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丰收之后
秋收之后，定北县没有松下来，反而更忙了。
粮食不能就那么在晒场上堆着。沈墨带着人把谷子一袋袋灌进麻袋，码进粮仓。粮仓是去年就有的老房子——土墙，茅草顶，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头一批谷子搬进去的当天晚上，沈墨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蹲在粮仓里，借着油灯的光，发现墙角的地面上有细细的土痕。他顺着土痕摸过去——墙根底下，有一个刚刨出来的洞。洞不大，拳头粗，边缘是湿的——新挖的。
「老鼠。」沈墨说。
老鼠进了粮仓，一冬能糟蹋几十斤粮食。在定北县，几十斤粮食是几条命。沈墨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个洞，没有立刻堵——他先顺着土痕在粮仓里走了一圈，数了数。像这样的洞，一共三个。一个在墙角，两个在粮垛底下。
「今晚不堵了。」他对手下的人说，「把粮食先挪一挪，让它们再钻一天——我把它们的老路摸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在三个洞口各挖了一个坑，坑里放了几个装水的陶罐——老鼠顺着老路钻进来，一头栽进罐子里，再也爬不出来。一早上，捞出来七只。
沈墨把老鼠洞彻底堵上，这才去动工改粮仓。
第二天他来找陈牧：「粮仓得改。」
「怎么改？」
「把粮仓架高。离地一尺半，下面垫石头或者木桩，地面腾空。」沈墨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架高了，老鼠爬不上去。四周再开几个通风口，粮食不会闷着发霉。顶上的茅草加厚——防雨。底下垫一层石灰——防虫。昨天那些洞，堵了也没用——地面是泥的，堵了这边它挖那边。得让它们够不着粮食。」
陈牧看了示意图。这跟他在现代见过的农村粮仓一个原理——防潮、防鼠、通风。他指了指图上画通风口的位置：「这儿——风从哪边吹？」
「北风多。」沈墨说，「通风口开在南北两面，对着穿堂风。冬天封一半，夏天全开。」
「要多少人？」
「二十个人，五天。」沈墨说，「秋收完了，地里的活少了，正好抽得出人。」
「那就干。」
改造粮仓的活计，沈墨自己盯着。他把老粮仓的粮食先搬出来，腾空，然后让人在墙角挖出几个坑，埋上粗木桩，木桩上面架横梁，横梁上面铺木板——地面凭空抬高了一尺半。四面墙上开了几个通风口，用细木条编成格子挡着，防鸟防鼠又透气。屋顶的茅草重新铺了一层，压得更厚实。
五天之后，新粮仓完工。粮食重新搬回去——这一回，麻袋码在离地一尺半的木地板上，通风口吹着穿堂风，干燥清爽。
陈牧去看了。他绕着粮仓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下面架空的空隙——老鼠就算钻进来了，也没处下口。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以后所有粮食都这么存。」
「还有两间仓房没改。」沈墨说。
「一起改。」陈牧说，「反正秋天到冬天还有段时间，先把过冬的根基打好。」
秋收之后腾出来的人手，除了改粮仓，还被分到了别的活上。修路的队伍又组起来了——这一次是修城门口往北的一小段，通向河滩方向，方便冬天运柴火和木料。路是沈墨按老办法规划的，走直线、避低洼。赵铁柱带着一队新兵去砍柴——冬天烧的柴，要在雪落之前备够，垛得比人高才算数。
「柴要备多少？」赵铁柱问。
「全城过冬，至少还要三十垛。」沈墨说，「三十垛，每垛劈开的干柴，够一户烧一冬。按现在的进度——得干到落雪之前。」
「那就干。」赵铁柱说，「新兵正好练力气。砍柴、扛柴、劈柴——比跑圈实在。」
李青莲也没闲着。秋收之后，他又往北边跑了一趟。这次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消息不太一样。
「千夫长的营地——撤了。」他对陈牧说。
「撤了？」
「撤了。」李青莲说，「原来扎在草原边上的营地空了。我摸进去看了一眼——帐篷拆了，火塘灭了，地上都是马蹄印，往西北方向去了。」
陈牧沉默了一会儿：「他这是——不来了？」
「不好说。」李青莲说，「营地是撤了，但马蹄印不是往北回的——是往西北的。那边有几条北戎部落放牧的草场。他可能是去汇合别的部落了。」
「汇合别的部落——那就是要带更多的人来。」
