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全新的生日
剑开太平小说推荐阅读：十八道金牌追令，开局混沌道体！、四合院：我崔大可不在偷牛、赵云转世之横扫异界、带着农场混异界、逆天九小姐：帝尊，别跑！、武炼巅峰、龙血战神、神印王座的假面骑士、盖世、荒古帝业、极品僵尸、怪物乐园、将乱
【一】
灰铁镇的十一月，隆冬已深。天空是煅坊烟囱经年累月吐出的、洗不净的铅灰，沉甸甸地压着屋顶。雪花稀稀落落，在浑浊的空气里懒散飘荡，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了无生气的寒意。
但在城南那间熟悉的“光辉诊所”里，却无半分冬日慵懒。莉亚坐在诊台后，双手托腮，翠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钉在面前一张粗糙的莎草纸上，眉心蹙着一道化不开的愁痕。
那是今早被人钉在门板上的——圣辉教会的敕令。
纸张边缘还带着被暴力撕裂的毛刺，上面冰冷工整的字句却比刀锋更利。大意是：魔王复苏之期渐近，无主之地魔物躁动，为筹备圣战，净化邪恶，教廷决议，自下月起，将信徒每月供奉的“什一税”提升为“七一税”。而像莉亚这般“非在册”、“民间行医”的治疗师，原需缴纳的“七一税”，则径直提高至“五一税”。
换算下来，从下个月开始，这间小小的“光辉诊所”，每月必须向灰铁镇的圣辉教堂缴纳整整三个银币又二十枚大铜板。
敕令最下方，那句加粗的警告仿佛带着森森寒气：“如有违抗、拖延……视同魔王眷属，依律严惩，直至净化（处刑）。”
“三个银币二十铜板……交给教会。”莉亚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上冰冷的数字，在心里那本永远填不平的账册上又添了一笔，“商会那边的‘管理税’是三个银币，治疗师工会的‘年费’摊到每月也得两个银币……这还没算家里的嚼用、房租、药材损耗……”
她失神地望向墙角那个用来收钱的、早已磨损出木纹的小木箱。即便将全家开销压缩到极限，每个月能从指缝里勉强扣下来的，也绝超不过一个银币。可卡洛恩明年就要从魔法学院毕业了，那笔足足三个小金币的毕业学费，至今还像一座小山，沉甸甸地压在她和科尔的心头。
“不是说……魔王复活，是几百年才一轮回的大事吗？”一丝近乎荒谬的委屈涌上莉亚心头，让她忍不住在心底抱怨，“怎么偏偏……就让我们这代人赶上了？这一加税，什么东西都得跟着涨，日子可怎么……”
她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眼前并不存在的、令人窒息的苍蝇。
就在这时——
“哐当！”
诊所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猛地撞开！冷风裹挟着煤灰与雪沫倒灌而入，一道火红、高大、带着屋外凛冽寒气的身影，像一阵失控的旋风，径直卷到了莉亚面前。
是科尔。他满头红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脸颊被冷风和激动染成深红，那双终日与火焰金属为伍、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狂喜的光彩。他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从锻造厂带出的灰烬，一只粗糙皲裂、却异常稳当的大手，已经急切地将一封边角有些磨损的信件，递到了莉亚眼前。
“信！莉亚！是卡洛恩！卡洛恩的信！”他的声音因奔跑和激动而有些嘶哑，却洪亮得仿佛能震落梁上的积尘。
莉亚的瞳孔倏地放大，目光瞬间被信封上那行熟悉又亲切的字迹牢牢抓住——「老爸别拆，回家让老妈读给你听！！！」 后面还跟着一个墨迹浓重、略显夸张的感叹号，透着写信人特有的、跳跃的活力。
仅仅是看到这行字，前一刻还笼罩在心头的、关于税收、生计、未来的厚重阴云，竟像是被这道无形的阳光骤然撕开了一道口子。莉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方才眉间的愁绪被冲散了大半，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浓浓的宠溺：“这孩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
在科尔近乎“灼热”的、一眨不眨的期盼目光注视下，莉亚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着，拆开了那封承载着遥远牵挂的信笺。展开信纸，儿子那混合了工整与一丝跳脱的字迹，如同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瞬间流淌进这间被寒冬和愁绪浸透的小屋：
「老爸、老妈，见信好！
你们宇宙无敌、天上地下、古往今来最最最优秀的儿子，卡洛恩·烬痕，要宣布一个重大好消息！
经过本人在卡尔波恩堡治疗院长达四年的勤工俭学、艰苦奋斗（顺便拯救无数病患于水火），目前私人小金库已成功突破——整整四个小金币大关！是的，你们没看错，是四个！亮闪闪的小！金！币！
所以，明年你们这位优秀儿子的魔法学院毕业学费，请二位家长大人彻底、完全、不用再操一丝一毫的心了！连同住宿费、伙食费、书本费、材料费……等等一切杂费，你们儿子我，全部自己搞定！
虽然现阶段暂时还无法给家里寄钱，但你们这个超级宇宙无敌优秀的儿子，已经可以昂首挺胸地宣布：我能养活自己了！绝对、绝对不用再让我全商业联邦最美丽温柔的母亲大人，和我全商业联邦最威武可靠的老爹，再为我的学费掉一根头发了！（老爸的头发本来就不多，省着点用哈！）」
“咚！”
科尔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一巴掌拍在坚实的木制诊台上，震得桌上的瓶瓶罐罐都轻轻一跳。他古铜色的脸上咧开一个巨大无比、几乎能看到后槽牙的灿烂笑容，混合着煤灰的汗水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流下，他也毫不在意，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因自豪而发颤：“好！好小子！我就知道！我科尔的种，到哪儿都特么是块好钢！响当当的！”
莉亚的眼眶早已在读到“四个小金币”时就微微发热，此刻看着丈夫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孩子气的举动，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猛地搬开，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鼻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指尖微微发颤，却坚定地继续往下读：
「老妈，汇报一下您儿子的学业（及赚钱）进展：
您遗传给我的‘洞察之眼’，现在用得可溜了！病人体内哪儿发炎、哪儿长疙瘩、血管怎么走的，扫一眼，门儿清！治疗术也升级了，现在处理外伤，光魔法过去，伤口直接闭合，连包扎都省了，病人立马能下地走路！诊所效率大大提高，现在院长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摇钱树……
最厉害的是，我学会了‘净化术’！虽然现在还不够熟练，但那些从‘无主之地’流出来、被魔素污染的小型魔导器，我已经能独立完成净化了！这可是技术活，报酬相当丰厚！
所以，您儿子我现在可是个香饽饽！卡尔波恩堡最大的‘栗维纶综合诊疗院’给我发了邀请函，希望我毕业去做‘全能医师’。商业联邦第三大城市马德斯克的‘维卡门贵族诊疗院’也写信来挖角。就连学院里一向眼高于顶的摩奇导师都说，我有晋升中级魔导师的潜力，想推荐我去马德斯克的‘联邦魔导学院’深造……
选择太多，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啊！你们优秀的儿子，现在每天都被这种‘幸福的困扰’包围，真是……哈哈哈哈！」
读到此处，莉亚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骄傲、是欣慰、是看到当年那个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对魔法一脸懵懂又执拗好奇的孩子，终于凭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在广阔的世界里稳稳扎根、并绽放出耀眼光芒的激动。她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向前一扑，将脸深深埋进丈夫宽阔坚实、还带着烟火与汗水气息的胸膛，压抑的、混合着哽咽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科尔……你听见了吗？我们的卡洛恩……他真的……真的出息了！他能靠自己走下去了……！”
科尔紧紧搂住妻子颤抖的肩膀，这个在锻锤和火焰前从不低头的汉子，此刻眼眶也通红一片。他笨拙地、一下下轻拍着莉亚的后背，声音沙哑低沉，却充满了铁石般的坚定与温柔：“听见了，我都听见了……我早说过，咱儿子，他能行，他一定能行……不哭了，莉亚，不哭了，这是大喜事啊……快，看看这小子最后还啰嗦啥了？”
莉亚在丈夫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抬起手背胡乱抹去满脸的泪痕，拿起信纸，继续读那最后几行，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已浸满了阳光：
「老爸，老妈，还有个好消息！今年学院春假特别长，足足三个月！听说是因为魔王复苏的事儿，很多导师都要被征召去首都登记什么‘预备役’，学院三月后才开课。
所以！你们宇宙无敌优秀的儿子决定——春假回家！回灰铁镇！最晚一月初，我就能出现在家门口了！你们可得在家好好等着我！
不过嘛……要是到时候，家里能有个皱巴巴、会哭会闹的小不点，叫我一声‘哥哥’的那种，跟你们一起等着我，那我这次回家之旅，可就彻底圆满，人生无憾了！老爸，加油啊！你行的！我看好你哟！
最爱、最爱、最爱你们的儿子：卡洛恩·烬痕
神圣历2015年，飘雪的11月13日」
信读完了。
诊所里一片寂静，只有炉火中木柴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但空气中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关于税收、生存、未来的冰冷阴郁，早已被这封远方的来信，涤荡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到骨子里的、名为“家”的甜蜜气息，混合着骄傲、期盼、和些许被儿子调侃带来的羞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静静流淌，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也照亮了他们被生活磨出倦色、却在此刻熠熠生辉的眼眸。
