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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套我的话,你还太嫩

    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听见脚步声逼近,风声又起,朝着她的方向狠狠地落下来。

    这一刻她的脑子是空的,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下一秒,身后的门板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往后一带。

    她被护进了一个怀抱里,鼻尖碰到微凉的衣料,闻见一股极淡的草药气味。

    然后她听见了"啪"的一声脆响,像是软韧的枝条抽打在硬物上,紧接着是金属落地的"当啷"声,然后是有人闷哼了一声,脚步声踉跄着退开了几步,紧接着窗户碎裂的声响和一道黑影掠出的风声混在一起,很快便安静了。

    护在她腰间的手松开了。

    她听见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粗粝的喘意,说了一句:"还不去点灯。"

    是驰骋。

    陆瑶赶紧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亮了,又摸索着拾起地上的提灯重新点燃。

    昏黄的光重新铺开的瞬间,她看见地上有一柄长刀,黑铁刀身,在灯火下泛着冷沉的光。

    刀刃上沾了血迹,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缝隙里。

    而驰骋站在她侧前方,手里握着一根拇指粗的枯枝——道观院中随手折的那种,枝条的尖端已经劈裂了,沾着暗红色的血。他的呼吸比平时略重,右手垂在身侧,衣袖靠近手腕处洇开了一小片深色,像是方才的动作又扯裂了旧伤。

    陆瑶的目光从那柄刀移到地上的血迹,又移到驰骋身上。她问:"你伤了?"

    "那血是对方的。"驰骋把枯枝丢在地上,抬脚踩断了,"不是我的。"

    他转过头来看她,脸上的神色说不上是怒还是别的什么,那双眼睛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深沉。"陆瑶,"他开口带着压不住的情绪,"出门办事的时候,能不能带上脑子?你一个姑娘家,夜里一个人往荒山野庙里跑,真当自己是来抓鬼的大罗金仙?"

    陆瑶被他说得一愣,张了张嘴:"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你出门,就跟出来了。"

    陆瑶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地上那柄带血的长刀上:"你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

    驰骋看了她一眼,忽然冷冷的笑了:"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套我的话,你还太嫩。"

    "所以你根本不是跟着我出来的。"陆瑶没有被他带偏,继续说下去,"你一身的伤,恐怕是跟那黑衣人动过手了。永安县城四处搜捕的人虽然不是你,但是由此可以推断,你是追着别人来的,更能说明,你不是善茬。驰骋,你到底是敌是友?"

    驰骋眸子冷了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灯火在他眼底跳动了两下,然后他忽然抬了手——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陆瑶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一步,瞪着他:"你干什么?"

    "越说越离谱了。"驰骋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调子,"我怎么就不是善茬了?你方才那口气,可不太像是对救命恩人说话的方式。"

    "怎么就救命恩人了?"陆瑶不服气地回嘴。

    驰骋往前迈了一步。他个子高,这么一逼近,陆瑶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子里那条竹叶青,"他一步一前,"若非我挣着最后一口气把那柄刀扔出去,你当时已经没命了。"

    陆瑶退了一步。

    "方才那道观里,"他又一步,"那人的刀若是再快上寸许,你现在已经人首分离了。"

    陆瑶又退了一步,后背抵到了门板。

    "一而再,再而三,"驰骋在她面前站定了,微微垂眼看她,"我救了你两次命。你说,算不算救命恩人?"

    陆瑶被他这番话和逼近过来的气势压得有些发慌,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可我也收留了你!"

    驰骋微微一扯嘴角:"陆瑶师妹,我可是支付了房钱的。"

    陆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了。那条蛇卖了十七两,他说过"你净赚十多两"——她当时没接话,如今被他拿来当话说,竟真的找不出反驳的由头。

    她别开眼不看他,心里把这人的脸骂了十八遍。

    驰骋却没有继续逼她,反而退开了半步,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那是一个水囊,是她那天在山上塞进他手心里的。

    陆瑶的视线落在那个水囊上,话到嘴边忽然就说不出来了。这水囊是他最后的证据——她在山上虽然一走了之,却终究没有扔下他不管。如今他把水囊亮出来,像是在说:你的心狠都是装出来的。

    "行了,"驰骋把水囊收回腰间,"别装了。你本就不是心狠之人。"

    陆瑶扭过头去不看他。

    驰骋倒也没有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他环顾了一圈正殿的四周,目光扫过地上那柄刀和碎裂的窗子,话头一转:"说说看,你今夜来这儿做什么?"

    陆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看着不像是信神信道的人。"驰骋的目光从泥塑的残像上扫过,"可你偏来了这里。这道观荒废已久,恰好又在永安县城西南角。来之前你在院子里站了那么久,又忽然往外跑——你在想什么,跟案子有关吧?"

    陆瑶愣了一瞬,抬眼看着他。他刚来永安没几天,偏偏什么都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怎么知道的?"

    驰骋笑了一下:"有何难的?李家村丢孩子的事,六扇门贴了告示。不多不少五个孩子,生辰月份凑在一起恰好对着五行。你今夜出门直奔这个木头造的道观——"他朝四周微微扬了扬下巴,"是因为今年是木年。木年对木道观,我没猜错吧?"

    陆瑶盯着他看了片刻,心里的警惕又提了一层:"驰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驰骋双手一摊,语气松快:"好吧,不逗你了。我这些年东南西北地走,刚好在耀州也遇见过一桩类似的案子——五个孩子同时丢失,生辰也对五行。只不过那些孩子没有那么幸运。他们被找到了,但是都死了。"

    "怎么死的?"

    "尸体被放干了血。体内各少了一件脏器。"驰骋顿了顿,"心、肝、脾、肺、胆,每具尸首少一个。"

    陆瑶的脊背一阵发凉。五行的对应——金木水火土,对应心肝脾肺胆。她脑子里把这两条线猛然连了起来,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那五个孩子生辰对着五行,脏器也被对应着摘走了。"她低声说完,又抬起眼来盯着驰骋,"幕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取孩子的血和脏器?"

    驰骋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这难道不是官府和六扇门该去查的事么?你问我一个四处晃荡的门外汉做什么?"

    陆瑶没有被他这句话带过去,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忽然开口:"方才那个黑衣人,你认识。你一路追着他来的永安——驰骋,你到底是什么人?"

    驰骋面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他看了陆瑶几息,目光平静,可她察觉到那平静底下藏着些什么。片刻后他抬脚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道:"走吧,深更半夜的。再不回去,等那黑衣人折返回来,你我这回可真要一起交代在这儿了。"

    他迈步出了正殿,身影隐入夜色中。

    陆瑶在门内站了片刻,提着灯笼跟了上去。

    走出道观院门的时候,月亮正好被一片薄云遮了半边,月光淡下来,院门两侧的枯草在风里摇着。

    驰骋走在前面几步,肩背挺直,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方才那一番激斗和那几句对话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陆瑶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驰骋不简单,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可今夜之后,她更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人来永安县城,绝非只是养伤。

    但她现在摸不透他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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