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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后山发现了一处墓穴

    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墨色的夜空中炸开一团赤红的光。

    那光映亮了山谷的轮廓,也映亮了潜伏在暗处的无数身影。

    锦衣卫从林间、从山坡、从溪流对岸同时涌出,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张无声无息铺开的大网猛然收拢。

    绣春刀的寒光在火把下连成一片,刀锋所向之处,寨民们刚刚还在惊恐地奔逃,脚还没迈出三步,便被人从身后按住了肩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顿时寨子里哀嚎声和哭喊声混成一片。

    有人从屋里冲出来想要往山上跑,被两根棍同时扫中膝弯,整个人扑倒在地,刀背压着后颈便动弹不得了。有人提着药锄想要反抗,才刚刚举起来,手腕就被扣住一扭,药锄脱手滚落在地。

    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地站在门口,火把照过来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锦衣卫带离了自家门槛。

    台子上的大祭司还没来得及脱掉那件鸦羽袍子,就已经被两名锦衣卫反剪双臂压在了木台中央。他头上的牛头骨帽子被摘掉,露出一张枯瘦的脸。

    锦衣卫将四周围得密不透风,火把将这方天地照得通明如昼。

    驰骋和陆瑶穿过被锦衣卫控制的人群,踏上台阶走到台上。驰骋站在蓝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息:"蓝鹞,你可知罪?"

    蓝鹞被压着跪在地上,声音嘶哑:"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个日子,我盼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驰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冷然不动:"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蓝鹞抬起头来,目光在台下那些被制服的族人身上扫了一圈,又收回来,看着驰骋的靴尖。"贤妃每隔三个月便差人来取药,若交不出来,便以屠寨相胁。我们也是没有法子。这座寨子三百多口人,谁都想活着。"

    "你和贤妃之间,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知道蓝家族人的所在?"

    蓝鹞闭上眼,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介于苦笑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之间:"因为她是蓝家族人。贤妃本名蓝眉,她的祖上与我是同宗同支。当年她尚未入宫时,上一任族长蓝峒还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亲手将族中秘药交给她,给她防身——以为让她安稳度日就好。"

    "可她入了宫,心也换了。朱红宫墙吞了她,吐出来的已经不是什么蓝眉了。她调转矛头对准了生养她的青蚨寨,拿全族人的性命要挟我们,逼我们替她炼长春丹。"

    他喉结动了一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寨子的底细,也知道每一味药的来历。我们想要活命,就只能替她制丹。"

    驰骋的目光沉了半分:"沈太医是怎么回事?"

    蓝鹞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久远的东西:"长春丹……不是我们这一代才开始炼的。祖上早有此术,只是缺了关键一味,始终做不完整。每隔几年便有人从宫里送太医过来——说是送太医来传医,其实是送活人来替我们补全方子。前面几任都熬不住,有的自杀了,有的疯了,沈知白是撑得最久的。他医术好,一关就是三年。那个山洞里面关过的人,前后算起来已经有十几位了。"

    他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口力气,伏在了木台上。

    台下一阵骚动。刘公公和那两个小太监被锦衣卫押着穿过人群,推搡着跪到了台前。三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刘公公被按着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嘶"了一声,可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抬头看着驰骋,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大人……大人!小的们也是听命行事啊!是贤妃娘娘的吩咐,我们……我们一个做奴才的,怎么敢不从?不从就是死路一条啊——"

    他旁边那个小太监已经哭出来了,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接话:"公公说的是真的!每一回运送之前,娘娘身边的锦屏姑姑都会亲自交代路线和时辰,我们只管押车送药,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不敢问——"

    另一个小太监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血混着泥糊在眉骨上:"大人明鉴!我们连那药酒里是什么都不清楚,只闻到味道不对,可谁敢多问半句?上一个多嘴的兄弟,第二日就再没见过人影了……大人,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刘公公伏在地上:"贤妃娘娘的规矩就是——做了未必活,不做一定死。我们这些底下的人,日日夜夜都怕着……大人要是今日能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什么都交代。"

    驰骋没有看他们。他抬手摆了摆,旁边的锦衣卫便把人拖下去了。

    另一名锦衣卫快步上前,拱手禀报:"大人,前来客栈的商人已经全部控制住,按规矩灌了迷药。明日醒来之前,今夜的事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

    驰骋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寨子里那些被制住的身影上,所有人,所有人都在火把的光里瑟瑟发抖。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比了一个手势。

    "处理干净。一个不留。"

    陆瑶听见那几个字落下来,脊背猛地绷紧了一瞬。她看见锦衣卫们开始动作,利落而沉默,像收割庄稼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处理过去。

    哭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又骤然被掐断,火把的光跳跃着,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她心里知道——这个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干净。当年族长蓝峒交出族中秘药的那一刻起,青蚨寨就已经不再是避世医族了。

    不管是被要挟还是被裹挟,那些被装在笼子里的孩子、那些被放干了血盛在陶缸里的幼小生命,蓝家族人的手上沾得并不比贤妃少。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着那些温热的身躯倒下、看着血流过青石板渗进泥里的时候,她还是别开了脸。

    刀声和闷哼声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渐渐稀了,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夜风吹过台面,把那股浓重的铁锈味吹散了又聚拢。

    驰骋站在台子中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尖上溅到的几点暗红,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墨色群山,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尸体处理干净。所有人听令,今夜在此处客栈休整,明日午时启程离开。"

    旁边的锦衣卫应声散去,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

    有人已经开始抬尸体,有人提水冲洗青石板上的血迹,动作干净利落。

    沈太医和那些孩子们被锦衣卫从山洞里接到了客栈。

    客栈大堂里烛火通明。有人端了热粥和饼子出来分给孩子们,沈太医蜷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捧着一碗粥手还在抖,他低头喝了一口,眼泪滚进碗里。

    锦衣卫最后一波搜山的人回来了。

    "大人,后山发现了一处墓穴。看规制和方位,不像是寻常寨民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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