科尔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妻子柔软的发顶，低声笑起来，胸腔传来平稳的震动。莉亚靠在他怀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价值连城的家书，仿佛握着对抗整个寒冬的力量。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温柔了一些。
【二】
时间回到神圣历2015年的初夏，卡洛恩放假前的半年多以前。此时在煅坊里科尔正对着一张厚白纸订单，眉头锁成了死结。
（释义：“厚白纸”一种优质的无酸纸，价格昂贵只有大贵族与大商会使用）
纸上的烫金印章十分刺眼：商业联邦锻造行会总会、圣辉教廷圣殿骑士团。下方则是灰铁镇商会长拉法尔·威尔特·乌尔温德与教会霍恩·圣辉神父的花体签名。而里面内容更让他头皮发麻：“因魔王复活临近，圣教会下属圣殿骑士团向科尔煅坊订购七柄‘神祝破魔剑’；需在神圣历2015年11月11日前全部交付！如有延迟，则煅坊工长科尔及下属所有煅工将被集体处刑！”
“破魔剑”——是从材料到成品都被国家与教会严格管控的高威力武器。私自制作是死罪，转卖走私更是不用审判直接上绞架。要知道科尔当工长至今，满打满算也只打造过五柄，而且每柄最少也要花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到11月11号只剩六个月零九天，还得算上发货时间……
“这时间……也太紧了。”科尔烦躁地抓了抓那头红发，转身把订单还给信使沉声道：“你去回禀拉法尔会长，我尽量在11月1号前交货。但时间确实紧，让会长心里有个数。”
信使离开后，科尔回想订单，眼神复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接下来半年，整个煅坊只能放下一切杂务，倾尽全力、不眠不休的造剑。
但是……在科尔内心深处的某种专属于种工匠直觉正在隐隐报警——这订单、这时间、这数量……似乎又透露着些……违和感。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科尔的煅坊进入了疯狂爆肝模式：炉火昼夜不熄、锻锤轰鸣震天。科尔则像根钉在煅炉旁的铁桩一样，吃住都在工坊里，只有极其偶尔才会带着无法洗净的煤灰和金属灼烧的气味回趟家。
莉亚心疼丈夫，但她也不敢多劝。她知道“破魔剑”订单的分量，更知道违期的后果。所以她只能在每次丈夫回来时，默默准备好热水、干净衣服和丰盛的食物，用光魔法去舒缓他过度疲惫的身体与精神。
经过177天的“爆肝”，七个剑坯在科尔超凡的控火技艺下，从粗糙矿料一步步蜕变为蕴含危险美学的华丽凶器——暗哑剑身吞噬光线，唯有剑刃流转着妖异的紫红光泽；镶嵌魔晶石的剑格周围缠绕着复杂铜丝掐花，在粗犷中透出巧夺天工的精密。终于在10月30日的深夜，最后一柄剑完成了最后修型与镶嵌。
看着这七柄在跳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摄人心魄光华的“破魔剑”成品，静静的树立在陈列架上，科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他踢了踢旁边正在打磨剑鞘的莱昂：“麻利点，动作给我加点仔细。明天要是有一个剑鞘出问题，老子把你绑教会去！”说完就在陈列架下铺开睡袋。
“头儿，你今天又不回家啊？”莱昂问道，“莉亚嫂子都多久没看见你了，要不今天就回家好好睡一觉，我在这盯着就行。”
“这可是‘破魔剑’！”科尔边说边往睡袋里钻，“丢一把可是掉脑袋的罪过，我得盯着！明天到商会那边和‘圣殿骑士团’交接完了我再回家。”
“可是头儿……”莱昂还想说些什么……
“废什么话，干你的活！”科尔粗暴的打断了莱昂，在睡袋里翻了个身，几乎瞬间就响起了鼾声。
莱昂眼神复杂的看了看睡在陈列架下的科尔，又看了看陈列架上流光溢彩的七柄“破魔剑”，咽了口唾沫低头继续打磨手里的剑鞘……
清晨，科尔仔细检查完所有的魔剑，确认无误后才装箱、蜡封。然后科尔又随车一同前往商会交接。交接在商会仓库进行。
副会长文森特——个精瘦、高大、眼神总在算计的中年人——带着两名书记员等候。双方打开货箱，文森特验货，科尔则在一旁盯着。
七柄魔剑，流光溢彩。
“质量不错，科尔工长。”文森特皮笑肉不笑，在交接单上签字盖章，递给科尔一份。“辛苦了。骑士团的老爷们晌午到货场直接提货，剩下的你就甭管了。”
科尔接过单子，心里那点不安却依旧没丝毫消散。他应了一声，目送文森特指挥工人将七个蜡封木箱重新搬上马车，与文森特一同朝货场驶去。
科尔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猛地一咬牙，也迈步跟了上去。他没敢跟太近，远远吊着，直到看见马车驶进货场。科尔缩在货场外围的一堆箱子旁边，远远的看着副会长文森特领着马车走到了一位身材异常高大健硕、身着银白色战斗修士服装、腰胯一柄长剑、头戴修士冠冕正在与霍恩神父交谈的巨汉面前。
文森特去到巨汉面前像是打了个招呼，随即掏出一张文件恭敬的递给了巨汉，巨汉看了看文件又简单的看了看腊封的箱子，挥了挥手。
两名穿着灰色修士袍像是僧侣的人就开始从马车上搬箱子，往教会马车上装。
“一箱、两箱……”科尔眯着眼远远的数着“三箱、四箱……”
随文森特一起来的马车已经空了！“怎么只有四箱！？”科尔的心脏猛地一沉，以为自己眼花，使劲揉了揉眼。没错，运货的马车空了，而搬上教会马车的，只有四个箱子！
“不可能啊！我明明放到马车上的是七个箱子、七柄剑啊！”科尔已经开始慌了“还是我亲手交给文森特的，马车一直就在我眼皮底下啊！”科尔还不死心的盯着，直到那两位“僧侣”用苫布把教会的马车盖好，科尔也没有看见剩下的三把魔剑在哪儿。
“这可是‘破魔剑’呐！丢了那可是要直接上绞架的啊！！！”科尔不由的开始向送货的马车走去，他想看看剩下的三柄魔剑是不是已经搬上了教会的马车。
刚走出几步，一个冷冷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科尔工长，你在这做什么？”科尔扭头就看见三位身穿黑色商会制服、腰挎长剑的商会护卫正冷冷的盯着他。
“哦……是弗里曼队长啊。”科尔吓了一跳，声音里带着些畏惧和讨好“我…我今天交货，有点不放心，过来看看…就看看”
三人中为首的弗里曼走过来把手搭在了科尔的肩上“这会可是在是跟‘骑士团’老爷们交付魔剑呐，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弗里曼的声似乎有些阴冷。
“没…就我煅坊那匹送货的老马，这…这几天犯倔，我…我怕它冲撞了骑士老爷…”
“老马？”弗里曼扭头看了看货场里送货的马车“你放心，有我们在，管他是老马还是老人，谁都冲撞不了骑士大人！”
“是…是…是…有你弗里曼队长在，肯定没问题的…没问题的…”科尔谄笑着，在弗里曼咄咄逼人的目光中迅速的退出了货场。
“三个箱子……三柄‘破魔剑’……就在眼皮底下消失了！？”科尔脚步虚浮的走着。脑子里嗡嗡作响；黑市上‘破魔剑’这种东西就是扔着卖也得50个大金币！三柄剑就是整整150个大金币！那可是灰铁镇商会一年的利润都够不上的巨款呐！更重要的是，走私“破魔剑”可是诛连全家的重罪！
(释义：150个大金币约等于15万个银币相当于科尔620年的薪资）
冷汗瞬间湿透了科尔的后背：如果事发，教会和行会追查起来，订单是他签收的、剑是他锻造的、就连最后交接单上都还是他科尔的名字！拉法尔和文森特有一万种方法把锅全扣他科尔头上！到时候不止他连莉亚、卡洛恩一个都跑不了！
恐惧过后，是熊熊燃起的怒火：“拉法尔你个老狐狸，把我当替死鬼，还想吞掉天价利润！没那么容易！”
科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手里只有张交接单，证明不了什么。所以必须拿到证据，能反制拉法尔的证据！
一个危险的计划在逐步在科尔脑中成形。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科尔不再整天泡在煅坊，而是频繁的以“汇报生产进度”、“请教材料采购”的借口出入商会的各个部门，说个一两句“正事”然后就磕磕绊绊的和人家瞎聊天、到处拉人到酒馆喝酒，搞得商会的人都笑话他是不是被锻锤把脑子给砸坏了。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商会众人的嘲笑中，科尔还是打听到了总商会下发订单会有副本留存，而拉法尔下发给他的订单也会有副本留存；而且现在商会里管档案的是一个拉法尔的私生子，只拿钱不干活，真正管理订单档案的是一个叫“托马斯”的低阶文书。
于是乎，这个叫托马斯的文书很快就“偶遇”了科尔，被科尔天天拉去喝大酒，在酒桌上知道了托马斯的孩子身体不好之后，又让莉亚给他家孩子免费治疗，十多天下来两人好得都快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同一时间，在乌尔温德大宅、拉法尔的书房里，拉法尔正惬意的端着一杯红酒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对站在雕花玻璃窗前的霍恩神父说道：“那个叫‘科尔’的好像知道了些什么，现在正像条狗一样的用鼻子四处乱嗅。”
霍恩神父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说道：“当初留着他是觉得他有手艺还能当替死鬼，要是不老实的话……”霍恩神父猛的转过身看着拉法尔“处理了吧！处理完了他，他那个‘叛教者’老婆就交给我吧，广场上的火刑架也好久没用过了！”
“好！”拉法尔举起了酒杯“他老婆归你。”
“干净点！”霍恩神父也举起了酒杯“意外最好！”
不久后的一天夜里，科尔在一个僻静的小巷与那个叫托马斯的文书擦肩而过，就在这“擦肩而过”的短暂时间里，一个油布包被塞到了科尔手里同时也拿走了科尔手里原本拿着的装着20个银币的皮包。
回到家，关紧门窗，科尔在油灯下科尔打开了油布包，里面是两份文件：一份是总商会发往灰铁镇商会的“圣殿骑士团武器采购订单（副本）”；另一份则是灰铁镇商会发给科尔煅坊的“附魔武器制造订单订单（副本）”。
科尔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两份订单：总商会的订单上写着：“‘神祝破魔剑’肆柄”，而发给科尔的订单上写着“‘神祝破魔剑’柒柄”。相差三柄！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科尔看着手里的两份订单，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拉法尔私自将订单数量翻倍，私吞三柄魔剑，风险则全由他科尔和整个煅坊承担！一旦东窗事发，他科尔和煅坊里所有的煅工就是完美的替罪羊！
科尔小心的将两份订单收好，他知道如果订单公开他和拉法尔就是同归于尽的结果，所以现在只能把这两份订单当做“最后的手段”隐藏起来，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哪怕是莉亚和卡洛恩！
带着这样的想法，科尔与莉亚和放假的卡洛恩欢欢喜喜的度过了新年，平平安安的来到了科尔煅坊新年后第一天上工的日子。科尔又一次站在了熟悉的煅炉台上，下面的工人们正在推动绞盘，把近两吨重的锻锤缓缓提起……突然一声沉闷的、细微的“咔哒”声传进了科尔的耳朵，按理说，在噪音不低于100分贝的煅坊内，这声细小的‘咔哒’根本不可能被听见，但是18年来都站在煅炉台上的科尔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杂音。
