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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饮尽冷茶赴岭南

    朱靖泽盯着苏珩的眼睛:

    “天子也不过是替天下人管着这江山。”

    “管得好,坐得稳;管不好,换人来管……”

    “连天子都只有管理权,本王一个区区皇子,如何能把那富可敌国的财富,牢牢攥在自己名下呢?”

    苏珩浑身一激灵,压着嗓门道:

    “您是担心,放在王府名下,将来……守不住?”

    朱靖泽不置可否:“当财富积到一定地步,任何人都没有它的所有权,不过是代为掌管罢了。”

    “一旦逾越这个分寸,财富便成了催命符。”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打个比方。若九边欠饷、军心浮动,父皇急需一千万两银子,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唯独咱们拿得出。”

    “到那时,我们是给,还是不给?”

    苏珩脸色大变。

    以大明如今千疮百孔的财政状况,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太上皇为何退居大明宫,还能死死压着朝堂?

    不正是内承运库,每年都在大把大把地往国库里贴补银子吗。

    命脉就捏在人家手里。

    越王府,也要捏住朝廷的命脉?

    苏珩喉结滚了滚,喃喃道:“以殿下在陛下心目中的分量,应该……”

    话没说完,自己先觉得底气不足。

    “没有应该。”

    朱靖泽冷冷打断,声音透着纯粹的清醒与冷绝,

    “本王不相信任何人的圣眷!”

    “本王只相信人性!”

    “给了,问题解决了。父皇会想,一个皇子的财力竟比朝廷还雄厚,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给,眼看江山动荡你袖手旁观,那便是居心叵测!”

    我们要做的,便是凭自身智慧,从根子上杜绝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

    “而不是把身家性命,去押在谁的仁慈和信任上!”

    朱靖泽靠回椅背,

    “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我们,我们不过是代为看管之人。”

    苏珩凝重地点了头,只觉得后背有些发湿。

    伴君如伴虎!

    想想为汉文帝铸币,富可敌国的邓通。

    想想汉景帝的老师,权倾朝野的晁错。

    史书之中,上一刻恩宠正隆,转瞬便家破人亡的例子。

    还少吗?

    天子只看你有没有颠覆规制的能力,并不赌你是否忠心。

    这一点,儿子也不例外!

    “况且。”

    朱靖泽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我们根本就无需拥有这些营生的所有权。”

    他竖起手指,逐一盘算:

    “从和英吉利人的交涉,到具体管事的人,再到原料渠道、销路网络,全都握在咱们手里。”

    “没了咱们,这些营生一天都转不动。”

    “银子从哪进、往哪出,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朱靖泽扯起一抹极淡的笑:“把名义上的所有权挂在宫里,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打着天子的牌子,那才是真正的皇商。”

    “地方衙门不敢盘剥、掣肘,很多事都能事半功倍。”

    苏珩眼里的光亮了亮,终于彻底想通了。

    这是把天子的虎皮扯下来。

    当大旗!

    所有权是面子,管理权才是里子。

    面子给出去,里子牢牢捏在手里。

    苏珩望着朱靖泽平静的神色,心中了然:

    到了外甥这般地位,唯有能掌控在手的,才算是自己的。

    这些产业也是一样。

    倘若外甥日后登极,这产业自然也是他的。

    可若是朱靖昭上位,这些财物藏得再严实,终究保不住。

    争无可争,倒不如不争而控。

    他心中暗叹。

    先谋己,而后谋人。

    殿下的这份政治智慧……

    退,已然足以自保;

    进,足可谋天下!

    如此一来,自己远赴广州,心里也就……

    殿内静得能听见廊外竹叶被风拂动的细响。

    甥舅二人就这么沉默对坐了许久。

    苏珩终于缓缓起身。

    他没有像往日那样嘻嘻哈哈地拱手告辞,而是退后一步。

    撩袍。

    端端正正地朝朱靖泽深施一礼。

    腰弯到了底。

    起身时,声音发沉。

    “殿下,臣这次南下,再回来……”

    他嗓子发紧,顿了顿。

    “再回来,可能便是数年之后了。”

    “殿下身在长安,处处皆是刀光剑影。”

    “您……定要保重!”

