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太平 > 风暴眼 > 第053章 冰箱里的战争与沙发上的和平

第053章 冰箱里的战争与沙发上的和平

    搬进新居的第三天,苏砚发现了一个问题。

    陆时衍这个人,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逼到墙角,在谈判桌上能把千亿并购案拆成零件。可一进厨房,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变得很慢,很磨,很较真。他做饭的时候,一滴水溅出来,要立刻拿抹布擦掉;切土豆丝,要一根一根码齐,长度差不过一毫米;抽油烟机开了三档,还要打开窗户,说这样“气流才顺”。苏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十分钟,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是在炒菜,还是在排兵布阵?”

    陆时衍头也不回,手里的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那声音节奏均匀,像法庭上敲法槌。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叫秩序。苏总,你的AI可以优化一切,但优化不了一盘土豆丝的火候。”

    苏砚冷笑一声,转身打开冰箱。她想找瓶水喝,却看见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透明的保鲜盒。盒子上贴着白色标签,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周二晚餐、周三早餐、周四便当。有一个盒子里装着剥好的虾仁,另一个装着焯过水的西兰花,还有一盒切成丁的胡萝卜。每个盒子都像刚从实验室拿出来,干净得不像能吃的。

    她翻了一下,自己的那半冰箱——速冻饺子、速冻馄饨、速冻包子、三瓶不同口味的运动饮料——被挤到了最角落。上面贴了张黄色便签纸,陆时衍的字迹:油炸食品每月限两次。这周你已经用完了。

    苏砚拿着那瓶仅剩的电解质水,关上冰箱门。声音不轻不重,但“砰”的一声,带着点情绪。

    陆时衍的手停了一下。

    “苏总,你摔冰箱门的手法,和摔法庭文件一样熟练。”

    “陆律师,你管冰箱门的宽度,是不是也想管到我的胃里?”

    “不。我只管冰箱内部的秩序。胃是你自己的。”他把炒好的土豆丝装盘,转身时看了她一眼,“但根据你上周的体检报告,钠摄入偏高,糖分超标,胃黏膜轻微受损。所以速冻食品,一个月两次,不能多。”

    苏砚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看我体检报告了?”

    “上周五。你让秘书把报告落在会议室,我刚好在。”他端着菜往外走,“顺便说一句,那家体检中心的CT报告单设计不合理,结论栏印得太小,不利于阅读。”

    苏砚站在厨房中间,一时竟接不上话。

    这就是和律师同居的第一课。

    你说一句,他有十句。你不说,他还能自己找证据。

    过了两天,苏砚生病了。

    不重,就是换季引起的发烧。早晨起来时头有些昏,她没当回事,照样去了公司。下午开完一场董事会,整个人开始飘。秘书扶她到休息室,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六。秘书要叫医生,苏砚摆摆手:“不用。去给我倒杯热水。”

    她靠在沙发上,脑子像浸在温水里。窗帘拉着一半,外面天阴着。手机震了几下,是陆时衍发来的。内容是几张照片,一锅小米粥、一碟青菜、一碗炖蛋。最后一条写着:“晚上回来吃。别点外卖。”

    她没力气回,把手机扣在腿上。

    又过了半小时,秘书进来小声说:“苏总,陆律师来了。”

    苏砚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开了。陆时衍走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袋。他今天本来要开庭,穿得很正式。可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也松了。他走到沙发前,低头看她。苏砚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你秘书说你发烧了,还坚持开完一整场董事会。”陆时衍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是心疼还是嘲讽,“苏总,你是不是觉得身体是自己的,想怎么耗就怎么耗?”

    “你来干什么?”苏砚的声音有点哑,“今天的庭不开了?”

    “延期了。对方律师出了点事。”

    “什么事?”

    “不重要。”陆时衍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那只手很凉,凉得她轻轻一缩。他皱了下眉:“三十八度九。走吧,回家。”

    “我自己会走。”苏砚撑着沙发要起来,腿一软,差点栽下去。陆时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这种时候,就别逞强了。”他说。

    苏砚没再说话。她知道说不过。和律师讲道理,尤其和一个关心你的律师讲道理,胜算约等于零。

    车开得很慢。陆时衍把座椅放倒,让她半躺着。车里没开音乐,只有雨点打在玻璃上的细小声响。苏砚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车子停在新居楼下。陆时衍坐在驾驶座上看手机,见她睁眼,递过来一杯温水。

    “几点了?”她问。

    “七点四十。”

    “你一直在这里?”

    “没。刚去买了点药。”他指了指后座的药袋,“退烧的、消炎的、止咳的。还有一盒退热贴,药店的人说含薄荷成分,用了不闷。”

    苏砚看着那袋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不猛烈,但很烫。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父亲也是这样。那时候家里还没破产,父亲再忙,也会在深夜去敲药店的门。可惜后来,敲门的人没有了。

    “陆时衍。”她喊他。

    “嗯?”

    “你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

    “对我这样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听着像在问,又像在自言自语。

    陆时衍没回答。他停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你值得。”

    苏砚偏过头,把脸埋进座椅里。过了很久,她低低地骂了一句:“肉麻。”

    陆时衍笑了一声。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笑。不冷,不硬,不带着法庭上的锋芒。只是一个普通的、温柔的、有点无奈的笑。

    “走吧,上楼。我熬了粥。”他说。

    苏砚靠在他肩上,慢慢往电梯走。夜风从楼门口灌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她缩了缩肩,陆时衍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袖口长出一截,她手指轻轻攥着。

    电梯里,她忽然说:“我饿了。”

    “粥是温的,上去就能喝。”

    “我不想喝粥。”

    “那你想吃什么?”