“不对！有问题！”科尔果断的拿起小锤敲在了身边的小钟上，那是紧急停止的钟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科尔。“锻锤有问题！绞盘锻锤慢放！锻件回炉！”科尔快速的下达了指令。但是还没等工人们开始执行，就听见“哐啷”一声吊着锻锤的横梁发生了开裂，锻锤不受控的歪向了煅炉方向。
“跑！！！所有人快跑！快！”科尔在煅炉台上怒吼！
煅坊的大门被破开，工人们蜂拥而出，科尔刚跳下煅炉台，那个近两吨重的锻锤就砸向了煅炉“轰隆！”烟尘四起……
当工坊出事的消息传到诊所时，莉亚吓得腿都软了，她几乎是让卡洛恩半搀半拖的来到煅坊。直到在漫天烟尘中看到那个满脸煤灰、却咧着一口白牙对着她傻笑的红色身影，她才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科尔抱着痛哭的妻子，轻声安抚。
这时，莱昂确感觉有些刻意的跑到科尔身边说：“头儿，我早给你说让你换个锻锤，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
科尔盯着他“你说过？啥时候？”
莱昂眼神飘忽了一下：“就、就新年前后吧……记不清了。反正人没事就好！嫂子快给头儿看看，我接着去忙了！”说完转身就走…或者说是跑。
看着莱昂离去的背影，科尔的眼神从疑惑慢慢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煅坊开工的第一天锻锤就倒了、煅炉也被砸毁了，虽然大家都觉得不太吉利，但是好在科尔处置得当，整个煅坊无一人受伤，就连那个还在煅砧上烧得通红的锻件都没引发火灾。
没过几天科尔就带着大家开始修复煅坊了。
这晌午天科尔正带着工人们清理废墟，玛莎大娘和他老伴就拉着一马车材料和大家的午饭来到了煅坊门口：“来人卸货了，大家的午饭也在车上！”听到喊声莱昂带着十多个工人走了出来，开始卸货。
玛莎大娘找到科尔递给他一个油纸包：“这是莉亚让我给你带的熏肉！还是热的！趁热吃！”由于玛莎大娘的大嗓门，周围正在啃粗麦面包的工人全都齐刷刷的盯上了那个纸包。科尔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两块熏肉，看的人食指大动。
不知道谁起哄说了句：“还是咱莉亚嫂子对头儿好啊！”随着一阵哄笑，周围的工人也都开始跟着起哄，把科尔闹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就是想吃肉嘛！来见者有份，自己来拿！”十几个工人听科尔一说便一哄而上，不到5秒科尔手里就只剩一张油纸了，科尔急了一把抓过一个抢肉的工人把他手里的熏肉又给抢了回来“你们还真不客气！一块也没给我留啊！”说完就把最后那块熏肉塞到嘴里混着粗麦面包咽了下去。
到了下午，科尔突然感觉腹痛难忍，而且陆续有十多个工人也出现了类似情况。科尔立即叫人去诊所把莉亚和卡洛恩找来。
来到煅坊卡洛恩就立刻用“洞察之眼”为科尔和工人们检查，发现科尔和工人们在腹部都有黑斑，但是说不清是中毒还是魔素侵蚀，不过不算特别严重。于是卡洛恩开始用净化魔法为科尔与工人们驱散污浊，而莉亚则在旁边用光魔法稳定工人们的病情，一个时辰（两小时）后，科尔与那些工人都基本恢复了正常。原本大家还有些怀疑是莉亚的熏肉有问题，但是科尔却一口咬定是煅炉倒塌后露出的魔晶石被污染了造成的，并让所有人提前下工回家。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科尔特意绕了一圈跑到玛莎大娘家。
“除了您，还有谁碰过那包肉？”
玛莎大娘努力回忆：“好像……就莱昂那小子？他说我老头子叫我去帮忙，让我把肉给他拿着，我嫌烫就给他了，回来时他就已经把肉放面包筐里了。也就一小会儿。”
科尔点点头，谢过大娘。夜色中，他脸色冰冷如铁——是时候动用“最后手段”了！
第二天，科尔特地把修复工作交给的莱昂负责，说自己要休息几天。
两天后到下工的时间，科尔却神采奕奕的回到了煅坊单独逮着莱昂以“这家的麦酒有特点”为由去到了一家巷子里最冷清的酒馆，还找了个最冷清的角落坐下。几杯麦酒下肚，科尔就明显有了些醉意，开始和莱昂胡吹海侃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而莱昂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的敷衍着科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样鸡同鸭讲的对话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科尔已经显得有些醉眼朦胧了。
借着酒劲，科尔含混不清的对莱昂说：“你知道吗？拉法尔可能要害我！”莱昂听罢连瞳孔都放大了“你在胡说些什么！拉法尔会长怎么可能害你！”
“上次我们造的那七柄魔剑，我去查了，骑士团那边只下了四柄的订单！他肯定私吞了三柄！嗝……”科尔醉眼朦胧的对莱昂说。
“这……这……这不可能，你肯定是搞错了！”莱昂的话语明显有些颤抖。
“搞错个屁！嗝……我手里有总…总商会那边下的原始订单，上面……嗝……清清楚楚写的是四柄魔……魔剑，但是，给我的订单是七柄！这不是私吞是什么？”科尔说话都感觉有些舌头打结了。
莱昂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只是一脸恐惧的看着科尔。
“不过你放心！我……我……我不怕他！两张订单都藏在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如果他……敢害我，我就把订单送到……总商……会去，他拉法尔不死也得脱层皮！”
莱昂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过了一会才试探着问：“你藏哪儿了？”
“那你就别……管了，总之很……安全……嗝……”
“那……那……莉亚嫂子他们知道吗？”莱昂再次试探科尔。
“她们怎么……会知道，这是……嗝……老爷们的……事。”
说完科尔就咣当一下倒在了地上，“鼾声”大作起来。
看着倒地的科尔莱昂僵坐了几秒，猛地跳起，掏出几个铜币拍在桌上，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冲出酒馆，消失在夜色里……
桌下，科尔睁开了眼睛，里面一片清明冰冷。
当天深夜，还是在乌尔温德大宅、拉法尔的书房里，在书桌后面的拉法尔好像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旁边的乌尔温说道：“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以为捏着两张订单就能拿捏我了！？”随后用手一指乌尔温：“去！找几个‘好手’把他处理了，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第二天再让霍恩那边说他是‘魔王眷属’作乱，封城搜捕！这样别说消息就是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拉法尔顿了一下：“不过在‘人手’到齐之前要先稳住他。”拉法尔补充了一句。
“是”乌尔温屈身行礼后就退出了书房……
【三】
至从和莱昂喝完那顿大酒之后，商会那边对科尔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一直推诿的新煅炉，当天就送到了煅坊，紧接着新订购的锻锤也运了过来。看着工人们热火朝天的安装煅炉和锻锤，科尔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这次算是和拉法尔彻底撕破脸了，以后只能小心加小心了。”
很快新煅炉就安装好了，锻锤也已经举升到位，就等着安装锻件夹具了；科尔为了抢进度，决定当晚就调试煅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科尔还是以防贼为由安排了三个工人在煅坊周边巡视。
晚上科尔正站在煅炉台上专心致志的用魔力调试煅炉，这时一盏马灯的光亮却突然照亮了他和煅炉，科尔扭头准备骂人，因为全煅坊都知道，科尔在控炉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否则科尔急了是真会给你屁股上踢两脚的！
科尔刚想开口就立即警觉起来——“不对！连这规矩都不知道的肯定不是煅坊的人！”
科尔警惕的轻轻转头，只见提着马灯靠近他的确实是煅坊里的工人，但是在马灯的光亮下，也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他但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更骇人的是，暗色液体正从他工服下摆一滴滴渗出……科尔一惊！
突然！一团黑影从工人的身后杀出，冲向科尔！
这时的科尔身体比脑子快，魔力瞬间启动顺着手套流入煅炉之中，一股青白色的火焰从煅炉的温控门中喷涌而出，直接喷在了那团黑影上。
“啊——！”一声惨叫，那团黑影开始不受控的倒在煅炉台上挣扎，但此时科尔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完全失去了理智……手上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上千度高温的火焰还是在科尔的控制下直扑那团黑影。
突然，科尔的左大腿传来一阵巨痛！科尔低头一看一柄短剑已经刺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而拿着短剑的是一个已经半个身子已经爬上煅炉台的黑衣人。估计他是想悄悄爬上煅炉台与前面那团黑影一块攻击科尔，但是没想到科尔会操控火焰喷射同伴，情急之下只得提前刺向科尔。科尔吃痛用带着魔力手套的左手砸向黑衣人，被黑衣人灵活避开，随即黑衣人便跃上煅炉台，一剑劈向科尔，科尔只得拿手格挡，结果“咔嚓！”一声手套碎裂，左臂传来骨裂脆响，整个人被巨力砸得向后倒去。
被逼到极限的科尔再次把魔力注入煅炉，火焰随即从煅炉的所有孔洞中喷出，黑衣人猝不及防只得回身躲避，科尔趁机翻身滚下了煅炉台，坠入下方黑暗。因为今晚是科尔调试煅炉，为了能仔细分辨火焰的颜色，整个煅坊都没有点灯，除了煅炉那儿有点光亮之外，其余地方皆是一团漆黑。在漆黑中科尔凭借对煅坊的熟悉，开始逃跑。
科尔本想一口气冲出煅坊，但是刚走出几步就看见大门口已经有两个拿着短剑的黑衣人正冲进煅坊。
“人太多了，得从其他地方出去！”科尔回身跑向临时固定锻锤的木质支架。结果刚跑到支架下方，左腿又是一阵巨痛袭来。这次不是像刚刚被短剑刺中的那种疼痛，而是像被酸液腐蚀啃咬的彻骨之痛，科尔不得不·拖着左腿座了下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刚刚被刺中的伤口上，一股黏腻的黑血正在缓缓冒出。
“有毒！”
科尔彻底慌了：已经麻木的左腿已经没法让他跑向后门，骨折的左手也让科尔没法快速爬动，而且从声音判断，那些黑衣人正在向他所在的位置慢慢搜索过来。
科尔猛一抬头看见了那个悬在四米高度的锻锤。
“赌一把！”
因为要避开在煅砧上安装夹具的脚手架，所以锻锤是被一个“卜”字形支架顶在煅砧上方的显得极其的不稳定，所以为了稳定锻锤，就用四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麻绳用滑轮组一边系在锻锤的四角上，另一边固定在煅砧的四个角上。
