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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联欢

    不过,在韩沥带着所有人走了几步路来到第五层时,指了指韩非下方的位置对紫女说道:“你就坐那吧,紫女姐姐,位置既合适也顺便帮忙照顾下我九哥。”

    “确实是个好位置。”紫女看了看也没有推辞地同意了。

    在紫女走过去坐好后,韩沥顺便对弄玉说道:“你跟着你紫女姐姐坐一起,我的习惯是一人隔一人坐一位子,但你可以和紫女姐姐坐一起,这样你们的空间就宽敞点。”

    弄玉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地就过去了。

    “诶?为什么要一人隔坐一人啊?”焰灵姬满脸不解。

    “一是为了防疫,有人要咳得厉害,说不定有什么微小的邪虫被咳出来,要及时带走,免得害人。”韩沥对念端先解释道。

    “噢,虽然人得病是不是因为外邪,或者说邪虫导致的,还看不出来,但确实要小心。”念端也不能完全信这套,但她理解这套。

    “第二个嘛……就是一旦发生突发火灾危机,人少点也能逃得快。”韩沥无奈地说出第二个理由。

    然后不出意外地得到了两双白眼。

    “呸呸呸!”念端直接呸出来,还命令韩沥呸出来,“快点给我呸出来——”

    “怎么这么扫兴啊,你!”焰灵姬也催促道,“快点。”

    “呸!行了吧。”韩沥无奈地呸了一声,随即转身下楼。

    念端和焰灵姬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到他们一起来到了一层后,就遇到了随着各个统领带过来的人。

    这里一共有十几个统领,他们每个人麾下都有上千甚至上万的人,因此都带他们来看联欢会是不可能的。

    但是每个统领可以在他们麾下的人里面挑选出合适的,大概十比一到百比一的积极分子,来参与这场联欢会。

    而且,韩沥还隐蔽性地规定了,去年来过的人,今年最好别来,起码轮个十年再说。

    以此来保证即使联欢会上的旧节目其实很多,但除了统领本人,每个被带来的积极分子都能看出一点新味道。

    “这次有贵人来,布行、铁坊、木坊去上面,其余去中间,肥一和扫撒队坐我上面。”韩沥飞快地下令道。

    马上布一、铁一和木一就领命,随即带着自己挑选的积极分子一起爬上来了五层,而其他人也按需求爬向了四层和三层,而粪行和扫撒队的积极分子则马上前往了二层。

    医堂的人员调派是由医甲安排的,而且跟着医甲一起来的还有月神和大司命。

    而月神的问题是:“沥公子,您不坐上面吗?”

    “我只坐第一层,这也是统领层和我该坐的层级——当然统领们也可以跟着各自麾下的积极分子坐在一起,那样更好。”韩沥对此有他的理解。

    “念端管事,你最好跟你的医堂人坐在一起。”管一这时过来对念端建议道,“你才刚刚当管事,一定要以身作则,要让他们知道你是他们的支柱。”

    “我?”念端指了指自己,愣了。

    “是的,这次你得坐上去,这是为你以后好管人。”韩沥也发话了。

    “好吧……”念端点了点头,茫茫然地走向了三层。

    那里是医堂积极分子的位置。

    “而沥公子你在第一层……”月神看着韩沥,又看着第一层——这个大家的脚都在一层观众的脑袋上方的地方,问了一句,“在您看来,真正的君应该要托起全部人吗?”

    “按照我的理念来看是的,权力不是一种可以拿来享受的东西,而是责任。”韩沥对此满不在乎地说道,“就像神位一样,公事上必须要近乎无情,私事上则看你心情,担任了某个职位,就得对任何处于你管辖下的有情众生负责任——无论好恶,都得如此,惩戒和清除的只能是违反规律运行,让大多数众生不舒服的存在。”

    月神和大司命眯起了眼睛。

    “这是在您看来,我们用神名让您感到不适的原因吗?”月神认真地问道,“认为我们达不到神名的意义。”

    “也不是——你们爱怎么玩,是你们的事情,我是告诉你一个你们可以理解的……”韩沥说着指了指上面,“他们也可以理解的理由去明白我选这个位置的原因,但实际上另有原因,只是怕你们不信。”

    “如果您愿意说,我们可以试着相信。”月神却说道。

    “真实原因就是,我爱那个位子。”韩沥指了指场中央的位置,“我就是为了这个位置才建了这里——因为只有这个位置才能看得最近,最清楚,而我不惜一切代价都得拿到这个位置。”

