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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制冷机组半路罢工,我方女厂长力挽狂澜

    十月初,贺兰山驻地忙得脚不沾地。

    刘小麦踩着一双旧解放鞋,站在加工厂的大院里,扯着嗓子指挥工人装箱。

    整整一百斤精挑细选的白心火龙果,每颗都拿干燥的稻草编网兜住,外头再缠一圈粗棉布,码进透气的定制木条箱里。

    另一边是五十斤抽了真空包装的贺兰山贡菜,扎得结结实实。

    “这几箱轻点搬!碰掉一片鳞叶,扣三天工资!”

    刘小麦抹了把额头的汗。

    角落里,赵淑芬抱着个带铜锁的小樟木箱,手心全是汗。

    箱子里躺着那十颗独苗红心火龙果,贺兰山二号。

    苏星眠走过去,把樟木箱接过来,铜锁钥匙收进贴身内袋。

    一股妖力分别缠绕上箱子里的十颗火龙果,锁住所有生机和水分。

    这是她们去羊城拿外汇单子的绝地底牌,容不得半点闪失。

    她转头看了一眼古丽娜扎尔。

    古丽娜扎尔一身便装,立刻上前。

    她腰里别着硬邦邦的家伙什,寸步不离,跟在苏星眠侧后方。

    上了军用大卡车直奔火车站。

    刘小麦换了一身利落的的确良蓝布工装。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硬壳册子,递到苏星眠面前。

    册子翻开,满纸都是中英文对照的表格。

    英文那部分,是她每天夜里缠着赵淑芬一个词一个词硬抠出来的。

    发音一塌糊涂,可单看纸面上的关键词,什么营养含量、维他命、冷鲜储藏条件,她全认得。

    眠眠提点过她,这几年她就没有放弃过学习。

    她想当女厂长,要当一个有学问的女厂长。

    苏星眠翻开手册看了两眼。

    除了果子介绍,后头还附着一整页的报价梯度表。

    五百斤什么价,两千斤什么价,订得明明白白。

    “这阶梯报价谁教你做的?”苏星眠抬头。

    “没人教。我把大棚的种苗成本、人工,再加上这次往南走的运费和损耗全拆算了一遍。底价之上,利润空间我留了三十个点。”

    刘小麦把铅笔夹在耳朵后头。

    “洋人肯定要砍价,我就拿着这三十个点的区间,跟他们在展会上磨牙。”

    苏星眠合上手册,冲她竖起大拇指。

    火车开动,车厢里咣当摇晃。

    苏星眠坐在下铺的硬板床上,伸手从挎包里掏出周秉衡那天晚上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四页薄薄的信纸。

    上面列着四个名字,后头附着长短不一的背景资料。

    两个港商,一个东南亚那边的华侨富商。

    还有一个樱花国大贸易株式会社的采购部次长。

    连那个樱花国商人前年因为收了南方厂子的回扣,被总公司发函警告过的内部旧账,都在纸上标得一清二楚。

    苏星眠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包里。

    这节冷藏车皮是外贸部那边随手批的。

    年头久,全靠一台中苏交恶前留下来的老式柴油制冷机组撑着。

    想要真正组建冷链运输体系,还是要看她这次的羊城收获。

    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第二天凌晨,火车刚钻进秦岭隧道。

    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从车厢连接处传进卧铺。

    紧接着是机组骤然加重的粗喘声。

    刘小麦一个激灵从铺位上翻下来,鞋跟都没拔好就往后头跑。

    苏星眠披了件衣服紧随其后。

    货厢门口那块玻璃温度计,里头的红色水银柱正在一点点往上抬。

    本来压在4度的标线上。

    就跑过来这几分钟的功夫,已经窜到了6度。

    “8度了!”赵淑芬急得直拍大腿,“这涨得也太快了!”

    苏星眠掌心贴上木箱外侧,已经能感觉到透出来的隐隐温热。

    要是车厢温度突破十五度,果肉的细胞膜就会提前软化。

    等到了羊城,果子就不耐放了。

    当然,有她的妖力在,这批果子绝不可能出事。

    但众目睽睽下,能不暴露,还是不暴露的好。

    “让开,我来!”

    刘小麦一把推开赵淑芬。

    她在加工厂修理车间泡了整整一年,什么破铜烂铁没拆过。

    这种老掉牙的压缩机,闭着眼也能摸清它的脾气。

    刘小麦从后腰摸出扳手,咔哒几下卸开机组的铁皮外壳。

    里头一股热浪扑出来。

    她拿着手电筒一照,立马看准了位置。

    冷凝管接口那一圈橡胶密封垫片,吃不住秦岭这陡峭的坡度颠簸,直接裂成了七八节。

    冷气全从缝里跑光了。

    她蹲在地上,从帆布工具包里拽出一条废弃的厚牛皮带。

    小刀翻飞,迅速削出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圆圈状。

    “古丽,拿钳子帮我别住这头。”

    古丽娜扎尔立刻上手,用大力钳死死卡住管口。

    刘小麦咬着牙,硬生生把牛皮垫圈挤进接缝处,拿粗铁丝死死绕了三圈,用大号老虎钳拧到再也转不动分毫。

    “开机试试!”