科尔用尽全力爬到了煅砧旁边，右手掌心开始凝聚火焰魔力，试图烧断稳定锻锤的麻绳……足足用了30多秒才烧断了第一根麻绳，但是绳子断裂的声音也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他们开始仔细的向发出声音的位置靠拢。
顾不得那么许多，第一根绳子烧断后科尔立即爬向了第二根绳子，但是因为科尔刚刚过度消耗魔力，掌心的火焰明显小了一些，科尔只得咬牙坚持！大约过了大半分钟，第二根绳子终于“嘭”的一声崩断了，科尔立马屈身钻到煅砧下的缝隙当中。
第二根绳子崩断的声音，让黑衣人确定了科尔的位置，四名黑衣人立即开始向科尔包围过来，但是，锻锤倒塌的速度更快，只听“嘭！嘭！”两声，剩下的两根麻绳也因为承受不了锻锤的重量而断裂，整个锻锤带着“卜”字支架以千钧之力砸向地面！其中一个在支架正前方的黑衣人躲避不及，直接被锻锤砸成了肉泥。而锻锤则在惯性下滚出老远，撞塌了煅坊的外墙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
烟尘弥漫。剩下三名黑衣人被这末日般的景象震慑，迟疑了。此时远处已传来被惊动居民的喧哗。
“撤！”领头者低吼。三人迅速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科尔艰难的从煅砧下的缝隙当中爬出，因为刚刚过度使用魔力，毒素已经开始遍布全身，意识也有点模糊不清了；但是科尔只是喘息了几秒就开始爬向煅坊外的马棚，自己遭到黑衣人的袭击，拉法尔肯定也不会放过诊所那边！此时科尔只有一个意识，回到诊所让莉亚与卡洛恩赶快逃跑，逃得越远越好！
科尔用尽意志力翻上老马的马背，指向诊所方向。
老马通人性，奋蹄狂奔。
当诊所大门在视野中摇晃着出现时，科尔用尽全部力气跃下马背摔向了大门，重重的砸在了门上，还在家里等科尔回家的莉亚与卡洛恩吓了大一跳，小心翼翼的打开大门，科尔整个人就摔了进来。
此时的科尔已经完成不成人形了：左手骨折的地方已经完全变形、左腿的黑血也已经覆盖了整条大腿、皮肤已经彻底变黑，只剩下一双眼睛还稍微有点活气……
卡洛恩和莉亚大骇，立即开始给科尔净化毒素，科尔却打断了二人：“来不及了！快逃！”科尔的每一句话仿佛都带着血沫，他颤抖着从贴身的衣物中艰难的掏出两张纸递给卡洛恩“带上妈妈快逃，这……是拉法尔的罪证，带着和你妈快逃，煅坊后山的那个洞，你知道，可以出城……快逃！”
科尔的手垂了下去……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定格在妻儿脸上，带着无尽眷恋与不甘，熄灭了。
【四】
“科尔——！！！”
莉亚的尖叫撕心裂肺。她扑上去，疯狂将所剩无几的光魔法注入丈夫身体，哪怕那躯体已迅速冰凉。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这个陪伴了自己17年的男人、这个从绝望中拯救了自己的男人、这个让她被幸福包围了17年的男人……就这么走了！？这一定是个噩梦！是个可以醒来的噩梦！莉亚不断的狂扇自己耳光，她要自己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看着父亲的遗体，卡洛恩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里两张薄纸重如千钧。父亲脸上最后的神情，那混合担忧、叮嘱、不甘、决绝的眼神，像烙铁烫般进他的灵魂。卡洛恩猛的咬向了自己的手背，血顺着嘴角流下，剧烈的痛感让卡洛恩冷静了下来：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得带着母亲快逃！”
卡洛恩一把抓起了正在狂扇自己耳光的母亲，吼到“听我说！”莉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慑到了，双手停止了动作，愣愣的看着卡洛恩“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一切有我，只要跟着我就行，明白了吗？”莉亚木讷的点了点头。
此时巷子口已经传来嘈杂的铠甲摩擦声与火把的光亮！
“不好！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他扯下桌布，将能找到的匕首、干粮、药剂、以及父亲留下的旧星盘、一小袋钱币胡乱包起，拽着母亲就冲向后窗。这时莉亚突然甩开卡洛恩冲向药柜，抓起一瓶青蓝色的药剂揣到怀里，才同卡洛恩一起翻出了后窗。
翻出后窗，卡洛恩才知道过去那些影视与游戏中，只要躲在一个犄角旮旯就能躲避追捕的情节完全是扯淡！追兵不是傻子：要抓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以抓捕目标为中心，形成一个包围圈然后逐步压缩。所以现在诊所前后的四条巷子都传来了铠甲的摩擦声与火把的光亮——他们被包围了！而且包围圈正在收缩！
绝境中，卡洛恩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魔力涌入双眼，视野瞬间切换——‘洞察之眼’！
世界逐渐褪色成了黑白二色，墙壁也已变得透明。他“看”到了追兵位置与包围圈的缺口。便拉着母亲在房屋夹缝中穿行，像两只绝望的老鼠。
利用这一“外挂”卡洛恩很快就带着母亲从追兵的缝隙中逃出了包围圈，来到了煅坊附近。
但是此时的煅坊已经有十多个身穿铠甲的“黑衣人”在四处巡逻，手里还牵着猎犬。卡洛恩再次被深深的绝望感包围“煅坊周边是一片开阔地，只要一走出去就会被发现！怎么办呐？”
排水管！卡洛恩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煅坊冷却水是通过两根粗管排往南边沟渠。这几天停工，管内应该是干的！打定主意，卡洛恩便带着母亲往南边的沟渠移动，到了沟渠边上，借着月色卡洛恩很快便发现了两根半人多粗的排水管，卡洛恩立刻让母亲抓着自己的腰带，两人一前一后的钻了进去，在黑暗中匍匐前进。卡洛恩不停用“洞察之眼”观察地面，避开牵着猎犬的守卫。走走停停，小半个时辰才爬到煅坊内排水口。
此时卡洛恩魔力几近枯竭，视线模糊，头疼欲裂。但他还是强撑着，带母亲避开守卫溜进了后山的废弃矿洞。
刚一进入矿洞，卡洛恩就“扑通”一声直挺挺的倒下了，莉亚吓坏了立马扶起卡洛恩“怎么了？”
“没什么……我魔力耗尽了……得休息……你在洞口看着……有人来就叫醒我……”
过度紧张与魔力透支让他瞬间陷入昏睡。
等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卡洛恩吓了一跳，立刻找到母亲“你怎么不叫我！”卡洛恩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责备。
“我、我看你太累了，想让你多睡一会……”莉亚有些自责的说道。
“唉——”卡洛恩叹了口气道：“现在天已经亮了，我们就算跑出去也很容易被那些人发现，只有再等到天黑……可是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呐！”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莉亚带着哭腔道。
卡洛恩看着已经濒临崩溃的母亲，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伸手把母亲抱在怀里，期望用自己那微弱的体温短暂的安抚一下母亲已经濒临崩溃的内心。“没事的、没事的，那些人还不知道我们在这儿，我们一定可以安安全全的等到天黑，相信我，妈妈，我一定能带你出去的。”
夕阳已经开始西下，卡洛恩与母亲分食了两个面包，恢复了些许体力，之后卡洛恩就开始用“洞察之眼”在洞窟里探路，“太窄了！好多地方都只能勉强爬行过去，连回头都不可能！”用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卡洛恩才规划好了一条勉强能过的通路，带着莉亚开始穿行。
结果第一步就遇到了问题：17岁的卡洛恩已经比较壮实了，而洞窟壁上的第一个通道又太过窄小，卡洛恩用了整整10分钟才勉强挪了过去。
卡洛恩反手勉强把手伸出通道，想把母亲拽上来，结果刚拽到一半，洞口方向就突然传来了猎犬的叫声与黑衣人的喊声——“他们在这儿！”
随着黑衣人的喊声与猎犬的叫声越来越近，卡洛恩疯狂地拉拽母亲的手，但是狭窄的通道不知道是哪里卡住了母亲的身体，死活无法拽动！当火把的光亮照亮洞窟时莉亚突然放开了卡洛恩的手，对他露出一个温柔但决绝的笑容：
“快走，去无主之地，永远不要回来，妈妈一定会保护你的！”
卡洛恩眼睁睁的看着莉亚摔回了洞窟……
“啊——！妈妈——！”
卡洛恩疯了一样的企图爬过通道，但是狭窄的通道再次死死的卡住了卡洛恩，让他无法移动半分。
莉亚从怀中掏出那瓶青蓝色的药剂一饮而尽，那是她根据古籍复原的、用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瞬间庞大魔力的禁忌药剂“生命之辉光”！
面对疯扑而来的黑衣人与猎犬，莉亚张开了双臂，犹如一位展开双翼的圣洁天使！
魔力在莉亚体内疯狂流动，圣洁的光芒开始从莉亚的身体向外散发。
“愿以吾之生命为薪柴，祈愿照亮吾儿之前路”
光芒从莉亚体内爆发！不是治疗术的温暖，而是纯粹、霸道、焚烧一切的光之洪流！整个矿洞都在这光芒中震颤。
黑衣人们开始捂眼惨叫、猎犬也开始呜咽逃跑……
“妈——！！！”
卡洛恩疯狂的嚎叫！
最后的瞬间，莉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是如此的清澈与温柔，就如同多年前她哼唱着那首古老的安眠曲调哄他入睡时一样。
然后，她化作了一颗太阳……碎裂开了……
瞬间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冲击波伴随极致光芒席卷了一切！卡洛恩被气浪狠狠推回通道深处，撞上岩壁，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卡洛恩才在剧痛中醒来。通道已被落石堵死。他用手刨、用匕首挖、十指血肉模糊，终于扒开缝隙。
他爬回洞穴。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温暖的光魔法气息，和满地焦黑的痕迹。
母亲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卡洛恩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眼泪早已流干，只有火烧般的痛灼穿胸腔。
许久，他摇摇晃晃站起，捡起地上沾满父母鲜血的布包，将两张订单紧紧揣入怀中。重新钻回通道……
暗夜中，黑森林的边缘爬出一个恶鬼！他衣衫破烂、满身伤痕，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前进。“向西，去无主之地，活下来！”一步、一步、一步，他走入茫茫黑暗。背影佝偻，但却带着某种淬火后的、冰冷的坚硬。
灰铁镇的夜，吞没了最后一个烬痕。
【第一卷完】
http://www.jiankaitaiping.com/yt131816/5043749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jiankaitaiping.com。剑开太平手机版阅读网址：www.jiankaitaiping.com