    “?!”月神、大司命和焰灵姬都是一副眼神睁大的不可置信样。

    管一已经离去了做事了,他正是这场联欢会司仪,而韩沥虽然不做司仪,却还要参与上台——无论哪个都会累得要死。

    另外,韩沥的异端言论他已经听得太多,听得都有些快要接受了。

    但他还不想这么快屈服,于是他干脆不听。

    “如果不是是我创建了幻梦,如果不是我做主建立了这里……我都不配坐这个位置。”韩沥说着在场三女根本听不懂的话。

    因为这确实是实话。

    在现代社会,任何不重要或者不想认真参与的会议里,最前排就意味着被所有人看到——意味着这是承担责任的位置。

    在最前排坐,就意味着想要摸鱼都不行,因为一摸鱼就太显眼了。

    但在最重要的会议里,最前排就意味着最重要的责任——而在观影和观剧环境里,最前排就是最棒的,最能投入的位置。

    为了责任,他得选第一排的最中间,为了最好的效果,他得选第一排的最中间。

    这是他当仁不让的位置,却偏偏是战国末期语境里最差的位置——所以这就是他和世人最大的隔阂。

    但听完他对于人性的相当僭越之言后,月神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也许……您的话对我往后如何更好地达到我名字的含义起到定鼎作用。”

    月神实际上……是东君权柄的一部分,因为东君包含着日月星。

    所以如果要达到名实相符,她就得思考月的含义——这很宏大,也很困难,短时间与天命和长生都不相关。

    但东皇太一甚至就连自己都不会拒绝做此探讨——因为如果靠看开了本质而得道,肯定比以追求苍龙七宿这种天命秘密而得道要扎实得多。

    另外,也能以更加高维的角度去观察到苍龙七宿的秘密。

    大司命也点了点头——无论她自己怎么理解这个神名,大司命本身所代表的含义在楚系神灵里面还是清晰的。

    威严、神秘、忠于职守、督察人的善恶、握有生杀大权——前三个和最后一个其实正是她在做而且做得还行的事情。

    就是督察人的善恶嘛……这个怎么定人的善?怎么定人的恶呢?

    这就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了,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搞。

    但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也不敢麻烦韩沥——不然不就成了阴阳家的大司命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分善恶而去问一个外人了?!

    见到她们似乎将自己的胡言乱语当成一种别的道理,韩沥还是稍微略过去一点——他的道可成不了长生啊。

    所以他直接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待会坐哪儿?”

    他伸出手做出大拇指的姿态,指了指上面韩国上层:“那里的位子还绰绰有余。”

    又收起了大拇指,伸出了食指,指了指韩国上层的旁边区域:“反正以你们阴阳家的地位,另外开一个顶棚也绰绰有余,若有意——我再开个大炉,保证供暖即可。”

    “你们怎么看?”韩沥对此问道。

    “如果直接坐在你的哥哥姐姐旁边,就意味着,我们阴阳家跟韩国高层沆瀣一气——可我们不屑。”月神也完全不管不顾地拆着韩沥话语的陷阱——当然,她知道韩沥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得一个个解。

    “如果坐在另一个顶层包间里,重开一炉,这就叫阴阳家和韩国高层在韩国平起平坐了——这叫对王权不敬。”月神再拆第二个选择的危险。

    “哼,可是我没这个想法。”韩沥提醒道,“你就跟我九哥一样,凡事都喜欢以小引申大。”

    “正因为我们知道您没这个想法,所以我才直接跟您说我的顾虑。”月神也坦诚地说道,“您的盛情安排对我们是不适合的。”

    “那你们可能只有一个选择——坐在医堂三层医堂积极分子的周围,跟念端坐在一起。”韩沥想了想给出了务实的选择,“但按照时人习惯,你们还是坐在了我哥哥姐姐以及一众韩国高层的脚下——这……是需要你们去体谅的。”

    但月神和大司命各自对视一眼却稍微笑了。

    “如果能踩在差点让阴阳家五百年基业一朝丧的异质天帝头上都不会让您生气的话,我们头上挨挨韩国高层的臭脚又如何呢?”月神对此却不在意地说起道,“万物有灵,神在各处——处在任何位置只需要一颗不惧荣辱的心,自然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合适。”

    韩沥和阴阳家双姝点头告别之后,月神和大司命自己走向了医堂积极分子所在的三层位置。

    韩沥头也不回地走到了自己真正的位置上大马金刀地坐好,然后看着吁了一口气的焰灵姬。

    还是心软地说了一句:“你可以暂时以身体不适的缘故先退场,这样你就不坐着难受了。”

    “唉,我一无故退场——然后丢了郑灵、百越的所有名声,你的哥哥姐姐会重新敌视我,老冰坨子和妖婆子就重新有借口囚住我,阴阳家也就能发现我的不对劲,然后我退场虽然是心里不难受了,但转而是身心都难受了。”焰灵姬道破了韩沥话语中的无心陷阱,但也知道韩沥是关心。

    只是为了形势,她也只能忍着恶心,坐在了韩沥的旁边,“而且,我说了,为了热闹,死都要来——都到了现在快开场了,我回去不仅全是损失,连场热闹都没看着,我亏不亏啊。”

    另外,她强行忍着背后和头顶感受到的无形恶心,以敬畏的神色评价起阴阳家长老道:“我感觉她们比我差不多大,却看上去比我强得多——每一个人都估计能和老冰坨子打得不相上下。”

    其实,恶心还真是心理作用——后面其实没什么,二排位子上对应着自己和韩沥的位子根本没人坐——事实上可能除了顶层,从二层到五层,甚至顶层都不敢坐韩沥正中央头顶的位置。