「嗯。」李青莲说，「上次他一千人就让我们差点没守住。这次要是真带两三千人来——」
他没有说下去。
陈牧站在门口，看着北边的天际线。秋收之后，天一天比一天短，风一天比一天冷。草原那边，千夫长正带着他集结的人马往西北走——也许是在准备一场更大的进攻，也许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他上次吃过一次亏。」李青莲又说，「一个人吃了一次亏，第二次就不会再往前冲。他在攒——攒够了人，攒够了家伙，才肯动。这种敌人——比上次那个只想着冲的难缠。」
「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来？」陈牧问。
「不好说。」李青莲想了想，「北戎打仗，从来不看节气。但有一条——地冻了之后，骑兵跑得快。雪落了之后，他们的路好走。如果要来——冬天是个好时候。」
陈牧没有接话。
他转身往铁匠铺走去。铁匠铺的炉火正旺，王老铁和张铁匠两个人一个炼铁一个打铁，叮当声从早响到晚。陈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砧子上火星四溅，忽然说了一句：
「王师傅——从今天起，农具的活先放一放。多打箭头和刀头。」
王老铁抬起头：「农具不打了？那换粮食怎么办？」
「换粮食的路不能断。」陈牧说，「但箭头和刀头——也要备起来。两边都打，先紧着兵器的来。」
王老铁想了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张铁匠在旁边接过话头：「刀头要打多少？」
「先打两百。」陈牧说，「箭头——越多越好。」
「两百个刀头，得加两炉铁。」张铁匠算了一下，「木炭够的话——十天能出来。」
「那就干。」
陈牧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想事情。冬天要来了。北戎要来了。粮食半仓，兵练了一半，铁在打，路在修——他忽然觉得，时间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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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不能就那么在晒场上堆着。沈墨带着人把谷子一袋袋灌进麻袋，码进粮仓。粮仓是去年就有的老房子——土墙，茅草顶，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头一批谷子搬进去的当天晚上，沈墨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蹲在粮仓里，借着油灯的光，发现墙角的地面上有细细的土痕。他顺着土痕摸过去——墙根底下，有一个刚刨出来的洞。洞不大，拳头粗，边缘是湿的——新挖的。
「老鼠。」沈墨说。
老鼠进了粮仓，一冬能糟蹋几十斤粮食。在定北县，几十斤粮食是几条命。沈墨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个洞，没有立刻堵——他先顺着土痕在粮仓里走了一圈，数了数。像这样的洞，一共三个。一个在墙角，两个在粮垛底下。
「今晚不堵了。」他对手下的人说，「把粮食先挪一挪，让它们再钻一天——我把它们的老路摸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在三个洞口各挖了一个坑，坑里放了几个装水的陶罐——老鼠顺着老路钻进来，一头栽进罐子里，再也爬不出来。一早上，捞出来七只。
沈墨把老鼠洞彻底堵上，这才去动工改粮仓。
第二天他来找陈牧：「粮仓得改。」
「怎么改？」
「把粮仓架高。离地一尺半，下面垫石头或者木桩，地面腾空。」沈墨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架高了，老鼠爬不上去。四周再开几个通风口，粮食不会闷着发霉。顶上的茅草加厚——防雨。底下垫一层石灰——防虫。昨天那些洞，堵了也没用——地面是泥的，堵了这边它挖那边。得让它们够不着粮食。」
陈牧看了示意图。这跟他在现代见过的农村粮仓一个原理——防潮、防鼠、通风。他指了指图上画通风口的位置：「这儿——风从哪边吹？」
「北风多。」沈墨说，「通风口开在南北两面，对着穿堂风。冬天封一半，夏天全开。」
「要多少人？」
