第42章 活着才能查账
到了中午的时候，风雪就停了下来，阳光很明亮，雪地反射出很强的光亮使人感到刺眼。
许三川的十辆骡车刚出了白湖地界三十里，前面狭窄的山道口就被堵住了。
三辆装满圆木的大车横在路中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的。大车后面是一群人。
全部都是县衙的皂衣。一百名捕快手里面拿着杀威棒，腰间挂着制式腰刀。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成章，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拿着一条粗大的铁链。
山道两边的坡地上，有十几个人影若隐若现，手里拿着从县衙仓库中取出来的机弩。
“吁-”牛大柱猛的一拽缰绳，骡车堪堪停在二十步外。
“许掌柜，好大的阵势。”赵成章冷笑的说，催促着马匹向前走去，“昨天晚上黑山堡的盐要赶紧送到，我们没有赶上。今天剩下的1800斤，我们要好好的核对一下。”
许三川坐在车辕上，并没有动，也没有慌。他早就预料到张四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县衙和旧网一定会狗急跳墙。
“赵司吏。”许三川的声音穿过了寒冷的空气，“我手上有一份县衙发出的【临时试采验运文书】，上面有沈县令盖的红章。盐是军队所需的物资，送到黑山堡去。你们带这么多人拦路，是想违抗军令吗？”
“军令？我管的是大离的王法！”赵成章怒吼道，“有人到县衙击鼓鸣冤，说白湖熬制的盐有毒，吃死过人！沈大人的命令就是要把这批盐就地查封，带回县衙查验。许三川，你涉嫌制毒牟利，给我锁了！”
几个捕快拿着铁链子就往上冲。
“我看谁敢动！”郑三刀“锵”的一声把腰刀拔了出来。他后面的十个黑山堡骑兵也都纷纷拔出刀来，在雪地上一排刀光就变成了冷冰冰的一堵白墙。
“郑校尉，你们要造反吗？！”赵成章色厉内荏的吼道，一挥手，坡地上机弩就上弦了，箭头对准了车队。
气氛非常紧张，一触即发。
“造反的是你！”许三川猛的站起身，手里高高举起一张军令，那是出发前刘百总亲自按了手印的急递军情状。“前线断盐，伤兵等死！这盐是黑山堡的命！你查封？好啊！”
许三川下了车之后，走到赵成章的马前，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领。
“你不是说盐有毒吗？你不是要查吗？”他拿过身边一袋盐的封签，用刀在上面划了个口子，然后抓出一把白花花的盐，直接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赵成章愣住了。
许三川嘴里含着盐，咸味一直冲到头顶，但是他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又拿起一把放进嘴里。
“吃啊！”许三川转过身，冲着跟车的三十个流民大吼，“你们昨天自己熬出来的盐，怕毒吗？！”
“不怕！”牛大柱第一个冲上去，抓起一把盐放到嘴里。
“不怕！！”三十多名流民一起吼叫着，一个个走上前去，抓起一把盐放到嘴里。
这群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一旦凶性被激发出来，比正规军还要可怕。
一百多个含着盐，眼睛通红的流民跟士兵死死盯着赵成章。
“赵司吏。”许三川把嘴里的盐末硬是吞了下去，看着马背上的赵成章，“我吃给你看了。现在，这盐没毒。你要是非拦不可，行。你叫你的手下捕快放箭。今天只要我许三川死在这儿，黑山堡的五百人，中军大营的四千兵马，明天就会踏平你的县衙！你敢不敢赌？”
赵成章的手发抖。
他当然不敢赌。他是来赚钱的官吏，并不是要拼死一战的死士。
带机弩来只是吓唬人的，如果真的对大离的边军放箭，不用罗镇山动手，沈重文第一个就会杀掉他灭口。
“你……你……”赵成章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但是没有说出一个完整的话来。
“放行！”许三川吼了一句。
正当赵成章骑虎难下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中军大营亲兵的衣服，手里拿着一面令旗。
“罗将军有令！白湖盐车，马上就可以通行了，直接开往黑山堡，谁也不许阻拦！违反命令者，按军法处置！”
亲兵跑到了赵成章的身边，没有停下来，直接冲到了许三川的面前。
赵成章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他知道这局输了。罗镇山已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撤！”赵成章咬牙切齿的勒住缰绳，带着一百多名捕快灰溜溜的让开了道路。
许三川没有再看他一眼，一挥手说：“出发！”
车队一进到黑山堡，整个堡子就热闹起来了。