    “方便面。要红烧牛肉的。”

    陆时衍低头看她。她仰着脸,额上还贴着退热贴,头发乱糟糟的,像只从雨里捡回来的猫。他叹了口气:“不行。生病期间禁食高油高盐。”

    “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

    “陆时衍,你是律师,不是医生。”

    “我是你的私人律师兼生活顾问。这是前天我们在沙发会议上通过的议案。”

    “什么沙发会议?我怎么不知道?”

    “你发烧前四小时,我们在沙发上讨论过病号餐标准。你当时说‘随便’,在法律上,‘随便’可以理解为全权授权。”

    苏砚瞪大眼睛。她忽然发现,和律师谈恋爱最大的坏处,就是你会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可有些时候,也挺好的。

    比如深夜发烧,有人守着你,给你换退热贴,把温水端到嘴边。比如你不想说话,他就在旁边翻案卷,翻着翻着突然说一句:“这个案子,如果是我,就不会这么打。”比如你半夜做噩梦醒来,他还没睡,就着台灯的光看你一眼,轻声说:“我在。没事。”

    苏砚以前以为,安全感是钱、是权、是谁也动不了你的位置。可认识陆时衍之后,她慢慢发现,安全感是深夜醒来,旁边有个人。那个人不必多说话。只要他在,你就是安全的。

    病好了之后,苏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厨房,把冰箱里那些贴着标签的保鲜盒,一个一个全部拆开,把里面的菜倒进碗里,重新摆回自己的地盘。陆时衍回来时,看见冰箱里整整齐齐地塞满了速冻食品和功能饮料,保鲜盒被堆在角落里,标签泡了水,字迹模糊。

    他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很久。

    “苏砚。”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做什么?”她正蹲在地上整理最底层的冷冻室,头也不回。

    “你这是在挑衅。”

    “我这是在夺回主权。”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霜,“陆律师,从今天起,冰箱实行分而治之。上半层你管,下半层我管。井水不犯河水。”

    “那中间那层呢?”

    “中间那层是公共区域。放水果。”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笑了:“分而治之?那你上周末为什么把我买的水果全吃完了?”

    “水果放公共区域,当然谁先看到谁吃。”

    “那水果是我买的。”

    “你的就是我的。你人都是我的,何况水果。”苏砚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她平时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可在家里,这种话还是第一次说。耳根有些烫,她装作没事人一样,打开一盒冰淇淋,舀了一大口。

    陆时衍走上来,从背后环住她。她手里的冰淇淋差点掉地上。

    “你干吗?”苏砚僵着。

    “确认一下,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归你。”他贴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带着好闻的、淡淡的木质香。

    苏砚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话。手里的冰淇淋在室温里慢慢化,奶油滴在指缝里,凉丝丝的。

    “陆时衍,你松开。冰淇淋要化了。”

    “化就化吧。反正你的冰箱里,还有十一盒。”

    “你数过?”

    “你的事情,我哪件没数过。”

    苏砚把冰淇淋塞进他嘴里。陆时衍被冰得皱眉。她趁机从他怀里钻出来,退到三步之外,靠着墙,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陆律师,你也有被人堵住嘴的时候。”

    陆时衍把冰淇淋咽下去,慢慢擦了擦嘴角。他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让她有点慌。

    “苏砚。”他又叫她。

    “又怎么?”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

    “随便说说。法律上不构成承诺。”

    “可在我这里,你每一句,都算数。”

    苏砚不笑了。她望着他,胸膛微微起伏。窗外的月光穿过半开的帘子,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他站在那里,不逼近,也不后退。像一棵树。风雨来了,他扎根。天晴了,他还在。这样的男人,她以前不信会存在于她的生命里。

    可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你每一句,都算数。”

    苏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轻轻说了一个字:“嗯。”

    有些话,不必多说。有些人,不必多等。他们都在风里走了太久。往后的路,终于可以并肩走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看一部很老的黑白电影。苏砚靠在他肩头,怀里抱着一包原味薯片。她说,小时候父亲也爱看这部电影。陆时衍说,他妈妈也爱看。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了。电视里的对白沙沙地响,窗外有蝉鸣,一阵密,一阵疏。

    过了许久,苏砚说:“陆时衍,明天陪我去看看那棵银杏树吧。”

    “好。”他说。

    “再买一束花。”

    “好。”

    “还要带两把伞。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带一把就够了。”

    苏砚抬头看他。他低头笑了一下:“因为我不会让你淋到。”

    苏砚抿了抿嘴,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陆时衍,你现在真的很肉麻。”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可以这样。”他说。

    电视上,电影结束了。黑底白字缓缓升起。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雨前的气息,凉凉的,很干净。

    苏砚闭上眼睛。她想,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了。

    不浓烈,但让人想一直呼吸下去。

    http://www.jiankaitaiping.com/yt119459/5046582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jiankaitaiping.com。剑开太平手机版阅读网址:www.jiankaitaip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