「二十个人，五天。」沈墨说，「秋收完了，地里的活少了，正好抽得出人。」
「那就干。」
改造粮仓的活计，沈墨自己盯着。他把老粮仓的粮食先搬出来，腾空，然后让人在墙角挖出几个坑，埋上粗木桩，木桩上面架横梁，横梁上面铺木板——地面凭空抬高了一尺半。四面墙上开了几个通风口，用细木条编成格子挡着，防鸟防鼠又透气。屋顶的茅草重新铺了一层，压得更厚实。
五天之后，新粮仓完工。粮食重新搬回去——这一回，麻袋码在离地一尺半的木地板上，通风口吹着穿堂风，干燥清爽。
陈牧去看了。他绕着粮仓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下面架空的空隙——老鼠就算钻进来了，也没处下口。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以后所有粮食都这么存。」
「还有两间仓房没改。」沈墨说。
「一起改。」陈牧说，「反正秋天到冬天还有段时间，先把过冬的根基打好。」
秋收之后腾出来的人手，除了改粮仓，还被分到了别的活上。修路的队伍又组起来了——这一次是修城门口往北的一小段，通向河滩方向，方便冬天运柴火和木料。路是沈墨按老办法规划的，走直线、避低洼。赵铁柱带着一队新兵去砍柴——冬天烧的柴，要在雪落之前备够，垛得比人高才算数。
「柴要备多少？」赵铁柱问。
「全城过冬，至少还要三十垛。」沈墨说，「三十垛，每垛劈开的干柴，够一户烧一冬。按现在的进度——得干到落雪之前。」
「那就干。」赵铁柱说，「新兵正好练力气。砍柴、扛柴、劈柴——比跑圈实在。」
李青莲也没闲着。秋收之后，他又往北边跑了一趟。这次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消息不太一样。
「千夫长的营地——撤了。」他对陈牧说。
「撤了？」
「撤了。」李青莲说，「原来扎在草原边上的营地空了。我摸进去看了一眼——帐篷拆了，火塘灭了，地上都是马蹄印，往西北方向去了。」
陈牧沉默了一会儿：「他这是——不来了？」
「不好说。」李青莲说，「营地是撤了，但马蹄印不是往北回的——是往西北的。那边有几条北戎部落放牧的草场。他可能是去汇合别的部落了。」
「汇合别的部落——那就是要带更多的人来。」
「嗯。」李青莲说，「上次他一千人就让我们差点没守住。这次要是真带两三千人来——」
他没有说下去。
陈牧站在门口，看着北边的天际线。秋收之后，天一天比一天短，风一天比一天冷。草原那边，千夫长正带着他集结的人马往西北走——也许是在准备一场更大的进攻，也许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他上次吃过一次亏。」李青莲又说，「一个人吃了一次亏，第二次就不会再往前冲。他在攒——攒够了人，攒够了家伙，才肯动。这种敌人——比上次那个只想着冲的难缠。」
「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来？」陈牧问。
「不好说。」李青莲想了想，「北戎打仗，从来不看节气。但有一条——地冻了之后，骑兵跑得快。雪落了之后，他们的路好走。如果要来——冬天是个好时候。」
陈牧没有接话。
他转身往铁匠铺走去。铁匠铺的炉火正旺，王老铁和张铁匠两个人一个炼铁一个打铁，叮当声从早响到晚。陈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砧子上火星四溅，忽然说了一句：
「王师傅——从今天起，农具的活先放一放。多打箭头和刀头。」
王老铁抬起头：「农具不打了？那换粮食怎么办？」
「换粮食的路不能断。」陈牧说，「但箭头和刀头——也要备起来。两边都打，先紧着兵器的来。」
王老铁想了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张铁匠在旁边接过话头：「刀头要打多少？」
「先打两百。」陈牧说，「箭头——越多越好。」
「两百个刀头，得加两炉铁。」张铁匠算了一下，「木炭够的话——十天能出来。」
「那就干。」
陈牧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想事情。冬天要来了。北戎要来了。粮食半仓，兵练了一半，铁在打，路在修——他忽然觉得，时间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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