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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矿里的规矩

    广场上的难民越聚越多,就像是被赶进羊圈的羊群,吵吵嚷嚷,混乱不堪。

    “哐——哐——哐——!”

    几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声突然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炸响,硬生生把人群的嘈杂声给压了下去。

    高台后头,一队穿着统一的人马鱼贯而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

    这男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短打,背负双手,下盘极稳,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最惹眼的,是他那张脸,颧骨高耸,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从左眼角斜劈到下巴,配上那双跟鹰隼似的狠厉眼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子杀过人”的煞气。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嘴闭上!”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监工小弟猛地敲响了一面铜锣,震得前排几个难民捂着耳朵直往后躲。小弟狐假虎威地扯着公鸭嗓吼道:“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位,就是咱们玄石镇矿区的大管事,刘德威,刘爷!待会儿刘爷训话,谁要是敢交头接耳,仔细你们的皮!”

    随着这一声吼,乱哄哄的广场瞬间安静如鸡。难民们噤若寒蝉,生怕这位满脸煞气的刘爷直接拔刀砍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看似凶神恶煞的刘爷一开口,语气竟然出奇的随和,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官面文章的味道。

    “行了,别吓唬乡亲们。”刘德威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地说道:“大伙儿一路逃难到这儿,都不容易。既然县尊老爷发了话,让你们来玄石镇安家落户,那从今往后,咱们就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我知道大伙儿心里打鼓,怕来了这儿被当牛做马。今儿个我刘某人就把规矩给你们掰扯清楚。咱们矿上,每天辰时上工,申时下工,中午管一顿实打实的干饭,管饱!”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微小的骚动,这工时,可不算长。

    “至于工钱,”刘德威伸出两根手指,“每个人每天的定额是两百斤矿石。只要足额交上来,一天三十文钱,当场结清,绝不拖欠!要是你们膀子力气大,挖得多,超出的部分,每十斤额外算两文钱!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一天三十文?比俺们在打渔乡下种地强多了啊!”

    “是啊是啊,还管一顿干饭呢,县尊老爷和刘管事真是活菩萨啊……”

    听着周围难民们感恩戴德的窃窃私语,林鹤嘴角隐蔽地抽搐了一下。

    他大爷的,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帮没见过世面的老实巴交农民,根本不知道“每天两百斤矿石”是个什么概念。这可不是在平地搬砖,而是在幽深逼仄的矿洞里硬凿出来的石头,还得靠人力一筐筐从地下背上来。一天下来,别说三十文钱,给你三百文,腰肌劳损也得把你折腾散架了。

    但林鹤懒得管这些闲事。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清静地方,把兜里那只快要憋疯的小金龙放出来透透气。

    高台上,刘德威的“招工宣讲”还没结束,他的脸色稍微严肃了几分:“不过,有两件丑话我得说在前头。第一,咱们这儿挖的不是普通石头,得用特制的精铁镐。明儿分到你们手里的十字镐和背篓,都给我当祖宗一样供着!谁要是弄丢了或者故意弄坏了,自己掏钱补!一把镐子二两银子!”

    这一声厉喝,终于暴露了他狠厉的本性,吓得不少刚还乐呵的难民缩了缩脖子。

    “第二件事,也是最要命的一件。”刘德威竖起手指,指着后方巍峨的矿山,“咱们挖的这矿石,里面带着点古怪。你们挖矿的时候,千万别手贱用肉皮直接去摸那些原矿!一摸上去,就会有针扎一样的麻痹感。要是胆子大摸多了,整条胳膊废了也是活该!都必须戴着发放的厚皮手套干活,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难民们稀稀拉拉地应和。

    “行了,今儿个天色也不早了。”刘德威抬头看了眼天边仅剩的一抹夕阳,“各领各的牌子,按着规矩去找住处。今晚好好休整一宿,明天辰时,准时上工!散了吧!”

