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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十五年前古家失火

    陆瑶确实困得要紧,犹豫了一息便点了头。她走到墙边的木凳上坐下来,随手从旁边捞了一只软枕抱在怀里,头一歪便靠上了墙壁,呼吸很快就匀了下来。

    驰骋回到案前继续翻看卷宗,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里找出遗漏的蛛丝马迹。

    烛火在他手边跳动着,一页一页的纸张翻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可翻着翻着,他的目光便从纸面上移开了,不自觉地落到了墙边那个人身上。

    陆瑶抱着软枕缩在木凳上,脑袋歪向一侧,睡得很沉。

    烛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映得柔柔的。

    她的嘴唇微微上扬,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呼吸绵长而均匀,碎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驰骋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她身旁。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窗子,窗纸被风吹得微微鼓动,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渗进来。他站在窗边感受了一下风向,侧身挡在窗与木凳之间,确认那阵风不会再吹到她脸上,才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轻轻盖在了她肩上。

    披风落下去的时候,陆瑶翻了个身,把驰骋衣服的衣角压在了身下了。

    驰骋伸手想抽出来,可刚一动,她便皱了皱眉,像是要醒了。他的手停住了。他站在木凳旁边,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再动。

    过了一会儿,陆瑶的眉头松开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驰骋这才慢慢直起身来,可他没有走。

    他就那么站在她旁边,偶尔低头看她一眼,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渐渐变亮的天色。

    更漏里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着,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天快亮的时候,陆瑶在睡梦里感受到了一团暖意。那暖意很近,像是一面挡住了所有寒风的墙。

    她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靠过去,手也跟着伸了出去。

    指尖碰到了什么结实温热的东西,她便环了上去,掌心贴着一层衣料,衣料下面是匀称的、微微起伏的腰身。

    她的手摸到了一截腰侧,又顺着那弧度往下滑了一点。

    忽然,她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陆瑶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映出一片玄色的衣料和一张低垂下来的脸。

    驰骋正站在她面前,她自己的手正半环着他的腰,而他的手指扣在她的腕间,力道不重,却把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处。

    “睡醒了?”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近得能感觉到气息拂过发梢。

    陆瑶的眼睛瞪得溜圆,脑子还没完全从睡梦里转过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环着他腰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成震惊,再从震惊转成窘迫。

    “大人……卑职这……这睡相是不是不佳?”

    驰骋放开了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别开脸去,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尚可。”

    他走到一旁,低头理了理衣摆,把腰间系带正了正,像是不太自然地需要找点什么事做。

    驰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好几口气。他坐在案后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上,指节收得很紧。

    方才那一下——她的手环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触感、她指尖无意中划过腰侧的力道、她贴过来的那点重量,全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当时能做的只有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睡梦里叫醒,然后转过身去理衣摆。他必须得找个什么事做,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几步走到案边的路,他走得有多勉强。

    他需要坐下。

    他必须坐下。

    好在陆瑶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窘迫地揉了揉脖子,把披风叠好了搁在一边。她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他的耳朵尖还红着。

    就在这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张扬、陈默、何安和楚风一起走了进来。

    “大人,有结果了。”张扬拱手开口。

    驰骋抬起头来,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咸不淡的从容。他不动声色地把膝上的手收拢了一下,语气平稳:“先说说。”

    张扬说:“我们在城中最热闹的几处茶楼酒肆都留意过了。那些消息的确是有人故意散出去的。目的就是让事态发展不可控。一旦舆论起来,商会内的事情就变得人人得知,压都压不住。遗憾的是,消息的源头我们还没有追查到。”

    驰骋点头:“有了这条线索,想要往后挖并不难。一天的时间,难为你们了。”

    张扬摇头:“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驰骋看向楚风:“你们那边也有结果了?”

