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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血染巴黎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滴下墨来。

    大明远征军踩着塞纳河谷未干的血泥,在火炮的余威下,畅通无阻地兵临巴黎城下。

    巴黎城外,极西都护府总兵赵广成,领着一干残存的文武官员,跪伏在泥泞的官道两旁。

    战马打着响鼻。

    朱祁镇没有坐战车。

    他骑在一匹战马上,暗金色的龙鳞甲上甚至还溅着几滴未擦净的暗红血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大明的外派官僚,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天真,只剩下一片冰冷。

    “罪臣赵广成……恭迎圣驾!”

    总兵赵广成把头死死磕在泥水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朱祁镇冷哼了一声,连马都没下。

    “滚进行宫,朕有话问你。”

    临时搭建的行宫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砰!”

    极西副总兵刘黑子,被两名锦衣卫死死拖拽进来,像扔一条死狗般扔在金砖上。

    经过一夜的锦衣卫手段,刘黑子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已经全被拔光,身上没有一块好皮,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皇……皇上饶命……罪将全招了……”

    刘黑子嗓子已经嘶哑得发不出全音。

    面对残酷的铁证和绣春刀的拷问,他倒竹筒般交代了所有的罪行。

    如何贪墨了极西都护府长达两年的军饷。

    如何用重金砸开了兵部武库司的关节。

    如何将那一千箱上等火药掉包成了掺沙子的废料。

    甚至包括如何故意克扣农奴口粮逼反他们,再联合奥托等蛮族首领在塞纳河谷设下那个必杀之局。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带毒的锥子,扎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上。

    跪在一旁的巴黎总兵赵广成,早就吓得不成样子了。

    “皇上明鉴啊!”

    赵广成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地砖上砰砰作响,鲜血横流。

    “臣……臣确实不知刘黑子这贼子竟然胆大包天到敢谋害圣驾!”

    “臣最多只是……只是御下不严,犯了失察之罪啊!”

    他企图用文官官场上最惯用的“失察”二字,把自己从这场谋逆的滔天大祸中切割出去。

    坐在御案后的朱祁镇,端起案头的茶盏,轻轻拨弄着茶沫。

    若是放在半个月前,那个在京城里熟读圣贤书的年轻皇帝。

    或许真的会被这番痛哭流涕的辩解给糊弄过去,讲究个法不责众,网开一面。

    但塞纳河谷的那场血肉绞肉机,已经彻底把他的那点天真磨得粉碎。

    朱祁镇喝了一口茶,将茶盏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当啷”一声脆响。

    “失察?”

    朱祁镇笑了。

    “刘黑子贪墨的数百万两军饷,若没有你这都护府总兵的大印签押,他提得出一两银子?”

    “极西之地的兵册粮册全在你手里捏着,火药入库你不查,农奴造反你不报,你现在跟朕说你不知情?”

    朱祁镇走到赵广成面前,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面门上!

    “咔嚓!”

    赵广成鼻梁骨应声断裂,惨叫着仰面翻倒在地。

    “你不是不知情,你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乌纱帽和腰包,对他那套贪腐的把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以为天高皇帝远,大明的律法就管不到这极西之地了?”

    朱祁镇转过身,他的声音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传朕的旨意!”

    “将刘黑子这狗东西打入囚车,用铁索穿了琵琶骨,即刻押解回京!”

    朱祁镇死死盯着地上抽搐的刘黑子。

    “把他交给靖国公周闻亲自定罪!告诉周闻,朕要夷他九族!”

    “男的凌迟,女的充入教坊司,连他家的狗都给朕剁了!”

    “至于那些参与叛乱的极西蛮族……”

    朱祁镇眼中杀机毕露,没有怜悯。

    “传令方瑛!将所有参与围剿朕的蛮族部落,不分男女老幼,连同家眷,一个不留,一律处死!”

    “把他们的脑袋全部砍下来,在塞纳河畔,给朕筑起京观!”

    “逆犯大明天威者,唯有死路一条!”

    一旁的定远侯方瑛听到这连串的雷霆旨意,心头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年轻帝王。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永乐大帝的影子。

    这位曾经好大喜功的皇帝,在血水的浇灌下,终于长出了属于帝王的森冷獠牙。

    “末将……遵旨!”

    方瑛轰然抱拳领命。

    朱祁镇的目光再次扫向地上哀嚎的赵广成和那些发抖的极西官员。

    “巴黎总兵赵广成,剥夺一切官职,戴枷,打入死牢槛车。”

    “连同极西都护府所有涉事官僚,一并押解回京!”

    “交由三法司和内阁重新发落!”

    一场针对极西都护府官僚体系的惨烈大清洗,在这轻描淡写的话语中,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正统十三年,五月初一

    塞纳河畔,西极碑

    残阳如血。

    不远处的平原上,一座由数万颗蛮族头颅堆砌而成的巨大京观。

    散发着冲天的腐臭与死亡气息,无数的乌鸦在天空盘旋哀鸣。

    朱祁镇屏退了所有侍卫,独自一人站在那块高耸入云的花岗岩石碑下。

    大明西极碑。

    那是曾祖父永乐大帝朱棣,用铁剑和战火,亲手在欧洲大地上刻下的丰碑。

    虽然经历了岁月的风吹雨打,却依然透着一股横扫六合、吞吐天地的无上霸气。

    朱祁镇伸出手,指尖缓缓抚摸着那刻痕。

    如果是以前,他站在这里,心中涌起的必定是好大喜功的狂妄。

    想着如何超越先祖,将大明的旗帜插得更远。

    但现在,经历过塞纳河谷的生死劫难,经历过亲手下达屠族灭门的冷酷审判后。

    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深邃。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缓缓下坠的红日,思绪仿佛穿透了时空。

    看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京城,看到了那座永远亮着灯光的内阁值房。

    他终于懂了。

    懂了临行前,那位深不可测的帝师周闻,为何宁愿冒着死谏的罪名也要阻拦他亲征。

    懂了周闻为何要将那块冰冷的【靖国令】交给方瑛。

    皇权,从来都不是坐在那把金灿灿的龙椅上发号施令。

    皇权,是建立在户部的算盘珠子上,是建立在无穷无尽的后勤粮草上。

    是建立在兵部武库的火药配比上,更是建立在那些血腥的阴谋、算计和堆积如山的白骨之上的!

    没有周闻那双在暗中死死盯着兵部内鬼的毒眼,

    没有周闻将计就计换掉的极品火药。

    他朱祁镇,堂堂大明天子,现在早就是塞纳河谷里的一具无头枯骨了!

    “朕的天真,差点葬送了十万大明儿郎啊……”

    朱祁镇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在秋风中消散。

    他收回手,后退了两步,对着这块象征着大明武功巅峰的石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不是对先祖的祭拜,而是对他自己过去那个愚蠢灵魂的告别。

    当他重新直起腰杆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淬满了属于一个真正合格大明皇帝的深沉与铁血。

    次日清晨。

    苍凉的牛角号声吹散了巴黎城外的晨雾。

    大军拔营,班师回朝!

    朱祁镇端坐在宽大平稳的龙辇之中,厚重的明黄帷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再去看那座象征着他人生转折点的巴黎城,而是将目光,犹如利剑般笔直地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十万大军踩着整齐的步伐,押解着长长的囚车队伍,踏上了归途。

    这场御驾亲征,没有为大明开疆拓土一寸土地。

    但在朱祁镇的心里,却完成了一场比征服整个欧洲还要重要的战役。

    他完成了蜕变。

    “起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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