灰铁镇的十一月，隆冬已深。天空是煅坊烟囱经年累月吐出的、洗不净的铅灰，沉甸甸地压着屋顶。雪花稀稀落落，在浑浊的空气里懒散飘荡，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了无生气的寒意。
但在城南那间熟悉的“光辉诊所”里，却无半分冬日慵懒。莉亚坐在诊台后，双手托腮，翠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钉在面前一张粗糙的莎草纸上，眉心蹙着一道化不开的愁痕。
那是今早被人钉在门板上的——圣辉教会的敕令。
纸张边缘还带着被暴力撕裂的毛刺，上面冰冷工整的字句却比刀锋更利。大意是：魔王复苏之期渐近，无主之地魔物躁动，为筹备圣战，净化邪恶，教廷决议，自下月起，将信徒每月供奉的“什一税”提升为“七一税”。而像莉亚这般“非在册”、“民间行医”的治疗师，原需缴纳的“七一税”，则径直提高至“五一税”。
换算下来，从下个月开始，这间小小的“光辉诊所”，每月必须向灰铁镇的圣辉教堂缴纳整整三个银币又二十枚大铜板。
敕令最下方，那句加粗的警告仿佛带着森森寒气：“如有违抗、拖延……视同魔王眷属，依律严惩，直至净化（处刑）。”
“三个银币二十铜板……交给教会。”莉亚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上冰冷的数字，在心里那本永远填不平的账册上又添了一笔，“商会那边的‘管理税’是三个银币，治疗师工会的‘年费’摊到每月也得两个银币……这还没算家里的嚼用、房租、药材损耗……”
她失神地望向墙角那个用来收钱的、早已磨损出木纹的小木箱。即便将全家开销压缩到极限，每个月能从指缝里勉强扣下来的，也绝超不过一个银币。可卡洛恩明年就要从魔法学院毕业了，那笔足足三个小金币的毕业学费，至今还像一座小山，沉甸甸地压在她和科尔的心头。
“不是说……魔王复活，是几百年才一轮回的大事吗？”一丝近乎荒谬的委屈涌上莉亚心头，让她忍不住在心底抱怨，“怎么偏偏……就让我们这代人赶上了？这一加税，什么东西都得跟着涨，日子可怎么……”
她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眼前并不存在的、令人窒息的苍蝇。
就在这时——
“哐当！”
诊所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猛地撞开！冷风裹挟着煤灰与雪沫倒灌而入，一道火红、高大、带着屋外凛冽寒气的身影，像一阵失控的旋风，径直卷到了莉亚面前。
是科尔。他满头红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脸颊被冷风和激动染成深红，那双终日与火焰金属为伍、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狂喜的光彩。他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从锻造厂带出的灰烬，一只粗糙皲裂、却异常稳当的大手，已经急切地将一封边角有些磨损的信件，递到了莉亚眼前。
“信！莉亚！是卡洛恩！卡洛恩的信！”他的声音因奔跑和激动而有些嘶哑，却洪亮得仿佛能震落梁上的积尘。
莉亚的瞳孔倏地放大，目光瞬间被信封上那行熟悉又亲切的字迹牢牢抓住——「老爸别拆，回家让老妈读给你听！！！」 后面还跟着一个墨迹浓重、略显夸张的感叹号，透着写信人特有的、跳跃的活力。
仅仅是看到这行字，前一刻还笼罩在心头的、关于税收、生计、未来的厚重阴云，竟像是被这道无形的阳光骤然撕开了一道口子。莉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方才眉间的愁绪被冲散了大半，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浓浓的宠溺：“这孩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
在科尔近乎“灼热”的、一眨不眨的期盼目光注视下，莉亚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着，拆开了那封承载着遥远牵挂的信笺。展开信纸，儿子那混合了工整与一丝跳脱的字迹，如同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瞬间流淌进这间被寒冬和愁绪浸透的小屋：
「老爸、老妈，见信好！
你们宇宙无敌、天上地下、古往今来最最最优秀的儿子，卡洛恩·烬痕，要宣布一个重大好消息！
经过本人在卡尔波恩堡治疗院长达四年的勤工俭学、艰苦奋斗（顺便拯救无数病患于水火），目前私人小金库已成功突破——整整四个小金币大关！是的，你们没看错，是四个！亮闪闪的小！金！币！
所以，明年你们这位优秀儿子的魔法学院毕业学费，请二位家长大人彻底、完全、不用再操一丝一毫的心了！连同住宿费、伙食费、书本费、材料费……等等一切杂费，你们儿子我，全部自己搞定！
虽然现阶段暂时还无法给家里寄钱，但你们这个超级宇宙无敌优秀的儿子，已经可以昂首挺胸地宣布：我能养活自己了！绝对、绝对不用再让我全商业联邦最美丽温柔的母亲大人，和我全商业联邦最威武可靠的老爹，再为我的学费掉一根头发了！（老爸的头发本来就不多，省着点用哈！）」
“咚！”
科尔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一巴掌拍在坚实的木制诊台上，震得桌上的瓶瓶罐罐都轻轻一跳。他古铜色的脸上咧开一个巨大无比、几乎能看到后槽牙的灿烂笑容，混合着煤灰的汗水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流下，他也毫不在意，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因自豪而发颤：“好！好小子！我就知道！我科尔的种，到哪儿都特么是块好钢！响当当的！”
莉亚的眼眶早已在读到“四个小金币”时就微微发热，此刻看着丈夫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孩子气的举动，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猛地搬开，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鼻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指尖微微发颤，却坚定地继续往下读：
「老妈，汇报一下您儿子的学业（及赚钱）进展：
您遗传给我的‘洞察之眼’，现在用得可溜了！病人体内哪儿发炎、哪儿长疙瘩、血管怎么走的，扫一眼，门儿清！治疗术也升级了，现在处理外伤，光魔法过去，伤口直接闭合，连包扎都省了，病人立马能下地走路！诊所效率大大提高，现在院长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摇钱树……
最厉害的是，我学会了‘净化术’！虽然现在还不够熟练，但那些从‘无主之地’流出来、被魔素污染的小型魔导器，我已经能独立完成净化了！这可是技术活，报酬相当丰厚！
所以，您儿子我现在可是个香饽饽！卡尔波恩堡最大的‘栗维纶综合诊疗院’给我发了邀请函，希望我毕业去做‘全能医师’。商业联邦第三大城市马德斯克的‘维卡门贵族诊疗院’也写信来挖角。就连学院里一向眼高于顶的摩奇导师都说，我有晋升中级魔导师的潜力，想推荐我去马德斯克的‘联邦魔导学院’深造……
选择太多，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啊！你们优秀的儿子，现在每天都被这种‘幸福的困扰’包围，真是……哈哈哈哈！」
读到此处，莉亚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骄傲、是欣慰、是看到当年那个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对魔法一脸懵懂又执拗好奇的孩子，终于凭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在广阔的世界里稳稳扎根、并绽放出耀眼光芒的激动。她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向前一扑，将脸深深埋进丈夫宽阔坚实、还带着烟火与汗水气息的胸膛，压抑的、混合着哽咽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科尔……你听见了吗？我们的卡洛恩……他真的……真的出息了！他能靠自己走下去了……！”
科尔紧紧搂住妻子颤抖的肩膀，这个在锻锤和火焰前从不低头的汉子，此刻眼眶也通红一片。他笨拙地、一下下轻拍着莉亚的后背，声音沙哑低沉，却充满了铁石般的坚定与温柔：“听见了，我都听见了……我早说过，咱儿子，他能行，他一定能行……不哭了，莉亚，不哭了，这是大喜事啊……快，看看这小子最后还啰嗦啥了？”
莉亚在丈夫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抬起手背胡乱抹去满脸的泪痕，拿起信纸，继续读那最后几行，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已浸满了阳光：
「老爸，老妈，还有个好消息！今年学院春假特别长，足足三个月！听说是因为魔王复苏的事儿，很多导师都要被征召去首都登记什么‘预备役’，学院三月后才开课。
所以！你们宇宙无敌优秀的儿子决定——春假回家！回灰铁镇！最晚一月初，我就能出现在家门口了！你们可得在家好好等着我！
不过嘛……要是到时候，家里能有个皱巴巴、会哭会闹的小不点，叫我一声‘哥哥’的那种，跟你们一起等着我，那我这次回家之旅，可就彻底圆满，人生无憾了！老爸，加油啊！你行的！我看好你哟！
最爱、最爱、最爱你们的儿子：卡洛恩·烬痕
神圣历2015年，飘雪的11月13日」
信读完了。
诊所里一片寂静，只有炉火中木柴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但空气中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关于税收、生存、未来的冰冷阴郁，早已被这封远方的来信，涤荡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到骨子里的、名为“家”的甜蜜气息，混合着骄傲、期盼、和些许被儿子调侃带来的羞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静静流淌，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也照亮了他们被生活磨出倦色、却在此刻熠熠生辉的眼眸。
科尔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妻子柔软的发顶，低声笑起来，胸腔传来平稳的震动。莉亚靠在他怀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价值连城的家书，仿佛握着对抗整个寒冬的力量。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温柔了一些。