    楚风上前一步,拱手道:“是,大人。我们通过伪装和暗中询问了一些商会内的边缘人物。商会如今成了古承业的一言堂,凡事他一人说了算。其他会员要么依附他,要么敢怒不敢言。”

    “看来古承业这个人很值得深挖。”驰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何安接话道:“大人,我们还在商会内安排了自己人。一旦里面有什么马脚,咱们的人能第一时间来禀报。”

    楚风点头:“大人,我们还发现了一个秘密。之前密报,还有当年古家的卷宗里说到的那个古家小姐,我们的人在密室之中发现了她的痕迹——她并没有死在当年的大火里。”

    陆瑶一愣:“难道这个事情背后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转机?”

    话音未落,府衙的捕快跟着锦衣卫的人匆匆进来,脚步又急又乱,神色慌张,连门都忘了敲:“大人!出事了!丰裕会会馆,又有人遇袭!”

    驰骋眼神深了深:“知道了。”他看向屋里五个人,“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

    何安看向驰骋,迟疑了一下:“大人,你……”

    楚风抬手在他后脖子上拍了一下,拽着他往外走:“大人的交代你还敢意会?赶紧走。”

    陆瑶也觉得他奇怪,回头看了一眼。驰骋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可耳根那点红还没完全褪下去。她以为他是累的,没多想,跟着众人一起出了门。

    脚步声远去之后,驰骋又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这才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推门走了出去。

    一早上雾气蒙蒙。丰裕会会馆的一处别院里,一名丰裕会的商人刚刚回到住处。他本是会员,因为害怕灾祸想要连夜离开雍州,可昨天夜里不知发生了什么,被困在商会内出不去。天色一亮他才被放回来,想着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就在他准备动身之时,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道黑影从暗处走出来。那人身上裹着宽大的黑袍,头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面罩下面露出的皮肤上,有大片可怖的烧伤疤痕,皮肉扭曲,五官残破,在晨光里看着令人不寒而栗。

    商人吓得浑身发抖,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上:“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黑袍人没有说话,手中握着一枚细长的毒针。他往前迈了一步,毒针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芒。

    就在针尖将要刺出的瞬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刀鞘碰撞的声响。

    何安和楚风带着张扬、陈默和捕快们及时赶到。他们提前安排了人手,推测凶手会继续对丰裕会的会员下手,便暗中盯住了会馆内每一个人。

    黑袍人听见动静,知道已经暴露,转身破窗而出,向着后院的山林方向逃去。

    “追!”楚风一声喝令,纵身跃出窗外。

    雾气昭昭,山林间草木丛生。

    黑袍人身手矫健,在林木之间飞速穿梭。

    楚风和何安紧追不舍,张扬和陈默分两路包抄,陆瑶和驰骋带着锦衣卫从另一侧围堵。

    几番追逐下来,黑袍人被逼到一处悬崖边。

    身后是万丈深渊,前方是围堵的官差。

    他停下脚步,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罩。

    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半边脸颊皮肉扭曲,五官损毁,看着触目惊心。

    何安手握钢刀,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接连毒杀四名皇商,可是你所为?”

    黑袍人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我是古明珩。”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砸在众人耳中。陆瑶一愣。古家以及商会的卷册她都看过,她知道古明珩——古家的嫡长子。当年古家大火,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葬身火海。

    她心头一震:“十五年前古家失火,你没有死?”

    古明珩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血泪:“没有死。那场大火,根本不是意外。是古承业一手策划的阴谋。”

    驰骋眯了眯眼:“到底怎么回事?”

    古明珩知道事已至此,便不再隐瞒,娓娓道来。

    “十五年前,古家是雍州名门,家主古宗翰为人正直,家资丰厚。女儿古明姝温柔贤淑,儿子古明珩文武兼备。古承业本是一个无名无姓之人,是我爹可怜他,给他赐名,知道他出身贫寒、落魄潦倒。”

    “得到我爹的赏识,后来和古明姝好上了,这才入赘古家,娶了古明姝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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