    说到最后,这位向来嬉皮笑脸、游戏风尘的苏家二爷,竟然少有地声音哽咽了。

    朱靖泽神色未变,手却在袖管里攥了一下。

    生在天家,父族那边的情分向来淡薄。

    反倒是母族,更能无条件信任。

    这位小舅父只比他大十一岁,自幼投契。

    名为舅父,实为兄长!

    苏珩不喜读书,却有一副七窍玲珑心,办事胆大心细,手段圆融。

    若非大明如今急需抓住工业革命的那一丝曙光,这事太过紧要。

    必须由最信任、最得力的人去南方坐镇。

    朱靖泽绝不舍得,把苏珩撵到几千里外去。

    朱靖泽胸口微微起伏,那句“要不换别人去吧”在舌尖滚了一圈……

    最后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咬紧牙关,站起身,拿起手边那盏已经温凉的茶,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苏珩面前。

    将青瓷茶盏缓缓递了过去。

    “舅舅。”

    朱靖泽盯着苏珩通红的眼眶,声音发沉,

    “与英吉利的合资事宜,我就像这杯茶一样,全托付给你了。”

    “望你,马到功成!”

    苏珩动容。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恭敬地接过茶盏。

    没有犹豫,仰头合着茶叶一口饮尽。

    随即将那只空盏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再次深施一礼。

    转身,大步迈出存心殿。

    没回头。

    也未再发一言。

    他只怕自己颤抖的声音,让外甥心软挽留。

    朱靖泽站在原地,紧紧抿着唇。

    他盯着那道青衫背影大跨步走下台阶,消失在游廊尽头的拐角。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

    此事古难全……

    ——————————

    诸位义父:

    写这两章,小布心中其实战战兢兢。

    先前元春册封为越王妃时,便已有不少黛玉粉选择弃书。

    即便小布多次明说、暗示,黛玉才是本书后续的第一女主……

    这两章,定然会有义父觉得是大毒点:

    辛辛苦苦得来的好处,本该揣进自己兜里,为何要拱手交出去?

    故此,小布不得不在这里再解释一下。

    义父们不妨想一想:

    现实中,那些真正站在权力顶峰之人,名下真的需要囤积无数私产吗?

    马爸爸曾说过一句话:财富超过一定数目,便是社会托付给你的信任,只是交由你代为看管,你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你自己的东西了。

    这道理再简单不过。

    你名下的东西达到一定数级,便不归你所有了。

    我国自古便是权大于财。

    权是什么?

    是能支配资源的能力!

    书中苏珩的内心独白已经点透:争无可争,倒不如不争而控。

    所以觉得憋屈的义父可以换个思路来看:

    朱四儿并非舍弃了这些东西。

    只是换了一种更稳妥的方式将其握在掌控之中。

    接下来两句很关键:

    占有财物本身算不上权力。

    能够支配调度它们,才是真正的权柄。

    朱四儿手中的权力,实际是分毫未减,反而在皇权的加持下,变大了!

    ……

    犹豫再三,是否写成越王府未来财、权、兵天下无敌。

    朱四儿比天策上将李二凤还牛逼!

    这样确实爽。

    却不符合小布认知中的大明国情。

    最后,还是选择遵从本心。

    能读到这里的义父,都是熬过前面 “团结史观”、“元春为正妃” 这些毒点洗礼过的,应当扛得住……

    最关键的是:也肯定早就明白这些浅显道理。

    本书的底色就是:所有人物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多少都会先从自身利益出发。

    除了自己母妃,和那个最特殊的女子……

    最后,恳请诸位义父不要弃书,后面更精彩!○| ̄|_

    (作者说太长,下面放不下。若有反感的义父,说一声,随时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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