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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末路截杀

    小宁回到龙台城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天似亮未亮,龙台城的城门刚刚打开。

    他从旧漳城一路狂奔回来,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那匹骏马被他催得口吐白沫,四条腿不停地打着颤,每走一步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小宁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整个人瘦了一圈,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渍,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颠簸都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撑了下来。

    他不敢停,也不敢慢下来。

    苏凌只给了他一天一夜的时间,他必须在限期内赶回去。

    小宁知道,龙台城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黜置使行辕的一举一动,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回来,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苏凌选择他去送信,就是因为他面生,不像暗影司的人那样容易被认出来。他不能让公子失望。

    小宁在距离龙台城还有三里地的时候,便弃了马,改为步行。那匹马已经累得快废了,若是骑着它进城,太过扎眼。

    他将马拴在路边的一片小树林中,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委屈你了”,然后便沿着一条小路,快步向城门方向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因为大腿内侧的伤口还在疼,但他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些。

    清晨的龙台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进城的人。

    有挑着担子的菜农,有赶着驴车的商贩,有背着包袱的旅人,三三两两地排着队,等待守城士卒的盘查。

    小宁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将自己那件沾满尘土的外衣裹紧了一些。

    他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轮到他的时候,守城的士卒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只当是个赶路的普通人,挥了挥手便放行了。

    小宁顺利地进了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沿着城根下的小巷,七拐八绕地来到了黜置使行辕的后门。后门处有一个暗影司的暗哨在值守,看到小宁这副模样,先是一愣,然后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问道:“宁总管?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小宁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事......扶我进去......我要见公子......”

    那暗哨不敢怠慢,连忙搀扶着他,从后门进了行辕。

    小宁的双腿几乎是在拖着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来到后院,正好遇到林不浪从里面走出来。

    林不浪看到小宁这副模样,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上前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那暗哨连忙回答道:“林副使,宁总管刚从外面回来,好像是累坏了。”

    林不浪伸手扶住小宁的另一只胳膊,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道:“小宁,你怎么样?”

    小宁抬起头,看着林不浪,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林大人......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我要即刻见公子!......”

    林不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和那暗哨一起将小宁搀进了苏凌的书房。

    苏凌正在书房中与路信远商议事情,听到门响,抬起头,便看到了被搀扶着走进来的小宁。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小宁面前,目光中带着一种震惊和心疼交织的复杂情绪。

    “小宁?!你回来了?!”

    小宁看到苏凌,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的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

    他挣脱了林不浪和暗哨的搀扶,勉强站稳,朝苏凌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激动。

    “苏督领......信......信全部送到了......旧漳郡守邓檀邓大人......亲口答应......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三封信送到前线萧丞相手中......”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又要倒下。

    苏凌连忙伸手扶住他,将他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蹲下身来,目光平视着他,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心疼。

    “小宁......你先别说话。休息一下。”

    他转头对门外的亲随吩咐道:“快去请大夫!再弄一碗热粥来,加点红糖!”

    亲随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苏凌又转向小宁,声音感慨无比道:“小宁,你辛苦了。”

    小宁摇了摇头,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倔强的坚持。

    “不辛苦......公子交代的事情......就算是拼了命......小宁也要办好......”

    苏凌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拍了拍小宁的肩膀,满是心疼道:“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小宁点了点头,终于放松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宁。

    路信远赶紧将小宁抱到了榻上。

    苏凌看着沉睡的小宁,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

    “信已经送到了。接下来,就看前线什么时候回信了。”

    路信远和林不浪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苏凌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等待。

    龙台城,刑部尚书黄府。

    黄炳昆早就醒来了,正坐卧不安。

    自从昨晚从孔府回来后,他就几乎一夜没有合过眼。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孔鹤臣和丁士桢说的那些话,以及他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越想越觉得不安,越想越觉得后怕。

    他知道,自己昨晚的态度已经彻底激怒了孔鹤臣和丁士桢。以孔鹤臣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不行......我得再去看看那些账册......”

    黄炳昆从榻上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道:“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他再也躺不住了。他翻身下榻,胡乱穿好衣服,然后叫来管家,吩咐道:“备轿。我要出城。”

    管家看了看窗外似亮似不亮的天色,有些为难地说道:“老爷,天还没大亮呢......”

    黄炳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让你备轿你就备轿!哪那么多废话!”

