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太平 > 十指连环 > 第四百二十章 故人

第四百二十章 故人

    日子平静得像是从未有过波澜。

    我在书店里帮忙,整理书架、招呼客人、记账、泡茶。老街的节奏很慢,早上的阳光从东边的屋檐斜斜照进来,下午的阴影从西边的墙根慢慢爬过去。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父亲的话依然不多。我们每天一起吃饭,偶尔聊几句关于书、关于天气、关于街口新开的那家早餐铺子。他不再提起过去的事,我也不再追问。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彼此心里清楚就好。

    那只橘猫成了书店的常客。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门口,蹲在门槛上晒太阳,偶尔进来转一圈,在书架间穿行,尾巴扫过一排书脊,然后心满意足地趴在窗台上打盹。父亲嘴上嫌弃,说猫毛到处飞,但还是在窗台上给它铺了一块旧毛巾。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安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直到那天傍晚。

    天快黑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正在整理柜台上的零钱,门铃响了,一个身影走进来。我抬起头,愣了一下。

    是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短发,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书店,目光在书架间游走,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是……陈默?”她问。

    我放下手里的零钱:“我是。您是?”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看了我几秒,像是确认什么。然后她走到柜台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推到我面前。

    “我叫周岚,”她说,“市局档案科的。这是……你父亲的东西。”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右下角一个模糊的印章。

    “什么东西?”我问。

    “他托我转交的。”周岚顿了顿,“他走之前,把这个交给我,让我等他去世之后再转交给你。”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审视,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准备好接受信封里的东西。

    “谁?”我问。

    周岚没有直接回答。她伸手,指了指信封右下角那个模糊的印章。

    我低下头,仔细看那个印章。印章很小,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青州监狱”。

    我盯着那两个字,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你父亲,”周岚说,“他叫陈建国,对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里面待了十年,”周岚说,“这封信,是他出狱之前交给我的。他说,等他走了之后,再给你。”

    我拿起信封,感觉分量很轻。里面只有几张纸。

    “他没说里面写了什么,”周岚说,“他只说了一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句话的措辞。

    “他说:‘告诉小默,爸这一辈子,对得起你妈,对得起马德胜,就是对不起他。’”

    我握着信封的手,微微收紧。

    周岚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留。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处,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父亲……是个好人。”她说,“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不爱说话,但做事有分寸。他这辈子,不容易。”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铃叮当响了一声,门在身后合上。我站在柜台后面,握着那个信封,很久没有动。

    父亲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要整理书架。他走到一半,看到我站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又看到我手里的信封,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他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十年前更深了。他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信封上,没有问,也没有走近。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拆开了它。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破损,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铅笔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

    我凑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小默: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已经不在了。爸这辈子没本事,没能给你一个好的家。你妈走得早,是爸没照顾好她。老马的事,是爸欠他的。你的事,是爸欠你的。

    爸不求你原谅,就想让你知道一件事——你妈走的时候,你才三岁。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建国,咱儿子将来要是问起他妈,你就告诉他,他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生了小默。’

    爸这辈子,就记住这一句话。

    你好好活着。别学爸,别走爸的老路。

    爸走了。”

    我握着那张纸,站在灯光下,看了很久。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有些笔画被水渍晕开了——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父亲站在书架旁边,一直没有动。他没有问信封里写了什么,也没有走近来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过了很久,我把那张纸叠好,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把信封放了进去。抽屉里,那枚手铐钥匙和那枚纽扣并排躺在角落里,泛着暗淡的光。

    我关上抽屉,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我说,“晚饭吃什么?”

    父亲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书,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里有排骨,炖个汤吧。”

    “好。”我说。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老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站在柜台后面,听着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平常,平常得像是每一个普通的傍晚。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http://www.jiankaitaiping.com/yt128238/5034472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jiankaitaiping.com。剑开太平手机版阅读网址:www.jiankaitaip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