【二】
时间回到神圣历2015年的初夏，卡洛恩放假前的半年多以前。此时在煅坊里科尔正对着一张厚白纸订单，眉头锁成了死结。
（释义：“厚白纸”一种优质的无酸纸，价格昂贵只有大贵族与大商会使用）
纸上的烫金印章十分刺眼：商业联邦锻造行会总会、圣辉教廷圣殿骑士团。下方则是灰铁镇商会长拉法尔·威尔特·乌尔温德与教会霍恩·圣辉神父的花体签名。而里面内容更让他头皮发麻：“因魔王复活临近，圣教会下属圣殿骑士团向科尔煅坊订购七柄‘神祝破魔剑’；需在神圣历2015年11月11日前全部交付！如有延迟，则煅坊工长科尔及下属所有煅工将被集体处刑！”
“破魔剑”——是从材料到成品都被国家与教会严格管控的高威力武器。私自制作是死罪，转卖走私更是不用审判直接上绞架。要知道科尔当工长至今，满打满算也只打造过五柄，而且每柄最少也要花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到11月11号只剩六个月零九天，还得算上发货时间……
“这时间……也太紧了。”科尔烦躁地抓了抓那头红发，转身把订单还给信使沉声道：“你去回禀拉法尔会长，我尽量在11月1号前交货。但时间确实紧，让会长心里有个数。”
信使离开后，科尔回想订单，眼神复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接下来半年，整个煅坊只能放下一切杂务，倾尽全力、不眠不休的造剑。
但是……在科尔内心深处的某种专属于种工匠直觉正在隐隐报警——这订单、这时间、这数量……似乎又透露着些……违和感。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科尔的煅坊进入了疯狂爆肝模式：炉火昼夜不熄、锻锤轰鸣震天。科尔则像根钉在煅炉旁的铁桩一样，吃住都在工坊里，只有极其偶尔才会带着无法洗净的煤灰和金属灼烧的气味回趟家。
莉亚心疼丈夫，但她也不敢多劝。她知道“破魔剑”订单的分量，更知道违期的后果。所以她只能在每次丈夫回来时，默默准备好热水、干净衣服和丰盛的食物，用光魔法去舒缓他过度疲惫的身体与精神。
经过177天的“爆肝”，七个剑坯在科尔超凡的控火技艺下，从粗糙矿料一步步蜕变为蕴含危险美学的华丽凶器——暗哑剑身吞噬光线，唯有剑刃流转着妖异的紫红光泽；镶嵌魔晶石的剑格周围缠绕着复杂铜丝掐花，在粗犷中透出巧夺天工的精密。终于在10月30日的深夜，最后一柄剑完成了最后修型与镶嵌。
看着这七柄在跳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摄人心魄光华的“破魔剑”成品，静静的树立在陈列架上，科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他踢了踢旁边正在打磨剑鞘的莱昂：“麻利点，动作给我加点仔细。明天要是有一个剑鞘出问题，老子把你绑教会去！”说完就在陈列架下铺开睡袋。
“头儿，你今天又不回家啊？”莱昂问道，“莉亚嫂子都多久没看见你了，要不今天就回家好好睡一觉，我在这盯着就行。”
“这可是‘破魔剑’！”科尔边说边往睡袋里钻，“丢一把可是掉脑袋的罪过，我得盯着！明天到商会那边和‘圣殿骑士团’交接完了我再回家。”
“可是头儿……”莱昂还想说些什么……
“废什么话，干你的活！”科尔粗暴的打断了莱昂，在睡袋里翻了个身，几乎瞬间就响起了鼾声。
莱昂眼神复杂的看了看睡在陈列架下的科尔，又看了看陈列架上流光溢彩的七柄“破魔剑”，咽了口唾沫低头继续打磨手里的剑鞘……
清晨，科尔仔细检查完所有的魔剑，确认无误后才装箱、蜡封。然后科尔又随车一同前往商会交接。交接在商会仓库进行。
副会长文森特——个精瘦、高大、眼神总在算计的中年人——带着两名书记员等候。双方打开货箱，文森特验货，科尔则在一旁盯着。
七柄魔剑，流光溢彩。
“质量不错，科尔工长。”文森特皮笑肉不笑，在交接单上签字盖章，递给科尔一份。“辛苦了。骑士团的老爷们晌午到货场直接提货，剩下的你就甭管了。”
科尔接过单子，心里那点不安却依旧没丝毫消散。他应了一声，目送文森特指挥工人将七个蜡封木箱重新搬上马车，与文森特一同朝货场驶去。
科尔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猛地一咬牙，也迈步跟了上去。他没敢跟太近，远远吊着，直到看见马车驶进货场。科尔缩在货场外围的一堆箱子旁边，远远的看着副会长文森特领着马车走到了一位身材异常高大健硕、身着银白色战斗修士服装、腰胯一柄长剑、头戴修士冠冕正在与霍恩神父交谈的巨汉面前。
文森特去到巨汉面前像是打了个招呼，随即掏出一张文件恭敬的递给了巨汉，巨汉看了看文件又简单的看了看腊封的箱子，挥了挥手。
两名穿着灰色修士袍像是僧侣的人就开始从马车上搬箱子，往教会马车上装。
“一箱、两箱……”科尔眯着眼远远的数着“三箱、四箱……”
随文森特一起来的马车已经空了！“怎么只有四箱！？”科尔的心脏猛地一沉，以为自己眼花，使劲揉了揉眼。没错，运货的马车空了，而搬上教会马车的，只有四个箱子！
“不可能啊！我明明放到马车上的是七个箱子、七柄剑啊！”科尔已经开始慌了“还是我亲手交给文森特的，马车一直就在我眼皮底下啊！”科尔还不死心的盯着，直到那两位“僧侣”用苫布把教会的马车盖好，科尔也没有看见剩下的三把魔剑在哪儿。
“这可是‘破魔剑’呐！丢了那可是要直接上绞架的啊！！！”科尔不由的开始向送货的马车走去，他想看看剩下的三柄魔剑是不是已经搬上了教会的马车。
刚走出几步，一个冷冷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科尔工长，你在这做什么？”科尔扭头就看见三位身穿黑色商会制服、腰挎长剑的商会护卫正冷冷的盯着他。
“哦……是弗里曼队长啊。”科尔吓了一跳，声音里带着些畏惧和讨好“我…我今天交货，有点不放心，过来看看…就看看”
三人中为首的弗里曼走过来把手搭在了科尔的肩上“这会可是在是跟‘骑士团’老爷们交付魔剑呐，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弗里曼的声似乎有些阴冷。
“没…就我煅坊那匹送货的老马，这…这几天犯倔，我…我怕它冲撞了骑士老爷…”
“老马？”弗里曼扭头看了看货场里送货的马车“你放心，有我们在，管他是老马还是老人，谁都冲撞不了骑士大人！”
“是…是…是…有你弗里曼队长在，肯定没问题的…没问题的…”科尔谄笑着，在弗里曼咄咄逼人的目光中迅速的退出了货场。
“三个箱子……三柄‘破魔剑’……就在眼皮底下消失了！？”科尔脚步虚浮的走着。脑子里嗡嗡作响；黑市上‘破魔剑’这种东西就是扔着卖也得50个大金币！三柄剑就是整整150个大金币！那可是灰铁镇商会一年的利润都够不上的巨款呐！更重要的是，走私“破魔剑”可是诛连全家的重罪！
(释义：150个大金币约等于15万个银币相当于科尔620年的薪资）
冷汗瞬间湿透了科尔的后背：如果事发，教会和行会追查起来，订单是他签收的、剑是他锻造的、就连最后交接单上都还是他科尔的名字！拉法尔和文森特有一万种方法把锅全扣他科尔头上！到时候不止他连莉亚、卡洛恩一个都跑不了！
恐惧过后，是熊熊燃起的怒火：“拉法尔你个老狐狸，把我当替死鬼，还想吞掉天价利润！没那么容易！”
科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手里只有张交接单，证明不了什么。所以必须拿到证据，能反制拉法尔的证据！
一个危险的计划在逐步在科尔脑中成形。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科尔不再整天泡在煅坊，而是频繁的以“汇报生产进度”、“请教材料采购”的借口出入商会的各个部门，说个一两句“正事”然后就磕磕绊绊的和人家瞎聊天、到处拉人到酒馆喝酒，搞得商会的人都笑话他是不是被锻锤把脑子给砸坏了。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商会众人的嘲笑中，科尔还是打听到了总商会下发订单会有副本留存，而拉法尔下发给他的订单也会有副本留存；而且现在商会里管档案的是一个拉法尔的私生子，只拿钱不干活，真正管理订单档案的是一个叫“托马斯”的低阶文书。
于是乎，这个叫托马斯的文书很快就“偶遇”了科尔，被科尔天天拉去喝大酒，在酒桌上知道了托马斯的孩子身体不好之后，又让莉亚给他家孩子免费治疗，十多天下来两人好得都快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同一时间，在乌尔温德大宅、拉法尔的书房里，拉法尔正惬意的端着一杯红酒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对站在雕花玻璃窗前的霍恩神父说道：“那个叫‘科尔’的好像知道了些什么，现在正像条狗一样的用鼻子四处乱嗅。”
霍恩神父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说道：“当初留着他是觉得他有手艺还能当替死鬼，要是不老实的话……”霍恩神父猛的转过身看着拉法尔“处理了吧！处理完了他，他那个‘叛教者’老婆就交给我吧，广场上的火刑架也好久没用过了！”
“好！”拉法尔举起了酒杯“他老婆归你。”
“干净点！”霍恩神父也举起了酒杯“意外最好！”
不久后的一天夜里，科尔在一个僻静的小巷与那个叫托马斯的文书擦肩而过，就在这“擦肩而过”的短暂时间里，一个油布包被塞到了科尔手里同时也拿走了科尔手里原本拿着的装着20个银币的皮包。
回到家，关紧门窗，科尔在油灯下科尔打开了油布包，里面是两份文件：一份是总商会发往灰铁镇商会的“圣殿骑士团武器采购订单（副本）”；另一份则是灰铁镇商会发给科尔煅坊的“附魔武器制造订单订单（副本）”。
科尔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两份订单：总商会的订单上写着：“‘神祝破魔剑’肆柄”，而发给科尔的订单上写着“‘神祝破魔剑’柒柄”。相差三柄！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科尔看着手里的两份订单，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拉法尔私自将订单数量翻倍，私吞三柄魔剑，风险则全由他科尔和整个煅坊承担！一旦东窗事发，他科尔和煅坊里所有的煅工就是完美的替罪羊！
科尔小心的将两份订单收好，他知道如果订单公开他和拉法尔就是同归于尽的结果，所以现在只能把这两份订单当做“最后的手段”隐藏起来，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哪怕是莉亚和卡洛恩！
带着这样的想法，科尔与莉亚和放假的卡洛恩欢欢喜喜的度过了新年，平平安安的来到了科尔煅坊新年后第一天上工的日子。科尔又一次站在了熟悉的煅炉台上，下面的工人们正在推动绞盘，把近两吨重的锻锤缓缓提起……突然一声沉闷的、细微的“咔哒”声传进了科尔的耳朵，按理说，在噪音不低于100分贝的煅坊内，这声细小的‘咔哒’根本不可能被听见，但是18年来都站在煅炉台上的科尔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杂音。
“不对！有问题！”科尔果断的拿起小锤敲在了身边的小钟上，那是紧急停止的钟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科尔。“锻锤有问题！绞盘锻锤慢放！锻件回炉！”科尔快速的下达了指令。但是还没等工人们开始执行，就听见“哐啷”一声吊着锻锤的横梁发生了开裂，锻锤不受控的歪向了煅炉方向。