    但心里的膈应不是一下子能消除的。

    韩沥则对后面的情况一点也不在意。

    “有缺陷和代价的。”韩沥没有回头看着焰灵姬回答,只是看着正在布置一切的舞台正面说道,“阴阳家最大的问题就是为了天命,能让自己如同神灵一样俯瞰他人,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是年纪轻轻就能修得最上乘阴阳术的天之骄子,但永远做不到用同样的态度对自己。”

    “所以,她们就这么被你克制了。”焰灵姬自己都不知道以一种什么态度说这样的话。

    “远谈不上克制,只是我总认为,既然以神灵为号,就要学会神灵的淡漠态度——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韩沥对此很沉声说道,“天崩地裂在眼前,都只需要轻拂衣袖,掸去一片尘,我希望是看到这种态度的阴阳家,但终究她们让我失望了。”

    “这个态度的阴阳家……那还是人吗?”焰灵姬直接以一种看怪物的态度看韩沥。

    “他们该是人吗?”韩沥却反问,“不这样如何获得天命,如何获得长生?如何代行天意?”

    “那是他们的事,他们想怎么做,获得怎么样的结果,我无法想象——也不想去想象。”焰灵姬对此抗拒地摇头道。

    韩沥却知道阴阳家的结局,自汉后,阴阳家基本上就消没于道家和儒家之中,后世根本没有阴阳家的名——只有东渡到东瀛的徐福,把阴阳家的传承在日本流传了下去——但也是传了点皮毛。

    所以,以人的态度去代行天意是真要不得的啊,一旦被戳破了幻想,就会被统治者给唾弃了。

    “总而言之,做自己就好。”韩沥最后只能给出一句话,“这是我唯一能确认的一点。”

    “可你是你自己吗?”焰灵姬嫌弃地问一句,“正常人的十七岁心里真的能涌起一道赴死之志吗?真的能面对美色、美食不动心?”

    竟然对我不动心,竟然认为我能而无用——这事我记你一辈子!焰灵姬气鼓鼓地想道。

    “人有本我,自我和超我——我的做好我自己,无非压制自我,展示本我和超我而已——其实都是我,但总有个优先次序。”韩沥对此永远有个答案,但也有无奈地叹息,“而且这世上,从来都不给一个正常人活路啊。”

    “这倒是你的一句实话。”焰灵姬罕见地没反驳,“虽然我不喜欢,甚至讨厌不正常的你。”

    只是她心里更叹息——难道主人真的除了变成韩沥这样的不正常人才能最终获得复国吗?

    这世道,真的不能给正常人一个机会吗?

    “我知道——你也是一如既往地在我心中没太大用。”韩沥却没有看向焰灵姬,直视舞台,但嘴角带笑地嘲讽道。

    “好好好,等我找到机会,看我不好好整整你。”焰灵姬眼神带煞地指了指韩沥,但紧接着看着舞台的嘴角也带着一股弧度。

    而在台上,管一也拿了个木制的大喇叭开始宣布开始。

    他先是扫了一眼全场——从顶层那些锦衣华服的贵人,到中层那些穿着灰袍的积极分子,再到最底层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低下头,像是在等什么。

    全场安静下来。

    管一这才举起喇叭,开口。

    “诸位——”

    他的声音在大喇叭的扩音下传遍全场,带着一点沙哑,但很稳。

    “今年的联欢会,来的人比往年多。”

    他顿了顿。

    “来的贵人也多。”

    顶层传来几声轻笑。管一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

    “来的新伙伴也多。”

    他的目光扫过三层的医堂方向,扫过红莲坐的位置,最后落在最底层那个背影上。

    “这一年,我们遇到了很多事。”

    他的声音沉了一点。

    “有狂乱兵闹事的那一夜,我们有一千多个兄弟死伤,四百多人没能接着过下一年。”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管一没有让这种安静持续太久。

    “但他们托住了该托住的。所以我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抬高了一些。

    “后来的水虫……大家都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木台。

    “这段时间,全新郑都在抢柴火、抢木炭、抢石炭。扫撒队的人手不够,粪行的板车不够,医堂的熟水供不上——”

    他停下来,又扫了一眼全场。

    “但我们也都挺过来了。”

    “关关难过关关过,前路灿灿亦漫漫。”管一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这是公子常说的话。我不知道他打哪儿学的,但这话……不假——做好我们自己就好了。”

    最底层那个身影没有动,但管一却能看得到其淡淡的笑。

    管一看着笑容,心里也更暖了一点。

    然后他举起喇叭,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但今晚——今晚不是来忆苦的。”

    “今晚是一年里头,唯一一夜,大家可以什么都不想,只管乐呵的日子。”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开。

    “今年的节目,比往年多。吃食,比往年好。酒水——咳,酒水只能喝勾兑酒了,但明年一开年一定能让大家喝上用熟水酿的果酒和浆。”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管一等那笑声落下去,最后举起喇叭。

    “所以,诸位——”

    他把大喇叭放下来,用原本的声音喊出最后一句:

    “脱下束缚,放开手脚,该笑的笑,该闹的闹——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他退后一步,手臂一挥。

    “联欢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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