    机组重新接通。

    一阵猛烈的抖动后,压缩机发出平缓的嗡嗡声。

    赵淑芬盯着墙上的温度计。

    指针卡在8度不再往上走,随后极其缓慢地向下滑落。

    十分钟后,回到了4.7度。

    危机解除。

    赵淑芬松了口气,却见刘小麦靠在车厢壁上,抹了把脸上的油污,咧嘴一笑。

    “什么破烂玩意儿,还不够我练手。”

    后半夜,赵淑芬坐在折叠小桌板前没合眼。

    她在灯光下铺开十几张信纸,手里捏着钢笔,写得密密麻麻,全是长串的英文单词。

    那是当年她在康奈尔大学做农学研究时用的论文格式。

    所有的含糖量指标、鳞叶厚度对比、耐储水准,全套上了最严苛的国际通货标准。

    苏星眠从包里摸出个橘子,剥好递过去。

    “紧张?”

    赵淑芬接过橘子没吃,搓了搓发酸的手指关节。

    “能不紧张吗?我在国外参加学术交流,底下坐着的都是同行教授。这回去了广交会,对面全是拿金算盘的洋商。万一我这磕巴几句,人家把价压低了,我对不起你跟周政委给我争取来的机会。”

    实际上,还有点害怕那些傲慢的外商不相信,她们在沙漠里种出了热带水果。

    苏星眠咬破一瓣橘子,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到了会场,你一句洋文都不用讲。”

    赵淑芬愣在原地。

    苏星眠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她手里。

    “洋商比你精明。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在心虚推销。”

    “你到了那里,只管拿切果刀,把果子切开。事实胜于雄辩。”

    十月十三日,傍晚。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停靠在羊城火车站。

    车门刚一拉开,一股能把人闷熟的湿气混着柴油味兜头罩下来。

    和干热的大西北完全是两种感受。

    赵淑芬双手抱着那个装有十颗红心果的带锁木箱,衬衫后背瞬间黏在皮肉上。

    古丽娜扎尔手按在腰侧的枪套上,眼睛扫过站台上乌泱泱的人群。

    刘小麦第一时间钻去查了冷藏车皮交接的温度记录。

    “4.2度。安全!”

    她隔着人群冲苏星眠比了个手势。

    第二天一早。

    东方宾馆,秋季广交会展厅。

    接待员拿着名册,领着苏星眠一行人往里走。

    沿途经过的都是各个大省的国营重点展区。

    一水儿的宽敞明亮,玻璃柜台擦得锃亮,上面挂着红底白字的醒目横幅。

    丝绸、瓷器、重工业机械的模型,全占据着展馆最中心的好位置。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路也越窄。

    接待员在一排柱子后头停下脚。

    “C-27。就这儿。”

    他拿圆珠笔点了一下。

    一张不到半米宽的破旧长条桌。

    左边是某省的红枣干果厂,地上堆着四五个麻袋。

    右边是一个大型国营罐头厂的展位,黄灿灿的玻璃罐头直接摞起了一米多高的墙。

    两边把光挡得死死的,硬生生把C-27挤成了一道透不过气来的门缝。

    连头顶上的灯管都缺了一截,忽明忽暗。

    刘小麦脸色当场就沉下来了,袖子往上一捋就想发作。

    “这不是欺负人吗?连个过路的人影都看不见,哪个洋人会跑到这种犄角旮旯来签单子?”

    赵淑芬也急得直跺脚。

    她背了一晚上的数据,要是连个人的面都见不着,那不是白瞎了。

    苏星眠抬手拦住刘小麦。

    这种挤牙缝的名额,是踩着别人提前一年交的申请硬要来的。

    人家外贸局的人能给安排一张桌子,就算上面打过招呼了。

    大吵大闹除了让同行看笑话,捞不到半点好处。

    她把身上的帆布挎包摘下来,搭在破木椅子的靠背上。

    随后走到那只普通的木条箱前。

    剥开稻草和棉布,从里面取出一颗白心火龙果。

    表皮红得发紫,厚实的绿色鳞叶向上卷翘着,透着一股蓬勃生机。

    她拿了块干净的白棉布,把旁边原本落了灰的白瓷盘擦得一尘不染。

    然后将那颗火龙果稳稳地摆在瓷盘正中间。

    那抹艳丽至极的红,在灰暗逼仄的角落里,瞬间成了一把刺破沉闷的尖刀。

    扎眼极了。

    苏星眠轻轻吹掉果皮鳞叶上沾着的一根干草屑,转身看向急得冒汗的两人。

    “位置偏点没事。”

    “果子足够香,洋商的脚会自己长眼睛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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