“跑！！！所有人快跑！快！”科尔在煅炉台上怒吼！
煅坊的大门被破开，工人们蜂拥而出，科尔刚跳下煅炉台，那个近两吨重的锻锤就砸向了煅炉“轰隆！”烟尘四起……
当工坊出事的消息传到诊所时，莉亚吓得腿都软了，她几乎是让卡洛恩半搀半拖的来到煅坊。直到在漫天烟尘中看到那个满脸煤灰、却咧着一口白牙对着她傻笑的红色身影，她才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科尔抱着痛哭的妻子，轻声安抚。
这时，莱昂确感觉有些刻意的跑到科尔身边说：“头儿，我早给你说让你换个锻锤，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
科尔盯着他“你说过？啥时候？”
莱昂眼神飘忽了一下：“就、就新年前后吧……记不清了。反正人没事就好！嫂子快给头儿看看，我接着去忙了！”说完转身就走…或者说是跑。
看着莱昂离去的背影，科尔的眼神从疑惑慢慢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煅坊开工的第一天锻锤就倒了、煅炉也被砸毁了，虽然大家都觉得不太吉利，但是好在科尔处置得当，整个煅坊无一人受伤，就连那个还在煅砧上烧得通红的锻件都没引发火灾。
没过几天科尔就带着大家开始修复煅坊了。
这晌午天科尔正带着工人们清理废墟，玛莎大娘和他老伴就拉着一马车材料和大家的午饭来到了煅坊门口：“来人卸货了，大家的午饭也在车上！”听到喊声莱昂带着十多个工人走了出来，开始卸货。
玛莎大娘找到科尔递给他一个油纸包：“这是莉亚让我给你带的熏肉！还是热的！趁热吃！”由于玛莎大娘的大嗓门，周围正在啃粗麦面包的工人全都齐刷刷的盯上了那个纸包。科尔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两块熏肉，看的人食指大动。
不知道谁起哄说了句：“还是咱莉亚嫂子对头儿好啊！”随着一阵哄笑，周围的工人也都开始跟着起哄，把科尔闹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就是想吃肉嘛！来见者有份，自己来拿！”十几个工人听科尔一说便一哄而上，不到5秒科尔手里就只剩一张油纸了，科尔急了一把抓过一个抢肉的工人把他手里的熏肉又给抢了回来“你们还真不客气！一块也没给我留啊！”说完就把最后那块熏肉塞到嘴里混着粗麦面包咽了下去。
到了下午，科尔突然感觉腹痛难忍，而且陆续有十多个工人也出现了类似情况。科尔立即叫人去诊所把莉亚和卡洛恩找来。
来到煅坊卡洛恩就立刻用“洞察之眼”为科尔和工人们检查，发现科尔和工人们在腹部都有黑斑，但是说不清是中毒还是魔素侵蚀，不过不算特别严重。于是卡洛恩开始用净化魔法为科尔与工人们驱散污浊，而莉亚则在旁边用光魔法稳定工人们的病情，一个时辰（两小时）后，科尔与那些工人都基本恢复了正常。原本大家还有些怀疑是莉亚的熏肉有问题，但是科尔却一口咬定是煅炉倒塌后露出的魔晶石被污染了造成的，并让所有人提前下工回家。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科尔特意绕了一圈跑到玛莎大娘家。
“除了您，还有谁碰过那包肉？”
玛莎大娘努力回忆：“好像……就莱昂那小子？他说我老头子叫我去帮忙，让我把肉给他拿着，我嫌烫就给他了，回来时他就已经把肉放面包筐里了。也就一小会儿。”
科尔点点头，谢过大娘。夜色中，他脸色冰冷如铁——是时候动用“最后手段”了！
第二天，科尔特地把修复工作交给的莱昂负责，说自己要休息几天。
两天后到下工的时间，科尔却神采奕奕的回到了煅坊单独逮着莱昂以“这家的麦酒有特点”为由去到了一家巷子里最冷清的酒馆，还找了个最冷清的角落坐下。几杯麦酒下肚，科尔就明显有了些醉意，开始和莱昂胡吹海侃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而莱昂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的敷衍着科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样鸡同鸭讲的对话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科尔已经显得有些醉眼朦胧了。
借着酒劲，科尔含混不清的对莱昂说：“你知道吗？拉法尔可能要害我！”莱昂听罢连瞳孔都放大了“你在胡说些什么！拉法尔会长怎么可能害你！”
“上次我们造的那七柄魔剑，我去查了，骑士团那边只下了四柄的订单！他肯定私吞了三柄！嗝……”科尔醉眼朦胧的对莱昂说。
“这……这……这不可能，你肯定是搞错了！”莱昂的话语明显有些颤抖。
“搞错个屁！嗝……我手里有总…总商会那边下的原始订单，上面……嗝……清清楚楚写的是四柄魔……魔剑，但是，给我的订单是七柄！这不是私吞是什么？”科尔说话都感觉有些舌头打结了。
莱昂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只是一脸恐惧的看着科尔。
“不过你放心！我……我……我不怕他！两张订单都藏在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如果他……敢害我，我就把订单送到……总商……会去，他拉法尔不死也得脱层皮！”
莱昂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过了一会才试探着问：“你藏哪儿了？”
“那你就别……管了，总之很……安全……嗝……”
“那……那……莉亚嫂子他们知道吗？”莱昂再次试探科尔。
“她们怎么……会知道，这是……嗝……老爷们的……事。”
说完科尔就咣当一下倒在了地上，“鼾声”大作起来。
看着倒地的科尔莱昂僵坐了几秒，猛地跳起，掏出几个铜币拍在桌上，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冲出酒馆，消失在夜色里……
桌下，科尔睁开了眼睛，里面一片清明冰冷。
当天深夜，还是在乌尔温德大宅、拉法尔的书房里，在书桌后面的拉法尔好像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旁边的乌尔温说道：“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以为捏着两张订单就能拿捏我了！？”随后用手一指乌尔温：“去！找几个‘好手’把他处理了，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第二天再让霍恩那边说他是‘魔王眷属’作乱，封城搜捕！这样别说消息就是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拉法尔顿了一下：“不过在‘人手’到齐之前要先稳住他。”拉法尔补充了一句。
“是”乌尔温屈身行礼后就退出了书房……
【三】
至从和莱昂喝完那顿大酒之后，商会那边对科尔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一直推诿的新煅炉，当天就送到了煅坊，紧接着新订购的锻锤也运了过来。看着工人们热火朝天的安装煅炉和锻锤，科尔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这次算是和拉法尔彻底撕破脸了，以后只能小心加小心了。”
很快新煅炉就安装好了，锻锤也已经举升到位，就等着安装锻件夹具了；科尔为了抢进度，决定当晚就调试煅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科尔还是以防贼为由安排了三个工人在煅坊周边巡视。
晚上科尔正站在煅炉台上专心致志的用魔力调试煅炉，这时一盏马灯的光亮却突然照亮了他和煅炉，科尔扭头准备骂人，因为全煅坊都知道，科尔在控炉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否则科尔急了是真会给你屁股上踢两脚的！
科尔刚想开口就立即警觉起来——“不对！连这规矩都不知道的肯定不是煅坊的人！”
科尔警惕的轻轻转头，只见提着马灯靠近他的确实是煅坊里的工人，但是在马灯的光亮下，也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他但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更骇人的是，暗色液体正从他工服下摆一滴滴渗出……科尔一惊！
突然！一团黑影从工人的身后杀出，冲向科尔！
这时的科尔身体比脑子快，魔力瞬间启动顺着手套流入煅炉之中，一股青白色的火焰从煅炉的温控门中喷涌而出，直接喷在了那团黑影上。
“啊——！”一声惨叫，那团黑影开始不受控的倒在煅炉台上挣扎，但此时科尔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完全失去了理智……手上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上千度高温的火焰还是在科尔的控制下直扑那团黑影。
突然，科尔的左大腿传来一阵巨痛！科尔低头一看一柄短剑已经刺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而拿着短剑的是一个已经半个身子已经爬上煅炉台的黑衣人。估计他是想悄悄爬上煅炉台与前面那团黑影一块攻击科尔，但是没想到科尔会操控火焰喷射同伴，情急之下只得提前刺向科尔。科尔吃痛用带着魔力手套的左手砸向黑衣人，被黑衣人灵活避开，随即黑衣人便跃上煅炉台，一剑劈向科尔，科尔只得拿手格挡，结果“咔嚓！”一声手套碎裂，左臂传来骨裂脆响，整个人被巨力砸得向后倒去。
被逼到极限的科尔再次把魔力注入煅炉，火焰随即从煅炉的所有孔洞中喷出，黑衣人猝不及防只得回身躲避，科尔趁机翻身滚下了煅炉台，坠入下方黑暗。因为今晚是科尔调试煅炉，为了能仔细分辨火焰的颜色，整个煅坊都没有点灯，除了煅炉那儿有点光亮之外，其余地方皆是一团漆黑。在漆黑中科尔凭借对煅坊的熟悉，开始逃跑。
科尔本想一口气冲出煅坊，但是刚走出几步就看见大门口已经有两个拿着短剑的黑衣人正冲进煅坊。
“人太多了，得从其他地方出去！”科尔回身跑向临时固定锻锤的木质支架。结果刚跑到支架下方，左腿又是一阵巨痛袭来。这次不是像刚刚被短剑刺中的那种疼痛，而是像被酸液腐蚀啃咬的彻骨之痛，科尔不得不·拖着左腿座了下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刚刚被刺中的伤口上，一股黏腻的黑血正在缓缓冒出。
“有毒！”
科尔彻底慌了：已经麻木的左腿已经没法让他跑向后门，骨折的左手也让科尔没法快速爬动，而且从声音判断，那些黑衣人正在向他所在的位置慢慢搜索过来。
科尔猛一抬头看见了那个悬在四米高度的锻锤。
“赌一把！”
因为要避开在煅砧上安装夹具的脚手架，所以锻锤是被一个“卜”字形支架顶在煅砧上方的显得极其的不稳定，所以为了稳定锻锤，就用四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麻绳用滑轮组一边系在锻锤的四角上，另一边固定在煅砧的四个角上。