    管家不敢再多说,连忙去准备了。

    黄炳昆匆匆洗漱了一下,连早饭都没吃,便坐上了一顶青色小轿,带着几个随从,趁着夜色尚未完全褪尽,悄悄地出了龙台城的北门,沿着山路向龙台山中的那座庄园赶去。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出城之后不久,一群看起来像是做买卖和赶路的行人,也三三两两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这些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驴,看起来和寻常的商贩路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行走的步伐却异常稳健,目光也时不时地瞟向黄炳昆那顶青色小轿的方向,彼此之间还会交换一些不易察觉的眼神。

    他们的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或包袱上,那里藏着的东西,在晨光的映照下偶尔会反射出一丝金属的冷光。

    黄炳昆的轿子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终于在龙台山深处的那座庄园门前停了下来。

    黄炳昆下了轿,让随从在外面等候,自己则快步走进了庄园。管家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老爷,您怎么又来了?”

    黄炳昆没有理会他,径直穿过前院和中院,来到后面的花园中。

    他快步走到那座假山前,警惕地回头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然后伸手扣住那块突出的山石,左右转动了几圈。暗门缓缓打开,他弯腰钻了进去。

    暗室中,一切如常。

    那盏油灯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散发着昏黄的光芒。黄炳昆快步走到那张紫檀木长桌前,然后——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桌上空空如也。

    那几十本厚厚的账册,一本都没有了。

    不仅如此,旁边那几只大木箱的盖子也被掀开了,里面的文书和卷宗全部不翼而飞。整个石室中,除了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和那几只空荡荡的木箱之外,什么都没有剩下。

    黄炳昆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张空桌子,嘴唇哆嗦着,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道:“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黄炳昆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到那几只木箱前,伸手在箱子里胡乱摸索着,仿佛在期望那些账册和文书只是藏在了箱底的某个角落。

    但他的手摸到的,只有冰冷的木板。

    他不甘心,又冲到桌前,双手在桌面上疯狂地摸索着,仿佛在期望那些账册只是隐形了,他的手能摸到它们的存在。

    但桌面光滑如镜,什么都没有。

    “没了......全没了......”

    黄炳昆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筛糠一般,“谁......是谁干的......是谁......”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桌面上——那里有一张字条,被一柄短匕首钉在桌面上。

    黄炳昆颤抖着伸出手,拔掉匕首,拿起那张字条,凑到眼前。字条上写着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若要悔悟,可去黜置使行辕自首。”

    黄炳昆看完这八个字,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嘴唇翕动着,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道:“暗影司......是暗影司的人......是苏凌......是苏凌......”

    黄炳昆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猛地将那张字条撕得粉碎,碎片在空中飞舞,如同雪花一般飘落。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暗室,冲进花园,像一个失心疯的病人一样,挥舞着双手,大声嚷道:“祸事了!祸事了!见鬼了......苏凌是鬼!暗影司是鬼!都是鬼!”

    “......全没了!全都没了!我要活不成了!我要活不成了!”

    管家和几个仆从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看到黄炳昆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管家上前扶住他,焦急地问道:“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黄炳昆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道:“账册!账册全没了!有人来过!有人把账册全偷走了!是暗影司!是苏凌!他们要我的命!他们要我的命!”

    管家被他抓得喘不过气来,连忙劝道:“老爷!您先别急!咱们慢慢想办法!”

    黄炳昆松开手,在原地转了几圈,仿佛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但每一个念头都让他更加恐惧。

    他知道,账册一旦落到苏凌手里,他就彻底完了。

    孔鹤臣和丁士桢不会救他,他们只会迫不及待地与他撇清关系,甚至会为了自保而将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跑......我得跑......”黄炳昆喃喃自语道,“对......跑......马上跑......”

    他冲进内室,手忙脚乱地翻出几件值钱的首饰和几叠银票,胡乱塞进一个包袱里,又抓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将包袱系紧,背在身上。

    然后他冲出内室,对管家吼道:“备轿!快备轿!我要离开!马上!”

    管家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不轻,连忙跑去安排轿子。

    黄炳昆背着包袱,在院子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仿佛一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死囚。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冰凉一片。

    轿子很快准备好了。

    黄炳昆连滚带爬地钻进轿子,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催促道:“快!快走!赶紧离开这里!往南走!”

    四个轿夫抬起轿子,快步向庄园大门走去。十几个侍卫和几个仆从跟在轿子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庄园大门,沿着山路向南而行。

    然而,他们刚刚走出不到一里路,前方的山道上便出现了几个人影。

    那些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包袱,看起来像是赶路的商贩。

    但他们拦在路中央,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一个侍卫策马上前,喝道:“让开!没看到尚书大人的轿子吗?!”

    那些人没有让开。

    相反,他们放下了肩上的担子和包袱,从里面抽出了明晃晃的钢刀。

    侍卫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有刺客!保护大人!”

