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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沈砚回谢府

    谢伯向沈砚躬了躬身,面上带着恭敬慈和的笑意。

    “奉家主之命,来接小公子回府。”

    沈砚一愣。

    接他回谢府?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修远。

    沈修远也已经下了马,正大步走过来。

    他显然也看到了谢府的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接砚儿回谢府?

    现在?

    太夫人刚下葬,沈修远回京奔丧,带着嫡子回来,第一件事理应是回定国公府,在太夫人灵前上香叩首,行晚辈之礼。

    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可谢太傅偏偏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接沈砚。

    沈修远走到谢伯面前,沉声道:“祖母病逝,砚儿要随我先回定国公府,灵前的礼数尽了之后,待府中事毕,我会亲自送他回谢府。”

    他的语气不算强硬,但也不容商量。

    谢伯的面色不变,依旧恭恭敬敬的,可说出的话却不留半分余地。

    “这是家主的命令。”

    “家主说了,小公子今日须回谢府。”

    他顿了一下。

    “家主还说,若是定国公不肯,他不介意亲自去贵府要人。”

    沈修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心中翻涌着数个疑问,谢太傅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接走沈砚?

    沈修远看着谢伯不卑不亢的面容,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中在做一个判断。

    谢太傅不是一个会意气用事的人,他致仕多年,行事向来深思熟虑,绝不会为了赌一口气便做出这种近乎撕破脸的举动,除非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下定了什么决心,沈修远暂时想不透。

    可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谢太傅正面冲突,不是明智之举。

    更何况,谢太傅说的是“不介意去贵府要人”。

    这话的言下之意是,若沈修远不肯放人,谢太傅会亲自出马。

    如果真要他亲自上门定国公府“要”自己的外孙,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满京城的人都会知道,谢家跟定国公府闹翻了。

    到了那个地步,局面便彻底不可收拾了。

    沈修远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砚儿。”他转头看向沈砚。

    沈砚站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先回谢府。”沈修远说。

    沈砚点了点头:“是。”

    沈修远转向谢伯,语气恢复了平稳:“劳烦您转告岳父,我明日登门拜访。”

    谢伯躬身:“定会如实禀告。”

    父子二人在城门口分了道。

    沈修远带着定国公府的家仆,往定国公府去了。

    沈砚则上了谢府的马车,往太傅府去了。

    马车辘辘地碾过京城的石板路。

    沈砚坐在车厢里,透过半掀的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这里到处是飞檐翘角的屋舍、熙熙攘攘的行人、叫卖声不绝于耳的商铺,跟肃州截然不同。

    可他的心思不在街景上。

    他在想……外祖父为什么急着接他回谢府。

    定国公府,荣安堂。

    虽然太夫人已经下葬了,可灵位和牌位仍供在堂中,按规矩要停七七四十九日。

    堂中白幡低垂,香烛明灭,纸钱焚烧后的灰烬堆在铜盆里,散着一股焦苦的气味。

    沈修远踏入荣安堂的时候,一身风尘未洗,靴上还沾着官道上的黄土。

    他径直走到太夫人的灵位前,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叩首,上香。

    动作规矩沉默,面上不见太多的悲恸。

    这些年,他跟太夫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越行越远。

    太夫人对他最大的“关照”,便是在他尚且年少之时以孝道的名义,为他做主纳了一房妾室。

    后来的事……

    沈修远不愿多想。

    叩首完毕,他站起身来,转向堂中等候的家人。

    沈铮面容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青色,连日操办丧事,他看上去明显消瘦了不少。

    柳氏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面容端肃,只是嘴角微微抿着,看上去有话要说。

    在柳氏身旁站着一个少年,便是沈规,沈修远庶出的长子。

    他穿着孝服,低着头,面色恭顺,站在柳氏身旁一言不发。

    柳氏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沈砚呢?他不是跟你一块儿回京的吗?”

    沈修远淡淡道:“我让他先回谢府了。”

    柳氏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是什么道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太夫人是他的曾祖母,是他的长辈,规儿都是连夜从保定府赶回来的,一刻也不敢耽搁。”

    “沈砚他身为嫡孙,怎能过家门而不入?太夫人的灵位还供在堂上呢,他不来拜一拜,不怕旁人说他不孝吗?”

    柳氏说“规儿连夜赶回来”、说“沈砚过家门而不入”,一褒一贬,一抬一踩,对比鲜明。

    她在暗示沈砚不孝,衬托沈规孝顺。

    沈修远:“我说了……是我让他去谢府的。”

    柳氏还欲说些什么,被沈铮拦下来了。

    “修远。”沈铮看向沈修远,语气比柳氏平和了许多,却也带着几分探究,“你为什么不让砚儿回来?”

    沈修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一番让沈铮和柳氏都没有料到的话。

    “不是说祖母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他的目光从沈铮扫到柳氏,再扫到一旁低头站着的沈规,声音不急不缓。

    “我听说,祖母的病来得蹊跷,像是沾染了邪祟。”

    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还听说,经常过来探望祖母的鲁王府孙侧妃,近来也病倒了,症状跟祖母颇为相似,已经被鲁王府移到了京郊的庄子上养病。”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若当真是邪祟之气未散,我怎么敢让砚儿回来?砚儿年纪小,正是年幼体虚的时候,万一沾染上了,谁能给我一个交代?”

    听到他这番话,沈铮和柳氏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柳氏被他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

    沈修远这话什么意思?

    太夫人“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孙侧妃也“病倒了”,所以沈砚不能回来,怕被沾染?

    那他们这些在府中守灵了十几天的人呢?沈规从保定连夜赶回来、在灵前跪了好几天的人呢?

    他们的身子就可以沾染,沈砚就特别娇贵,是吗?

    而沈铮则是另一番心思。

    他微微皱着眉,看着面前的沈修远。

    他到京城一个时辰的功夫还不到,已经知道了太夫人“疑似沾染邪祟”的事,甚至知道了孙侧妃也病倒被移到庄子上的事。

    一个远在肃州的人,对京城里的事了如指掌……

    沈铮看着沈修远不动声色的面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微妙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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