一千八百斤白花花的细盐已经堆满了仓库。刘百总看着那些盐，长满胡须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许掌柜。”刘百总将一张盖有手印的收讫单递给许三川，语气中多了一份真诚的尊敬，“三千斤，足数。从今天起，你许三川就是我黑山堡的贵宾了。谁敢动你的车队，我刘铁手下的五百兄弟，第一个不同意。”
“多谢百总。”许三川接过收讫单之后，认真的折叠好，然后放到自己的衣服里面贴身收好。
这不但是单子，而且是命。有了这张单子就可以到中军帐去交差，把三千斤新盐和前年的三万斤旧账彻底撇干净。
刘百总在结算银两的时候没有含糊，除了支付调拨价之外，还把许三川要求的两成加价，折换成两箱上好的铁锭，还有几车过冬的煤炭一起交给了他。
许三川带着人回滦河城。
到了城南的货栈小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院子里面点着几堆火。许三川没有休息，把所有的人叫到了院子里。牛大柱，钱老四，巴根，以及跟随他三天的三十多个流民。
两个大木箱被抬到院子当中。
许三川用脚把箱子的盖子踢开之后，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碎银子和铜钱。
人群的呼吸立刻就变得急促起来。
“兄弟们。”许三川的声音在夜晚回荡着，“在这三天里，我们挖冰，熬盐，拼尽全力。盐已经送到了，钱，我也拿回来了。”
他转过头来对钱老四说：“老四，把昨天因为丢失盐而扣掉的工钱，全部补发给所有人。另外，再给每人二两银子做为赏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流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两银子！在滦河城，这够买两个大活人了！
“大柱，巴根。你们两人护车有功，各得五两。”许三川继续说。
“东家……”牛大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起来！”许三川一把把他拉起来，“我许三川立的规矩，有罚就有赏。你们愿意跟着我卖命，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但是这银子不是让你们用来喝酒赌博的。”
许三川的眼神变得非常冷酷。
“白湖的摊子刚刚开始铺开。草原上的萨仁部落，黑山堡，这些地方都需要长期供应食盐。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建更大的盐池，招更多的人手，买更多的骡马。我要把白湖的盐变成一个真正的产业。你们就是我的班底。”
流民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希望。那不再是看客的目光，而是像家犬一样守护在主人身边的目光。
钱分完之后，大家就各回各家睡觉去了。
许三川自己坐在正堂之中，桌上只有一盏孤灯。
他从怀里拿出了黑山堡的收讫单，烧焦了的半张旧账纸，以及半块碎玉扳指。
一百五十两净利。
他现在有钱，有人，有路子。
但是他明白，自己目前还不能撼动旧网这座大山。
沈重文与那个戴玉扳指的师爷今天只是试探，下一次的打压将会更加猛烈。而罗镇山所说的“只问收讫单”，也使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将军手中的一个棋子。随时可以丢弃。
要想活下去，站稳脚跟，就必须把白湖的生意做大。
大到县衙也不敢查封，大到旧网也不敢动它，大到罗镇山也离不开他。
然后，顺着这条血路，一步步查下去，把三万斤盐的去向查清楚，把乱坟岗，废堡里死亡的人的情况查清楚。
因为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只有活着，并且活得比别人好，才有可能去翻那些吃人的旧账。
窗外又下起了雪。
与此同时，滦河县衙后堂。
沈重文脸色惨白的坐在太师椅上。赵成章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戴着灰鼠皮帽的无名师爷站在阴影里，望着窗外的雪，冷冷的开口：“大人，既然拦不住，就让他做大吧。他做得越大，这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粉身碎骨。那个张四，肯定落在他手里了。”
“师爷的意思是？”
“去查一查，他最近有没有买一块河滩地。”师爷转过身，眼中有蛇一样的光芒，“他既然要建货栈，我们就给他送一份大礼。叫他知道知道，这滦河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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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川的十辆骡车刚出了白湖地界三十里，前面狭窄的山道口就被堵住了。