    话音未落,那些“商贩”便如同一群饿狼一般扑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刀法凌厉而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侍卫们虽然也都是训练有素,但在这些杀手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般,一个照面便被砍倒了三四人。

    鲜血喷溅在路边的草丛和树干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马嘶声响成了一片。黄炳昆蜷缩在轿子中,听到外面传来的厮杀声和惨叫声,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掀开轿帘的一角,向外看去,正好看到一个侍卫的脑袋被一刀砍飞,鲜血喷溅了一地。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面孔朝上,死不瞑目地瞪着天空。黄炳昆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快!快跑!”黄炳昆慌乱的吼道。

    但那些轿夫早就吓得扔下轿子跑没影了。

    黄炳昆没有办法,只能自己爬出轿子,背着包袱,踉踉跄跄地向路边的树林中跑去。

    他太胖了,跑起来笨拙得像一头直立行走的猪,每一步都气喘吁吁,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的靴子在奔跑中掉了一只,但他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和树枝上,尖锐的石子刺破了他的脚底,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下来。

    他听到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传来,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别杀我!别杀我!”黄炳昆一边跑一边哭喊着,“我是刑部尚书!我有钱!我有好多钱!你们放过我!我把钱都给你们!”

    黄炳昆跑着跑着,脚下被一根凸出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下巴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磕出了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下来。

    他背上的包袱也甩了出去,里面的银票和首饰散落了一地,在晨光中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他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想要捡起那些银票和首饰,但一只穿着黑色靴子的大脚踩在了他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黄炳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手指骨都要被踩碎了。

    他抬起头,便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汉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鬼头刀,刀刃上的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滑落,滴在黄炳昆的面前。

    那汉子的脸上带着一种狞笑,那笑容中充满了残忍和戏谑。

    黄炳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道:“好汉!好汉饶命!我是刑部尚书!我有钱!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黄金!白银!珠宝!我全都给你!求你放过我!”

    那汉子冷笑了一声,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嘲讽道:“刑部尚书?哼,好大的官儿。可惜,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这条老肥猪。”

    黄炳昆被踢得翻了个跟头,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肋骨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断了一两根。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但他没有继续求饶,因为他知道,求饶已经没有用了。

    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念头——孔鹤臣。一定是孔鹤臣。昨晚他在孔府说的那些话,已经彻底触怒了那只老狐狸。

    孔鹤臣不会容忍一个手握把柄、随时可能反噬的人活在世上。所以他派来了杀手,要在这里将他灭口。

    只要自己一死,那些账册就算落到了苏凌手里,自己也无法开口说话了。死人是不会作证的。

    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怨恨从黄炳昆的心底猛地涌了上来,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不可遏制。

    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地上的泥土,指甲嵌进了泥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仿佛要从皮肤下面炸裂开来。

    黄炳昆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盯着那汉子,那目光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疯狂的怒火,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是孔鹤臣......是孔鹤臣那个老匹夫派你们来的......对不对?!”

    那汉子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料到黄炳昆会突然问出这句话,更没有料到他眼中的那种疯狂和恨意。

    随即,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哟,黄大人还不算太蠢嘛。不错,正是孔大人让我们送你上路的。黄大人,到了阎王爷那儿,记得告孔大人一状,可别告错了人。”

    黄炳昆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他的胸腔中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恨孔鹤臣,恨丁士桢,恨这两个老匹夫把他拉下水,恨他们当年用各种手段逼他上了这条贼船,如今见他没有了利用价值,便要杀人灭口。

    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年为什么要贪那一时的富贵,为什么要与孔鹤臣和丁士桢同流合污。

    若当初他没有与这两个老狐狸合作,最多也就是丢官罢职,回乡养老,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何至于被人像宰猪一样砍死在荒山野岭之中?

    悔意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自己当年初入仕途时,也曾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读书人,也曾怀着济世安民的抱负。

    但官场这个大染缸,一点点地吞噬了他的良知,腐蚀了他的底线。

    孔鹤臣和丁士桢看中了他的贪欲,用金钱和权势将他牢牢地绑在了他们的战车上。

    他一步步地沦陷,一步步地堕落,最终变成了今天这个满手血腥、满身罪孽的刑部尚书。

    而现在,那些曾经许诺与他共享富贵的“盟友”,正举着刀,要取他的性命。

    “孔鹤臣......丁士桢......你们两个不得好死......”

    黄炳昆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刻骨的怨。

    “我黄炳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要看着你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我要看着你们全家老小都给我陪葬......”

    那汉子皱了皱眉头,显然被黄炳昆这突如其来的诅咒弄得有些烦躁。

    他呸了一声,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声音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冷冽。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老肥猪,废话少说,上路吧!”

    他不再废话,将鬼头刀高高举过头顶,刀刃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他的双臂肌肉隆起,充满了力量,目光中带着一种冷冽的杀意,声音带着一种低沉的杀意道:“去死吧!”

    鬼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刀芒一闪,直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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