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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令徽县主

    温续春原以为,令徽县主这般金枝玉叶的皇亲,想要见上一面,定是难如登天。

    哪料才短短两日的功夫,林怀恪便带着她与殷伯,来到了一处茶楼。

    雅间里,青瓷茶盏浮起浅浅茶烟,几碟做工精巧的糕点错落摆于案上,处处透着贵气。

    林怀恪立在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细缝,目光往廊外飞快扫过。

    “温姐姐,要不了多久,县主便会去往隔壁雅间,你可在此处暗中观望。”

    林怀恪说得寻常,温续春却着实吃了一惊。

    她没想到林怀恪办事这般利落,连县主隔壁的雅间都能谋到手。

    这般看来,怀恪的本事,可比她估摸的要高出一大截呢!

    许是瞧出了她的讶异,林怀恪回身走到桌边,轻声解释:

    “当年姐姐你特意提到了令徽县主,故而这些年,我一直留心她的行踪和动静。说来也巧,县主近半年来,每月初七必来这千香茶楼,一坐便是一整日。”

    温续春神色微微一动。

    这时林怀恪又不由目露忧色:“萧大哥如今已被定罪,姐姐你贸然出现在皇室宗亲跟前,到底还是太冒险了。”

    温续春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我省得,不会毛毛躁躁往前撞的。总得先摸清这位县主的性子,再做打算。

    听她这般说,林怀恪才算稍稍松下心神。

    他忽而抬步走到隔墙前,站在一幅挂画旁,侧过头,脸上极难得地浮出几分狡黠。

    “温姐姐,来。”

    温续春见他这副神情,不由心生好奇,和殷伯对视一眼,二人齐齐走上前去。

    林怀恪这才抬手,将墙上挂画向一旁掀开。

    一个铜钱大小的窥视孔洞,明晃晃露在眼前。

    温续春先是微怔,转瞬冲林怀恪竖了个大拇指。

    “你小子本事见长,颇有当年拉着我钻狗洞的那股机灵劲儿。”

    往事不堪回首,林怀恪脸颊猛地一热,慌忙踱回桌边,捧起茶杯。

    林怀恪:咳,忽然有些口干。

    温续春看在眼里,嘴角缓缓勾起。

    自永昌五年回来后,始终紧绷的心神,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

    ……

    约莫巳时中,廊道上传来细碎的环佩声响。

    温续春登时精神一振,蹑手蹑脚凑到门边,就着门缝,凑了一只眼睛上去。

    只见两名青衫侍女缓步沿廊而行,垂首引路。

    她们的身后,一名女子头戴素纱帷帽,步履舒缓,长裙曳地,应就是令徽县主高云绾。

    待三人踏入隔壁雅间,温续春才轻轻合上门,转头看向林怀恪,压着嗓子小声惊叹:

    “县主出门,就这么点儿排场?我还以为定是前呼后拥、锣鼓开道那样热闹呢。”

    林怀恪摇了摇头:“按规矩,县主到此,本该将整一层清场。可令徽县主不喜张扬,每回前来,皆是这般轻车简从。若非如此,我也订不到这个雅间。”

    温续春若有所思点点头,而后迫不及待走到墙孔前,凑近看去。

    ——

    隔壁雅间。

    侍女彩云轻手轻脚取下县主的素纱帷帽,露出一张恬静柔美的脸。

    只不知为何,她那两道眉头始终蹙着,像笼着层化不开的愁云,透出一股子悲苦的味道。

    初夏日头已觉燥热,另一侍女追月忙执起团扇,轻轻为她送风。

    迟疑再三,追月终是按捺不住,小声开口:

    “县主,您这般频频来茶楼,若是被姑爷知晓,少不得又要寻由头同您争执。”

    彩云一听这话,当即柳眉倒竖。

    “姑爷有什么好闹腾的?他昨夜才偷偷从角门接了个歌女回院厮混,打量着县主不知道么!”

    她越说越是气愤,手上将帷帽妥帖挂好,嗓门却不自觉拔高了些:

    “姑爷就是抓不住县主半分错处,才揪着来茶楼的事大做文章!依奴婢看,您只管入宫求太后娘娘做主——”

    “彩云!”

    追月眼看令徽县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忙出声喝止。

    彩云见状,悻悻闭了嘴,可那不服气的表情还挂在脸上。

    ——

    墙洞这头的温续春心头大震,不由望向身侧的林怀恪。

    林怀恪脸上也掠过浓重错愕。

    当年,令徽县主与萧戾的婚事作罢后,太后许是担心萧恒再度插手县主的终身大事,便亲自下旨,将县主指婚给了武安侯之子,周淮。

    众人皆知,县主与周淮琴瑟和鸣,美中不足便是,成婚数载一直未有子嗣。

    可周淮并未因此纳妾,二人依旧过得蜜里调油。

    如今看来,所谓夫妻情深,竟只是一层糊窗户的薄纸?

    温续春心中百感交集,又急忙将视线重新投向墙洞。

    ——

    隔壁雅间。

    令徽县主怔怔望着案前凉透的清茶,整个人恹恹的,毫无生气。

    彩云、追月看在眼里,心底又酸又疼。

    追月实在不忍,柔声劝解:“县主,您事事都顾全太后娘娘的颜面,处处退让隐忍,姑爷就是吃准了您这份顾虑,才愈发肆无忌惮。”

    “您不可再一味委屈自己了,太后娘娘若是知晓您日日煎熬,心中定也万分难过的。”

    令徽县主长睫微微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细弱:“如今便是悔断肝肠,也来不及了。”

    彩云望着垂眸黯然的县主,压不住心底疑惑:

    “县主,那您这半年,每逢初七便来千香茶楼,究竟是在等谁呢?您说那人初七会赴约,可奴婢至今也没见着任何影子。倒叫姑爷拿住这件事,污蔑您私会外人。”

    令徽县主缓缓抬眸,恍惚看向窗外,眼神空茫,似乎在望着某个遥不可及的远方。

    “是啊,她怎么还不来呢?六年了……莫非,她已经忘了?”

    彩云与追月相视一眼,皆满心疑窦,不知县主口中的“她”,究竟是何人。

    ——

    一墙之隔。

    温续春双手蓦地攥紧,心底那点隐隐的猜测,此刻终于落定。

    方才听了怀恪的话,她就怀疑,县主来这茶楼,极有可能是在等人。

    她或许是怕错过来人之期,故而月月初七风雨无阻前来。

    又担心大张旗鼓清场封楼,反倒把要等的人拦在门外,才刻意轻车简从,不摆排场。

    而永昌七年,她又曾叮嘱怀恪提醒自己,务必来见令徽县主。

    两下一对,县主在等的人,十有八九便是她!

    不,更确切地说,是永昌六年的自己,与令徽县主定下了约定,于永昌十二年的某月初七,在千香茶楼相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续春心里头便像猫抓似的,痒得坐不住。

    她迫切想要知晓,县主究竟手握何等要紧的消息,让自己定下了这场跨越六年的相会。

    她心神激荡,便想抬步去叩隔壁雅间的门。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长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瞬,“哐”的一声,隔壁雅间的门扇被人狠狠推开。

    温续春当即凝眸看去。

    门口立着个锦衣男子,头戴玉冠,面容俊秀,十足的温厚君子模样。

    屋中三人闻声看去,脸色却齐齐骤变。

    彩云、追月下意识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挡在令徽县主身前,屈膝行礼:

    “奴婢见过姑爷。”

    温续春心头一惊。

    周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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