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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搬家

    “那把你那间屋子收拾一下。堆了不少东西。”

    我端着茶杯,看着窗外夜色中的老街,感觉心里某个角落,终于安定了下来。

    周末,我回了一趟出租屋,把东西打包。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磁带播放机,两段磁带,一枚手铐钥匙,一枚纽扣。这些就是我过去十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我把衣服叠进行李箱,把书装进纸箱,然后把那台磁带播放机和两段磁带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方远的声音,杜国威的声音,都封存在这两段磁带里。我没有再听过它们。不需要了。该记住的,都已经记住了。

    我把磁带播放机和磁带装进一个单独的袋子,拉上拉链,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出租屋。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电影海报。我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在这里接到了方远的电话,在这里听完了杜国威的录音,在这里决定去追查画师系统的真相。

    现在,该离开了。

    我提着行李箱和纸箱,走下楼梯,在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帮我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我坐进后座,说了地址。车子驶离出租屋,汇入周末午后的车流。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一点后退,没有不舍,也没有解脱。只是觉得,这一段路,走完了。

    到了老街口,我付了车费,提着东西走进去。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石板路上泛着暖洋洋的光。那只橘猫照例蹲在书店门口,看到我走过来,喵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过来蹭我的裤腿。

    “你倒是会挑时候。”我低头看了它一眼,腾不出手摸它,只好用膝盖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它满意地眯起眼睛,又蹭了两下,转身走回门口,继续蹲着。

    我推开门,走进去。父亲正在整理书架,听到门铃声,转过头,看到我提着大包小包,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纸箱:“就这些?”

    “嗯。没什么东西。”

    他抱着纸箱,带我走到里屋——那间我小时候住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换过了,窗户擦过了,书桌上放着一盏新的台灯。墙角还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显然刚浇过水不久。

    我把行李箱放在床边,环顾了一圈。房间和我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了——墙壁重新粉刷过,窗帘换成了浅蓝色的,书架上空荡荡的,等着我重新填满。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还在。那种属于“家”的气味还在。

    “床单是新买的,洗过一水了。”父亲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被子在柜子里,你自己铺。书架上的旧书我都清了,你想放什么自己放。”

    “好。”我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店里。我站在房间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风吹进来,带着老街特有的气息——青石板、老木头、远处飘来的饭菜香。楼下传来那只橘猫懒洋洋的叫声,和几个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景色,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转身,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傍晚的时候,我把衣服叠进衣柜,把书摆上书架,把那台磁带播放机和两段磁带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那枚手铐钥匙和那枚纽扣,并排放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我看了它们几秒,然后关上了抽屉。

    走出房间的时候,父亲已经做好了晚饭。今天没有红烧肉,换成了清蒸鱼和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番茄蛋汤。简简单单,但热气腾腾。

    我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父亲坐在对面,也拿起了筷子。

    “房间收拾好了?”他问。

    “收拾好了。”

    他点了点头,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嚼着。我也夹了一筷子青菜,就着饭咽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亮起了灯。老街上的喧嚣慢慢沉寂下去,只剩下偶尔几声狗吠和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爸,”我说,“明天我想去一趟马德胜的墓地。”

    父亲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沉默了几秒,说:“我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我和父亲坐车去了西山公墓。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墓碑上泛着白色的光。马德胜的墓碑在公墓的最东边,靠近一片松树林。墓碑很新,上面的照片是他生前的证件照——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短发,方脸,眼神平淡,扔进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注意的那种长相。

    但就是这张脸,用十年的时间,每个月去探监,给我父亲送东西。就是这张脸,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选择了保护那本书,保护那份录音,保护我父亲。

    父亲在墓碑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是那本《犯罪心理学》,马德胜生前保管了十年的那本。他把书放在墓碑前面,用一块小石头压住。

    “老马,”他说,“书我给你带来了。你保管了十年,现在物归原主。”

    风吹过来,吹动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书。

    父亲站起来,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对我说:“走吧。”

    我跟着他,沿着石板路走下山去。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短。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那本《犯罪心理学》静静地躺在马德胜的墓碑前,书页在风中微微翻动。

    父亲没有回头。他只是一直往前走,走得很稳。

    我转回头,跟上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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