三辆装满圆木的大车横在路中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的。大车后面是一群人。
全部都是县衙的皂衣。一百名捕快手里面拿着杀威棒，腰间挂着制式腰刀。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成章，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拿着一条粗大的铁链。
山道两边的坡地上，有十几个人影若隐若现，手里拿着从县衙仓库中取出来的机弩。
“吁-”牛大柱猛的一拽缰绳，骡车堪堪停在二十步外。
“许掌柜，好大的阵势。”赵成章冷笑的说，催促着马匹向前走去，“昨天晚上黑山堡的盐要赶紧送到，我们没有赶上。今天剩下的1800斤，我们要好好的核对一下。”
许三川坐在车辕上，并没有动，也没有慌。他早就预料到张四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县衙和旧网一定会狗急跳墙。
“赵司吏。”许三川的声音穿过了寒冷的空气，“我手上有一份县衙发出的【临时试采验运文书】，上面有沈县令盖的红章。盐是军队所需的物资，送到黑山堡去。你们带这么多人拦路，是想违抗军令吗？”
“军令？我管的是大离的王法！”赵成章怒吼道，“有人到县衙击鼓鸣冤，说白湖熬制的盐有毒，吃死过人！沈大人的命令就是要把这批盐就地查封，带回县衙查验。许三川，你涉嫌制毒牟利，给我锁了！”
几个捕快拿着铁链子就往上冲。
“我看谁敢动！”郑三刀“锵”的一声把腰刀拔了出来。他后面的十个黑山堡骑兵也都纷纷拔出刀来，在雪地上一排刀光就变成了冷冰冰的一堵白墙。
“郑校尉，你们要造反吗？！”赵成章色厉内荏的吼道，一挥手，坡地上机弩就上弦了，箭头对准了车队。
气氛非常紧张，一触即发。
“造反的是你！”许三川猛的站起身，手里高高举起一张军令，那是出发前刘百总亲自按了手印的急递军情状。“前线断盐，伤兵等死！这盐是黑山堡的命！你查封？好啊！”
许三川下了车之后，走到赵成章的马前，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领。
“你不是说盐有毒吗？你不是要查吗？”他拿过身边一袋盐的封签，用刀在上面划了个口子，然后抓出一把白花花的盐，直接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赵成章愣住了。
许三川嘴里含着盐，咸味一直冲到头顶，但是他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又拿起一把放进嘴里。
“吃啊！”许三川转过身，冲着跟车的三十个流民大吼，“你们昨天自己熬出来的盐，怕毒吗？！”
“不怕！”牛大柱第一个冲上去，抓起一把盐放到嘴里。
“不怕！！”三十多名流民一起吼叫着，一个个走上前去，抓起一把盐放到嘴里。
这群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一旦凶性被激发出来，比正规军还要可怕。
一百多个含着盐，眼睛通红的流民跟士兵死死盯着赵成章。
“赵司吏。”许三川把嘴里的盐末硬是吞了下去，看着马背上的赵成章，“我吃给你看了。现在，这盐没毒。你要是非拦不可，行。你叫你的手下捕快放箭。今天只要我许三川死在这儿，黑山堡的五百人，中军大营的四千兵马，明天就会踏平你的县衙！你敢不敢赌？”
赵成章的手发抖。
他当然不敢赌。他是来赚钱的官吏，并不是要拼死一战的死士。
带机弩来只是吓唬人的，如果真的对大离的边军放箭，不用罗镇山动手，沈重文第一个就会杀掉他灭口。
“你……你……”赵成章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但是没有说出一个完整的话来。
“放行！”许三川吼了一句。
正当赵成章骑虎难下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中军大营亲兵的衣服，手里拿着一面令旗。
“罗将军有令！白湖盐车，马上就可以通行了，直接开往黑山堡，谁也不许阻拦！违反命令者，按军法处置！”
亲兵跑到了赵成章的身边，没有停下来，直接冲到了许三川的面前。
赵成章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他知道这局输了。罗镇山已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撤！”赵成章咬牙切齿的勒住缰绳，带着一百多名捕快灰溜溜的让开了道路。
许三川没有再看他一眼，一挥手说：“出发！”
车队一进到黑山堡，整个堡子就热闹起来了。
