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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到底是谁给二夫人下的毒

    范廷之看了看院子里的下人们,摆了摆手:“姑娘有话直说就好。”

    陆瑶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一股脑的说了:“二夫人怀的是双生子,按常理来说双生子是会早产,可再怎么早,也不该在八个月的时候就发动。而且她今日不仅早产,还伴有横胎和大出血,差点一尸三命。”

    范廷之的脸色变了。

    一旁的孙太医也凑了过来,点头道:“确实,方才我搭了脉,产妇体内气血翻涌得极不寻常,像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刺激。”

    陆瑶继续道:“胎盘我验过了。上面残留着少量的毒物,用银针可以测出来。二夫人今日发动,是因为被人下了毒,而且对方压根就没有想要让她活着。”

    这句话落下来,范廷之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白。管家也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也不管这是内宅的争斗还是有人蓄意投毒,”陆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但这件事已经触犯了律法。至于报不报案,全看您。”

    孙太医在旁插了一句:“难怪方才你让我去煎解毒的草药。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陆瑶点头:“毒物是从胎盘渗入的,两个孩子的脐带上也有少量残留。若非今日我在,再耽搁半个时辰,恐怕两个孩子一个都保不住。”

    范廷之听到这里,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想起方才那两声嘹亮的啼哭,想起那张写满了痛苦与绝望的产妇的脸——若是这个姑娘晚来一步,他今日等来的就不是一双儿女,而是三具尸体。

    他收了收心神,郑重地朝陆瑶拱了一礼,腰弯得极低:“劳烦姑娘,贵姓?”

    “我姓陆,单名一个瑶字。京城六扇门的仵作。您若报案,我可以当人证。”陆瑶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二夫人如今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产后虚弱,加上体内余毒未清,需要静养数日。这段日子,附近这座庄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掉以轻心。”

    她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低着头站着的丫鬟和仆妇,目光里带着审视:“夫人是被人长期下毒,能在庄子上下手的,只有近身伺候的人。这些丫鬟里面,谁给二夫人送饭、谁给她煎药、谁打理她的日常起居,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范廷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里那几个人。

    丫鬟们一个个低下头去,没有人敢抬眼看。

    孙太医已经去抓药了,药方交到了庄子上管采买的人手里,吩咐了煎法火候。

    范廷之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纷落的雪,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之后他朝陆瑶拱手:“陆姑娘,今日之事,范某记下了。报案的事,先不劳烦姑娘费心。”

    陆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人家说了“先不劳烦”,那就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点了点头:“既然你有主意了,我也不便多问,就此拜别。”

    她把袖口放下来,重新系好披风的带子,抬手将帽兜拢了拢,转身便要往院门走。

    范廷之赶紧往前跟了两步,拱手道:“劳烦姑娘——方才虽说了先不报案,可我家夫人后续的身子,不知姑娘能不能也上上心?”

    陆瑶的脚步停了一下。她想了想,既然沾了手,索性就管到底。转回身来,看着范廷之:“好。你先处理这边的事,三日后我来看令夫人。另外——这几天切莫移动她的身体,也不要让她下床。毒素未清,运动会让血液流转加快,毒散得更快。卧床静养,吃的喝的都要经信得过的人的手。”

    范廷之连连点头:“好,我记下了。”

    他转头看向管家,吩咐道:“快去送送陆姑娘。就用我来时的马车。”

    管家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陆瑶身边,微微弓着腰:“陆姑娘,这边请。”

    陆瑶跟着管家出去了。

    细密的雪粒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庄子——灰墙黑瓦被雪盖了一层,看着安安静静的,和方才产房里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仿佛是两回事。

    马车的车篷里搁了一只小火盆,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陆瑶钻进车厢,把伞收了靠在角落,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马车正经过那片冒着白雾的温泉别院。热气从地底升腾上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片白茫茫的雾团,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她看着那片近在咫尺的温泉。

    她叹了一口气,把窗帘放下来,靠在车壁上闭了眼。

    本来是来泡汤的,结果泡汤了。

    庄子内,陆瑶的马车刚消失在官道尽头,范廷之脸上的温和便收了个干净。

    “管家。”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院子里所有还站着的人都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

    管家快步上前:“老爷。”

    “关门。”范廷之吐了两个字,目光从院子里那些丫鬟婆子的脸上一一扫过,“近期在庄子上的人,全部给我审一遍。到底是谁给二夫人下的毒,一个都不许漏。”

    管家应了声“是”,转身朝门外招了招手。

    早就候在外面的几个男丁提着棍棒涌了进来,把庄子上的丫鬟和婆子们围在了院子中央。

    有人开始小声地哭,有人腿一软跪了下去。

    院门被关上了,门栓落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马车刚进了城门,陆瑶便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余光忽然扫到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谢争站在一家粮铺门口,正跟几个短打打扮的汉子说着什么,肩上挎着马鞭,衣摆上沾着泥点和雪渍,一看就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模样。

    陆瑶探出半个头,朝他挥了挥手:“谢争!”

    谢争闻声抬起头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朝那几个汉子摆了摆手让他们先走,自己快步往马车这边过来:“小糍耙?这么巧?”

    陆瑶回头朝车夫说了一句“就这里停吧”,便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么巧?你这是去哪了?”谢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忙完回来。

    陆瑶摆了摆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你呢?怎么从城外回来的?”

    “刚压完一票货。”谢争拿马鞭的柄在肩头轻轻敲了两下,“这不是才回来了。外头跑了一整天,又冷又饿,想着等下去婶子铺子里吃碗面条暖暖身子。”

    陆瑶一听,笑了一声:“那还等啥啊,走吧。”她把手里的伞往谢争那边斜了斜,挡住飘过来的雪粒。

    谢争伸手接过伞柄,顺手就把整把伞都撑到了她头顶上,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雪里也不在意。

    “我来。你那个小个子,举着怪累的。”

    陆瑶仰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嫌弃我身高了?”

    “我是心疼你手举着,累着你。”谢争把伞往她那边又偏了偏,嘴角弯着。

    陆瑶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算你会说话。”

    两个人并肩沿着街面往面馆的方向走,伞下那一小方空间里,雪落不下来。

    街对面的茶楼门口,驰骋正从里面出来。他身后的何安正低头系着披风的带子,楚风站在台阶下等着。驰骋抬眼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面——然后定住了。

    对面的巷口,一柄油纸伞下面,陆瑶和一个年轻男子并肩走着。男子正低头跟陆瑶说着什么,陆瑶仰着脸回他,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步子不急不缓。

    驰骋的手握拳收紧了一下。他的目光追着那两个人影,从巷口到街角,再到他们拐进另一条巷子看不见为止。

    整个过程里他一句话都没说,可站在他旁边的楚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然后很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何安系好披风抬头,见驰骋站着不动,凑上来问了一句:“大人,走吗?”

    驰骋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迈下了台阶:“走。”

    面馆里暖融融的,一进门就把身上的寒气化了个干净。

    温如霜听见帘子响抬头一看,先看见陆瑶,然后看见跟着进来的谢争,脸上的笑就多了起来。

    “怎么这么巧,一块儿回来的?”

    谢争把伞靠在门后的伞桶里,拍了拍肩上的雪,笑着走进来:“婶子,外头冷,我特意过来吃面的。”

    “那行。”温如霜朝后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给你那碗面多一勺肉臊子。”

    “就知道婶子最疼我了。”

    陆瑶把披风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朝后院的侧门走:“娘,我也要两勺肉臊子。我先去后院洗个手,等下就过来。”

    “行,去吧。”温如霜朝她摆了摆手,又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两碗面,多加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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