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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那你着急走什么?

    驰骋面色难看,盯着地上那几具刚刚断气的暗卫尸体,对从严和从简道:“这里的人继续盯着。至于林潜——弄醒,继续问。”

    从严和从简拱手应声:“是!”

    驰骋这才回头,看见陆瑶站在角落的阴影里,面色有些发白,两只手攥着袖口,一动不动。他走过去,声音放轻了些:“走,上去了。”

    陆瑶点头,跟着他沿石阶走回地面。

    别院的书房里亮着灯,暖意融融。驰骋把外面的披风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回身看了她一眼。

    陆瑶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前,指节还在微微收紧。她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有些发怔。方才地牢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涌——驰骋一刀划开暗卫脖子的那一瞬间,血溅出来的样子,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验尸台上那些尸体,再惨烈的伤她也看过。可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一刀了结,和验尸是两回事。她知道锦衣卫的手段,也听张扬和陈默私下议论过北镇抚司的酷烈,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她坐立难安,犹豫着开口:“那个……我先回去了。毕竟时辰也不早了,我怕家里人着急。”

    驰骋看了她一眼:“没事,等下我送你。”

    “不用吧,我自己能回去。庄子和别院也没多远。”

    驰骋没有接这句话。他把书案上的茶盏往旁边推了推,忽然说了一句:“今日之事,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那屋子里面光线本就低,而且我一早就灭了灯。”

    陆瑶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我知道大人是正人君子。遇见这么突然的案子,那贼人想要去哪,谁也提前预料不到。”

    “那你着急走什么?”

    陆瑶搓了搓手:“我不是觉得……孤男寡女的,怕影响大人名声。”

    正说着,门外有人送来一碗姜汤。

    驰骋抬了一下下巴,下人便端着托盘送到陆瑶面前,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驰骋说:“喝完姜汤再走,去去寒。”

    陆瑶其实坐立难安是因为不太适应方才地牢里的血腥场面,确实觉得浑身发寒。她点点头,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又辣又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胃里的寒气一点点逼出来。

    可屋内的气氛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她跟驰骋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只有姜汤冒着的热气在灯下打着旋儿。

    她觉得自己得找点什么话题,把这股尴尬劲儿破开,便随口说了一句:“大人,今日这突厥案子,怎么还涉及到了郡主啊?”

    驰骋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安静的,却带着一种让她头皮微微发麻的专注。

    陆瑶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犊子了,这不是在探听锦衣卫的案子吗?人家可都是要案大案,自己怎么能张嘴就问?真是没过脑子。她赶紧嘿嘿笑着找补:“大人……我不是……”

    驰骋却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伸手抹去了她嘴角沾着的一小点姜末。他的指腹擦过她唇边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拂去一片落花。

    陆瑶愣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然后驰骋顺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我朝与突厥连年边境拉锯,双方损耗巨大。丹阳郡主为促成和议,主动提出作为使团代表,亲赴大炎京城递交盟书。愿以郡主身份留居大炎数年,换取两国停战。可谁料,这丹阳郡主无故失踪,恐怕会造成两国再次交恶。”

    陆瑶捧着碗,想了想:“可是大人,刚才不是说,她死了吗?”

    驰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又纵容的东西:“陆瑶,你一向聪慧,怎么现在傻了?”

    陆瑶坐直身子,不服气:“我怎么就傻了?”

    “方才那暗卫说了什么?”

    “说了郡主变成鬼了……”

    驰骋看着她。

    陆瑶忽然反应过来了。她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一下:“从古至今没有鬼神。若有,也是人为的。既然丹阳郡主消失了,还变成了‘鬼’,那也就是说——”

    “她可能没有死。”

    陆瑶点头,低头继续喝姜汤,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为啥说自己傻,还真是傻,吓傻的。

    她想着赶紧喝完赶紧走,这屋里的气氛越来越让她坐不住了。

    驰骋看穿了她的心思,却什么都没说,只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喝。

    姜汤很烫,她喝得急,舌尖被烫了一下,微微吸了口气。

    她把空碗放下,赶紧起身:“大人,我喝完了,谢谢大人。大人我走了。”说着就往门口走。驰骋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陆瑶身子一怔,回头看他。他还坐在那里,只偏过头来望着她。

    “门口的披风,带上。出去冷。”

    陆瑶“哦”了一声,驰骋这才松了手。

    她走到门口取了披风裹上,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驰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她唇边的温度,那触感很轻,轻得像是从指缝里溜走的水。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才把手放下来。

    陆瑶裹着披风一路小跑回了庄子。门房给她留了门,两个丫鬟提着灯笼在廊下等她,看见她回来便迎上来:“小姐,怎么这么晚?”

    “汤泉太舒服了,一泡就忘了时辰。”

    丫鬟说:“那我给小姐煮碗姜汤吧,去去寒气。”

    “不用了,喝过了。”陆瑶摆了摆手,“我累了,早点休息,你们也去吧。”

    两个丫鬟退下后,陆瑶把披风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那披风上还残留着别院里熏的沉水香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她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驰骋在汤泉里贴着她身侧的那一瞬、他关上门后回头看见她时别过去的那个眼神、方才他抹掉她嘴角姜末的指腹——这些画面搅在一起,让她脸颊发烫。

    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别院里,驰骋也躺下了。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把窗纸吹得微微鼓动。他翻了个身,被子搭在腰间,呼吸渐渐沉下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雾气很重,像是汤泉房里被烛火映得发白的蒸汽。他站在水池边,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对面的屏风后面,一个身影从水中站了起来。

    水珠顺着光滑的肩头滚落,浸湿的长发贴着瓷白的颈侧。

    陆瑶绕过屏风朝他走来,身上只裹着一层单薄的雾气。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笑,像是水里生出来的妖精。

    她走近他,手指勾住他的腰带,轻轻一拽。腰带松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的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上爬,攀住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开口,声音带着汤泉的温热水汽:“大人,你当真没有看见?”

    驰骋喉结滚了一下。他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她的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指腹划过他小腹的线条。

    他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浑身的血液往一个方向涌。

    他猛地抽了一口气——

    “大人!大人!”

    门被拍得砰砰响,从严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驰骋猛然惊醒,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帐顶。他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着,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门外的拍门声还在继续。

    “何事?”

    “大人,林潜招了。”

    驰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掀开被子要下床,动作做到一半却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子。

    又缓缓把被子拉回来盖好。

    手附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声。

    “知道了。我等下过去。”

    从严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驰骋躺在那里,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

    梦里那种血液奔涌的感觉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方才梦见了什么。

    “果然,非礼勿视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认了命的无奈。

    然后他无奈的翻了个身,身子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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