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太平 > 贵女重生后,儿子成了我迷弟 > 第14章 杜神医

第14章 杜神医

    扬州,秦府。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细雨初歇,天光乍开。

    薄薄的日头从云层的缝隙中探出来,将满院的湿润照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青瓦白墙之上,水珠尚未干透,顺着瓦当缓缓滚落。

    风从南面来,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穿过院中的竹林时,便沾染上了一层清冽的竹香。

    竹林是秦府后院中最惹人注目的所在,约莫二三十竿翠竹,不算茂密,却胜在疏朗有致。

    风过之处,竹叶相击,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拨弄一把古琴,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秦知微来到秦府已有半旬。

    说“来到”也不确切,这具身体本就是秦家的。

    那个原本住在这副皮囊里的小女孩,秦执与清河郡主的幼女,在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热中没能撑过去,魂魄消散了。

    而一个来自京城定国公府的、已经死去的女人的灵魂,借着那最后一线魂息,阴差阳错地住了进来。

    她的气色较前几日好了些,杜神医留下的方子极为对症,加之清河郡主日夜不离地照料,汤药、膳食、起居,无一不妥帖周全。

    那张小小的面孔上,蜡黄的底色褪去了几分,泛出了一层浅浅的暖意,虽仍瘦削得厉害,却不再是初醒时那副骇人的病容了。

    只是身子骨还弱着,清河郡主不许她下床,她便窝在窗边的软榻上,每日里,她最爱做的一件事,便是吩咐丫鬟将窗子打开。

    说是要透风,其实是要看那片竹林。

    翠竹葱郁,竹影横斜,是她在京城府邸中从未见过的江南景致。

    她坐在窗边软榻上,抱着手炉,望着天光一寸寸晕染开去,偶尔也会出神。

    她记挂着京城,记挂着年幼的儿子和素来严厉却温厚的父亲。

    只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这小胳膊小腿儿,便只能苦笑。是啊,她如今不过八岁。

    思及此,她眸中浮起一丝怅然。

    秦知微缓缓闭了闭眼,又睁开,老天既将她从黄泉路口拉了回来,她自是不能让这场重生轻易蹉跎。

    醒来的这几日,宛如走马灯回旋,她将自己的上一世在脑海中快速掠过。

    她出身名门,生于权贵之家,长于宫墙之内,自幼秉承闺训,言行谨慎,心思内敛。

    父亲曾与她讲过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萧衡也曾描绘过岭南风光的绮丽,沈修远也曾提起大漠孤烟的苍凉之景……可那些地方,于她而言,皆是纸上风景,梦里远山。

    她循规蹈矩、谨言慎行,原以为这样便可平安度过一生,哪知命运反复无常,竟如此短暂仓促。

    而如今,她又活了一遭。

    这份重来,不可辜负。

    她想活得不同些,不是说她要抛下前世的一切,那些仇、那些恨、那些未了之事,她一件也不会忘。

    可她也想,真正地去看一看这广袤的天地。

    前世的她像一只养在金笼中的鸟,笼子精美,食水充足,可她从未展开过翅膀。

    她不知道自己飞不飞得起来,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远,不知道活着除了循规蹈矩地呼吸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意义。

    这一世,她想找到那个意义。

    秦知微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了榻边小几上搁着的一只青瓷药碗上。碗中的汤药已经凉透了,深褐色的药汁在碗底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渍。

    药。

    她的思绪被这个字牵引着,一个名字浮上了心头。

    杜仲。

    杜神医杜仲。

    前世在她弥留之际匆匆赶来、却终究没能赶到京城的杜神医。今世在她这具小小的身体命悬一线时,妙手回春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杜神医。

    杜仲原名杜子衡,出身杏林世家,祖上三代皆是悬壶济世的名医。他年轻时便展露出过人的医术天赋,二十岁出头便入了太医院。

    谢明姝幼时曾有一次凶险至极的高热,那年她不过五岁,尚在宫中由太后教养。

    不知是感了时疫还是受了风寒,一夜之间便烧了起来,来势凶猛,太医院连用了三帖退热的方子都压不住。

    到了第三日,她已昏迷不醒,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太后急得亲自守在塌前,太医院的几位老太医束手无策,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下重药,孩子太小了,用药稍有差池便可能要了命。

    是杜仲站了出来,他力排众议,提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方案,以寒凉之药强行压制热毒,同时以针灸辅之,刺激心脉与肺经,逼迫身体自行抗邪。

    这个方子在老太医们看来无异于赌命,寒凉药性过猛,五岁的孩子脏腑娇嫩,稍有不慎便是雪上加霜。

    可杜仲据理力争,言辞恳切,最后是太后拍了板,“试罢,再拖下去,这孩子也是没了。”

    杜仲亲手煎药,亲自施针,天亮时,谢明姝的高热退了。

    可惜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数年后,杜仲在宫中为先帝宠妃丽妃诊病。丽妃素有暗疾,却讳疾忌医,杜仲如实禀报了病情,触怒了丽妃。

    丽妃在先帝面前搬弄是非,说杜仲“出言不逊、冒犯贵体”,先帝一怒之下,将杜仲下了狱。

    谢明姝跟萧衡分别在太后和先帝面前为他求情,才保住他一命。

    最终杜仲虽保住了命,却也在太医院待不下去了。他心灰意冷之下,辞了官,离了京,远赴江南。

    后来萧衡偶尔提起,说杜仲在金陵城南的明德巷中开了一间医馆,收徒授艺,悬壶济世。

    数年之间,他的医术更上了一层楼,尤其在疑难杂症与各类毒理之上造诣精深,渐渐在江南一带闯出了名声,被人尊称为“杜神医”。

    而她如今,不正好就在江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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