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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陪哥哥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城郊清晨的寂静,一路疾驰驶向医院。

    赵时谨就站在手术室正门口,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大片的暗红干涸在上面,是温叙的血。

    他脸上泪痕未干,平日里从不外露情绪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慌乱与后怕。

    手掌上的血渍凝固成黑褐色的痂,嵌在指纹里,他用湿巾纸擦过,擦不掉,跟脑海里温叙扑上去抢枪的画面一样,刻进了脑海里。

    温辞站在一旁,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阮楚宜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乎的牛奶,等温辞喝。

    宗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副模样的赵时谨,连上前劝慰的话语都无从开口。

    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亮了四个多小时。

    李局中途来过一次,告诉赵时谨:“苏知悦和苏知睿已经收押,你放心。”

    赵时谨连点头的力气都省了。

    “赵总,”陈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纪委那边让你过去一趟。”

    赵时谨的嗓子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告诉他们,等温叙出来我自己会过去。”

    终于,手术室大门缓缓打开。

    赵时谨几乎是弹射出去的。

    他一个晚上滴水未进,右腿因为站得太久已经发僵,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扑到门口。

    他张嘴想问,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倒是温辞先开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我妹妹……”

    主刀专家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子弹穿过了左侧腹部,万幸没有伤及主要脏器,但失血过多,我们做了血管修复和清创处理。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在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赵时谨的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松,沉不见底的眉眼间,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温辞双腿一软,差点倒下,幸好阮楚宜及时扶住了他。

    “谢谢您。”赵时谨终于找回了声音,伸手和专家握了一下,“辛苦了。”

    一行人来到重症监护室外。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温叙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赵时谨的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微微发颤。

    阮楚宜看着两人满眼血丝的模样:“你们两个一整晚没合眼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有我守着。”

    赵时谨摇头。

    温辞也摇头。

    两个男人隔着玻璃窗,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温辞,你回去。”赵时谨侧头看他,“我身体扛得住,我留下,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在场好处理。”

    温辞摇头,目光始终黏在玻璃后的温叙身上:“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她醒来。”

    赵时谨没再劝。

    三个人就那么站在监护室外面,眼巴巴地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

    温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夏天的海,沙子被太阳晒得滚烫,踩上去脚心发痒。

    四五岁的温叙,扎着两个小揪揪,蹲在沙滩上挖蛤蜊。

    温辞比她大八岁,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拎着小桶在旁边捡贝壳,时不时回头喊她:“小意你慢点!别往深水区跑!”

    爸爸在远处支烧烤架,妈妈坐在旁边串肉串,海风吹过来,空气里是木炭和孜然的味道。

    “小意,你看这个!”温辞跑过来,献宝似的张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只小海星,五角星形状的,紫红色,还在动。

    温叙伸手去摸,海星软软的、凉凉的。

    “别玩太久,一会儿涨潮了。”妈妈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带着笑意。

    温叙站起来往妈妈那边跑,沙子灌进凉鞋里,硌脚,但她跑得飞快。

    “妈妈,我想吃冰淇淋!”

    “烧烤都快好了,先吃肉。”

    “不嘛,我要吃冰淇淋!”

    妈妈拗不过她,从包里掏出零钱递给温辞:“小甦,带你妹妹买。”

    温辞接过钱,牵起温叙的手往沙滩外面的小卖部跑。

    温叙跑得慢,温辞就放慢脚步等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笑。

    小卖部的冰柜里面是各种花花绿绿的冰淇淋,她挑了一个草莓味的。

    温叙舔着冰淇淋往回走,走到一半,看见爸妈站在帐篷旁边,拎着两个大行李箱。

    “小意,爸爸妈妈要出趟远门。”妈妈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你乖乖在家,听哥哥的话。”

    温叙嘴里的冰淇淋突然不甜了:“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妈妈笑了,“你跟我们走了,家里就剩哥哥一个人,他多孤独啊。你陪他好不好?”

    温叙回头看了一眼温辞。

    哥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拎着那个装海星的小桶,低着头,不说话。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温叙问。

    妈妈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身上是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等你长大。”

    温叙点头答应了。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爸妈拖着行李箱越走越远,海风吹过来,把她的裙子吹得鼓鼓的。

    温辞走过来,把手里的桶递给她:“给你,海星。”

    桶里只有一只紫红色的海星。

    后来不知为何,那只海星不见了。

    温叙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地钻进鼻腔,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滴、滴”声。

    喉咙干得像砂纸,腹部疼得要命。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她侧过头,透过监护室半开的门缝,看见外面站着三个人影。

    “小叙!”温辞激动地拍着玻璃墙

    阮楚宜已经转身去叫医生了。

    温叙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只发出一个气音,她试图抬起手,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

    赵时谨站在最边上,隔着玻璃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医生来得很快。

    检查、问询、一阵忙乱之后,温叙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恢复得很好。”医生检查完伤口,对大家说,“已经脱离危险了,接下来就是静养。伤口会疼几天,这是正常的,实在忍不了按铃,我们给你加止痛药。”

    温叙的目光越过医生,落在赵时谨身上。

    他的眼底红血丝密布,嘴角周围一圈胡渣。

    四目相对。

    赵时谨的眼睛很深,情绪全藏着,让人看不透。

    温叙的眼底掠过一丝酸涩,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伤口疼得她说不出话。

    赵时谨向前迈了一步:“安心养伤。”

    然后,他转头看向温叙和阮楚宜:“这里你们照顾着,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温辞点头:“你去忙,这边我们照顾着。”

    赵时谨深深看了病床上的温叙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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