科尔用尽全力爬到了煅砧旁边，右手掌心开始凝聚火焰魔力，试图烧断稳定锻锤的麻绳……足足用了30多秒才烧断了第一根麻绳，但是绳子断裂的声音也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他们开始仔细的向发出声音的位置靠拢。
顾不得那么许多，第一根绳子烧断后科尔立即爬向了第二根绳子，但是因为科尔刚刚过度消耗魔力，掌心的火焰明显小了一些，科尔只得咬牙坚持！大约过了大半分钟，第二根绳子终于“嘭”的一声崩断了，科尔立马屈身钻到煅砧下的缝隙当中。
第二根绳子崩断的声音，让黑衣人确定了科尔的位置，四名黑衣人立即开始向科尔包围过来，但是，锻锤倒塌的速度更快，只听“嘭！嘭！”两声，剩下的两根麻绳也因为承受不了锻锤的重量而断裂，整个锻锤带着“卜”字支架以千钧之力砸向地面！其中一个在支架正前方的黑衣人躲避不及，直接被锻锤砸成了肉泥。而锻锤则在惯性下滚出老远，撞塌了煅坊的外墙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
烟尘弥漫。剩下三名黑衣人被这末日般的景象震慑，迟疑了。此时远处已传来被惊动居民的喧哗。
“撤！”领头者低吼。三人迅速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科尔艰难的从煅砧下的缝隙当中爬出，因为刚刚过度使用魔力，毒素已经开始遍布全身，意识也有点模糊不清了；但是科尔只是喘息了几秒就开始爬向煅坊外的马棚，自己遭到黑衣人的袭击，拉法尔肯定也不会放过诊所那边！此时科尔只有一个意识，回到诊所让莉亚与卡洛恩赶快逃跑，逃得越远越好！
科尔用尽意志力翻上老马的马背，指向诊所方向。
老马通人性，奋蹄狂奔。
当诊所大门在视野中摇晃着出现时，科尔用尽全部力气跃下马背摔向了大门，重重的砸在了门上，还在家里等科尔回家的莉亚与卡洛恩吓了大一跳，小心翼翼的打开大门，科尔整个人就摔了进来。
此时的科尔已经完成不成人形了：左手骨折的地方已经完全变形、左腿的黑血也已经覆盖了整条大腿、皮肤已经彻底变黑，只剩下一双眼睛还稍微有点活气……
卡洛恩和莉亚大骇，立即开始给科尔净化毒素，科尔却打断了二人：“来不及了！快逃！”科尔的每一句话仿佛都带着血沫，他颤抖着从贴身的衣物中艰难的掏出两张纸递给卡洛恩“带上妈妈快逃，这……是拉法尔的罪证，带着和你妈快逃，煅坊后山的那个洞，你知道，可以出城……快逃！”
科尔的手垂了下去……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定格在妻儿脸上，带着无尽眷恋与不甘，熄灭了。
【四】
“科尔——！！！”
莉亚的尖叫撕心裂肺。她扑上去，疯狂将所剩无几的光魔法注入丈夫身体，哪怕那躯体已迅速冰凉。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这个陪伴了自己17年的男人、这个从绝望中拯救了自己的男人、这个让她被幸福包围了17年的男人……就这么走了！？这一定是个噩梦！是个可以醒来的噩梦！莉亚不断的狂扇自己耳光，她要自己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看着父亲的遗体，卡洛恩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里两张薄纸重如千钧。父亲脸上最后的神情，那混合担忧、叮嘱、不甘、决绝的眼神，像烙铁烫般进他的灵魂。卡洛恩猛的咬向了自己的手背，血顺着嘴角流下，剧烈的痛感让卡洛恩冷静了下来：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得带着母亲快逃！”
卡洛恩一把抓起了正在狂扇自己耳光的母亲，吼到“听我说！”莉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慑到了，双手停止了动作，愣愣的看着卡洛恩“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一切有我，只要跟着我就行，明白了吗？”莉亚木讷的点了点头。
此时巷子口已经传来嘈杂的铠甲摩擦声与火把的光亮！
“不好！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他扯下桌布，将能找到的匕首、干粮、药剂、以及父亲留下的旧星盘、一小袋钱币胡乱包起，拽着母亲就冲向后窗。这时莉亚突然甩开卡洛恩冲向药柜，抓起一瓶青蓝色的药剂揣到怀里，才同卡洛恩一起翻出了后窗。
翻出后窗，卡洛恩才知道过去那些影视与游戏中，只要躲在一个犄角旮旯就能躲避追捕的情节完全是扯淡！追兵不是傻子：要抓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以抓捕目标为中心，形成一个包围圈然后逐步压缩。所以现在诊所前后的四条巷子都传来了铠甲的摩擦声与火把的光亮——他们被包围了！而且包围圈正在收缩！
绝境中，卡洛恩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魔力涌入双眼，视野瞬间切换——‘洞察之眼’！
世界逐渐褪色成了黑白二色，墙壁也已变得透明。他“看”到了追兵位置与包围圈的缺口。便拉着母亲在房屋夹缝中穿行，像两只绝望的老鼠。
利用这一“外挂”卡洛恩很快就带着母亲从追兵的缝隙中逃出了包围圈，来到了煅坊附近。
但是此时的煅坊已经有十多个身穿铠甲的“黑衣人”在四处巡逻，手里还牵着猎犬。卡洛恩再次被深深的绝望感包围“煅坊周边是一片开阔地，只要一走出去就会被发现！怎么办呐？”
排水管！卡洛恩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煅坊冷却水是通过两根粗管排往南边沟渠。这几天停工，管内应该是干的！打定主意，卡洛恩便带着母亲往南边的沟渠移动，到了沟渠边上，借着月色卡洛恩很快便发现了两根半人多粗的排水管，卡洛恩立刻让母亲抓着自己的腰带，两人一前一后的钻了进去，在黑暗中匍匐前进。卡洛恩不停用“洞察之眼”观察地面，避开牵着猎犬的守卫。走走停停，小半个时辰才爬到煅坊内排水口。
此时卡洛恩魔力几近枯竭，视线模糊，头疼欲裂。但他还是强撑着，带母亲避开守卫溜进了后山的废弃矿洞。
刚一进入矿洞，卡洛恩就“扑通”一声直挺挺的倒下了，莉亚吓坏了立马扶起卡洛恩“怎么了？”
“没什么……我魔力耗尽了……得休息……你在洞口看着……有人来就叫醒我……”
过度紧张与魔力透支让他瞬间陷入昏睡。
等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卡洛恩吓了一跳，立刻找到母亲“你怎么不叫我！”卡洛恩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责备。
“我、我看你太累了，想让你多睡一会……”莉亚有些自责的说道。
“唉——”卡洛恩叹了口气道：“现在天已经亮了，我们就算跑出去也很容易被那些人发现，只有再等到天黑……可是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呐！”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莉亚带着哭腔道。
卡洛恩看着已经濒临崩溃的母亲，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伸手把母亲抱在怀里，期望用自己那微弱的体温短暂的安抚一下母亲已经濒临崩溃的内心。“没事的、没事的，那些人还不知道我们在这儿，我们一定可以安安全全的等到天黑，相信我，妈妈，我一定能带你出去的。”
夕阳已经开始西下，卡洛恩与母亲分食了两个面包，恢复了些许体力，之后卡洛恩就开始用“洞察之眼”在洞窟里探路，“太窄了！好多地方都只能勉强爬行过去，连回头都不可能！”用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卡洛恩才规划好了一条勉强能过的通路，带着莉亚开始穿行。
结果第一步就遇到了问题：17岁的卡洛恩已经比较壮实了，而洞窟壁上的第一个通道又太过窄小，卡洛恩用了整整10分钟才勉强挪了过去。
卡洛恩反手勉强把手伸出通道，想把母亲拽上来，结果刚拽到一半，洞口方向就突然传来了猎犬的叫声与黑衣人的喊声——“他们在这儿！”
随着黑衣人的喊声与猎犬的叫声越来越近，卡洛恩疯狂地拉拽母亲的手，但是狭窄的通道不知道是哪里卡住了母亲的身体，死活无法拽动！当火把的光亮照亮洞窟时莉亚突然放开了卡洛恩的手，对他露出一个温柔但决绝的笑容：
“快走，去无主之地，永远不要回来，妈妈一定会保护你的！”
卡洛恩眼睁睁的看着莉亚摔回了洞窟……
“啊——！妈妈——！”
卡洛恩疯了一样的企图爬过通道，但是狭窄的通道再次死死的卡住了卡洛恩，让他无法移动半分。
莉亚从怀中掏出那瓶青蓝色的药剂一饮而尽，那是她根据古籍复原的、用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瞬间庞大魔力的禁忌药剂“生命之辉光”！
面对疯扑而来的黑衣人与猎犬，莉亚张开了双臂，犹如一位展开双翼的圣洁天使！
魔力在莉亚体内疯狂流动，圣洁的光芒开始从莉亚的身体向外散发。
“愿以吾之生命为薪柴，祈愿照亮吾儿之前路”
光芒从莉亚体内爆发！不是治疗术的温暖，而是纯粹、霸道、焚烧一切的光之洪流！整个矿洞都在这光芒中震颤。
黑衣人们开始捂眼惨叫、猎犬也开始呜咽逃跑……
“妈——！！！”
卡洛恩疯狂的嚎叫！
最后的瞬间，莉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是如此的清澈与温柔，就如同多年前她哼唱着那首古老的安眠曲调哄他入睡时一样。
然后，她化作了一颗太阳……碎裂开了……
瞬间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冲击波伴随极致光芒席卷了一切！卡洛恩被气浪狠狠推回通道深处，撞上岩壁，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卡洛恩才在剧痛中醒来。通道已被落石堵死。他用手刨、用匕首挖、十指血肉模糊，终于扒开缝隙。
他爬回洞穴。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温暖的光魔法气息，和满地焦黑的痕迹。
母亲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卡洛恩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眼泪早已流干，只有火烧般的痛灼穿胸腔。
许久，他摇摇晃晃站起，捡起地上沾满父母鲜血的布包，将两张订单紧紧揣入怀中。重新钻回通道……
暗夜中，黑森林的边缘爬出一个恶鬼！他衣衫破烂、满身伤痕，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前进。“向西，去无主之地，活下来！”一步、一步、一步，他走入茫茫黑暗。背影佝偻，但却带着某种淬火后的、冰冷的坚硬。
灰铁镇的夜，吞没了最后一个烬痕。
【第一卷完】
http://www.jiankaitaiping.com/yt131816/5043749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jiankaitaiping.com。剑开太平手机版阅读网址：www.jiankaitaip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