    随着一声锣响,广场上再次喧闹起来。小头目们开始驱赶着拿着竹牌的难民,像赶羊一样往山脚下一排排低矮破旧的大通铺走去。

    人群中,吴德被两个壮汉挤得东倒西歪,手里捏着块代表“丁字区五十三号大通铺”的破竹片,欲哭无泪地回头看了一眼林鹤的方向。要不是他识海里那个老疯子严令他不能轻举妄动,他这会儿高低得跑路了。

    林鹤推着苏秋然,逆着人流,径直走向了正准备走下高台的刘德威。

    “刘管事,留步。”

    听到有人搭话,刘德威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个推着残腿媳妇的年轻汉子。他眉头微皱,正要让手下赶人,却见林鹤不紧不慢地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雕着精细云纹的木牌,递了过去。

    “县里汤师爷给的,说是让咱们上这儿来找刘管事讨个方便。”林鹤笑眯眯地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刘德威目光一凝,立刻认出了那块象征着“甲字区”的特供木牌。这种木牌整个矿区也没发出去几块,通常只有修仙家族那些犯了事被下放的边缘子弟,或者官府里的关系户才能拿到。

    眼前这对小夫妻,男的虽然看着毫无灵力波动,但眼神清明,面对自己毫无惧色;女的虽然坐着轮椅,但气度沉静,绝不是普通的泥腿子。

    刘德威那张狠厉的脸上瞬间挤出了一个颇为生硬却努力显得客气的笑容:“哦?原来是汤师爷安排的贵客。失敬失敬。”

    他没多问林鹤的身份,这行里讲究的就是个少听少问。他立刻转身,对着旁边的小弟挥了挥手:“去,把那边的闲杂人等清一清。我亲自带两位贵客上山。”

    “有劳刘管事了。”林鹤笑着拱了拱手。

    在刘德威的亲自带领下,两人脱离了脏乱差的山脚难民营,沿着一条用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道,一路往山腰走去。

    随着地势的升高,空气中有了一丝山林间清冷的微风。半山腰这片区域被圈了起来,周围甚至栽种了一些低阶的驱虫灵草,环境清幽。几座错落有致的独立小木屋依山而建,不仅远离了底层的喧嚣,还能居高临下地俯瞰大半个矿区的动静。

    “这就是甲字区了。”刘德威指着前面一排木屋,态度十分周到,“这几间屋子目前都空着。里面床铺被褥、锅碗瓢盆都是置办齐全的。两位看中哪一间,随便挑。”

    林鹤扫了一眼,目光锁定了最边缘的一座木屋。那座屋子背靠着一片陡峭的崖壁,前面有一棵大樟树遮挡视线,隐蔽性极好,最适合他们这种身上藏着一堆见不得光秘密的人。

    “就那一间吧,清静。”林鹤指了指。

    “好眼光。”刘德威笑着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二位歇息了。每日的吃食,会有专人送上来,不需要跟下面那些人去抢。上工的事情,两位随心就好,咱们这儿对甲字区的客人,要求没那么死。有什么需要,招呼底下人一声就行。”

    说罢,刘德威拱了拱手,转身大步顺着山道下去了。看着他那干脆利落的背影,林鹤心里暗道,这姓刘的倒是个明白人,不该问的一句不问,办事痛快。

    推着轮椅走到那间边缘的小木屋前,林鹤推开木门。里面果然如刘德威所说,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也算干净整洁。一张结实的木床,一套桌椅,墙角还有一个简单的红泥小火炉。

    林鹤先把苏秋然推进屋子,然后回身,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木门关上,还顺手插上了沉重的铁门栓。

    “咔哒”一声,门栓落下。

    林鹤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垮了下来,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那张还算干净的长条木凳上。

    “呼——”他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一整天的浊气,“我的亲娘哎,这一天过的,比连着做十组深蹲还特么累人……”

    坐在轮椅上的苏秋然也终于卸下了伪装。她揉了揉自己坐得有些发麻的大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又庆幸的笑容。

    “可不是么。”苏秋然环顾了一圈这间来之不易的小木屋,轻声说道,“筑基期大佬的威压,两万两白银的进城费,还有那个时不时拿眼睛斜咱们的神经病吴德……这玄石镇虽然是个黑心矿窑,但总算是有个能喘口气的地儿了。”

    林鹤伸手解下那鼓鼓囊囊的牛皮水袋,里面立刻传来一声不满的“呜咽”声。紧接着,一颗布满细密金色鳞片的圆脑袋费力地从袋口顶了出来,那双纯金色的竖瞳里透着清澈的愚蠢,正委屈巴巴地冲着林鹤吐泡泡。

    鳄龟元宝也探出了那颗绿豆眼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新环境,随后讨好般地往小金龙蹭了蹭。

    “行了行了,小祖宗们,出来放风了。”林鹤一把将狗蛋也提溜出来,放在地上,撒欢似的发出“嘎嘎”的叫声,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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