一千八百斤白花花的细盐已经堆满了仓库。刘百总看着那些盐，长满胡须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许掌柜。”刘百总将一张盖有手印的收讫单递给许三川，语气中多了一份真诚的尊敬，“三千斤，足数。从今天起，你许三川就是我黑山堡的贵宾了。谁敢动你的车队，我刘铁手下的五百兄弟，第一个不同意。”
“多谢百总。”许三川接过收讫单之后，认真的折叠好，然后放到自己的衣服里面贴身收好。
这不但是单子，而且是命。有了这张单子就可以到中军帐去交差，把三千斤新盐和前年的三万斤旧账彻底撇干净。
刘百总在结算银两的时候没有含糊，除了支付调拨价之外，还把许三川要求的两成加价，折换成两箱上好的铁锭，还有几车过冬的煤炭一起交给了他。
许三川带着人回滦河城。
到了城南的货栈小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院子里面点着几堆火。许三川没有休息，把所有的人叫到了院子里。牛大柱，钱老四，巴根，以及跟随他三天的三十多个流民。
两个大木箱被抬到院子当中。
许三川用脚把箱子的盖子踢开之后，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碎银子和铜钱。
人群的呼吸立刻就变得急促起来。
“兄弟们。”许三川的声音在夜晚回荡着，“在这三天里，我们挖冰，熬盐，拼尽全力。盐已经送到了，钱，我也拿回来了。”
他转过头来对钱老四说：“老四，把昨天因为丢失盐而扣掉的工钱，全部补发给所有人。另外，再给每人二两银子做为赏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流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两银子！在滦河城，这够买两个大活人了！
“大柱，巴根。你们两人护车有功，各得五两。”许三川继续说。
“东家……”牛大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起来！”许三川一把把他拉起来，“我许三川立的规矩，有罚就有赏。你们愿意跟着我卖命，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但是这银子不是让你们用来喝酒赌博的。”
许三川的眼神变得非常冷酷。
“白湖的摊子刚刚开始铺开。草原上的萨仁部落，黑山堡，这些地方都需要长期供应食盐。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建更大的盐池，招更多的人手，买更多的骡马。我要把白湖的盐变成一个真正的产业。你们就是我的班底。”
流民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希望。那不再是看客的目光，而是像家犬一样守护在主人身边的目光。
钱分完之后，大家就各回各家睡觉去了。
许三川自己坐在正堂之中，桌上只有一盏孤灯。
他从怀里拿出了黑山堡的收讫单，烧焦了的半张旧账纸，以及半块碎玉扳指。
一百五十两净利。
他现在有钱，有人，有路子。
但是他明白，自己目前还不能撼动旧网这座大山。
沈重文与那个戴玉扳指的师爷今天只是试探，下一次的打压将会更加猛烈。而罗镇山所说的“只问收讫单”，也使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将军手中的一个棋子。随时可以丢弃。
要想活下去，站稳脚跟，就必须把白湖的生意做大。
大到县衙也不敢查封，大到旧网也不敢动它，大到罗镇山也离不开他。
然后，顺着这条血路，一步步查下去，把三万斤盐的去向查清楚，把乱坟岗，废堡里死亡的人的情况查清楚。
因为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只有活着，并且活得比别人好，才有可能去翻那些吃人的旧账。
窗外又下起了雪。
与此同时，滦河县衙后堂。
沈重文脸色惨白的坐在太师椅上。赵成章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戴着灰鼠皮帽的无名师爷站在阴影里，望着窗外的雪，冷冷的开口：“大人，既然拦不住，就让他做大吧。他做得越大，这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粉身碎骨。那个张四，肯定落在他手里了。”
“师爷的意思是？”
“去查一查，他最近有没有买一块河滩地。”师爷转过身，眼中有蛇一样的光芒，“他既然要建货栈，我们就给他送一份大礼。叫他知道知道，这滦河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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