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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和我闹?直接挖你祖坟!

    正午的日头挂在当空。

    江宁县衙大堂外头,两排差役拄着杀威棒,站得跟铁桩子一样。堂内摆着一张梨木长案,案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公文。

    李景隆靠在软椅上,手里拿着一柄竹骨折扇摇晃,嘴里咬着瓜皮:“徐大公子,外头那些文曲星还在转悠呢?”

    徐允恭站在案旁翻看田册,头都没抬:“应天府衙门前头散了。这帮人放话出来,说要联合南直隶士绅,联名上万民书,告你祸乱纲纪。”

    “让他们告去。”李景隆把瓜皮往盘里一丢,扯过帕子擦了擦手,“韩宜可那帮老夫子要是能告倒我,咱家那位亲舅爷早就把我皮扒了,哪轮得到他们在这叫屈?嫌我给的火不够旺,小爷再添一把柴。”

    吴伯庸刚跨进门槛,听见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磕在门槛上。

    “大老爷,消消气,万万不可再生事端了!”吴伯庸哭丧着脸,上前作揖,“今早户部派了主事过来,说是要调阅县衙的商税账册,还问起招商房是怎么回事。外头的生员骂声震天,说咱们江宁县快成了市井商贾的贼窝。”

    “商税账册?”李景隆嗤笑,“招商房是小爷私设的,关户部屁事?陈蘅,榜文写好了没?”

    偏厅珠帘掀开,陈蘅捧着三卷朱红的大纸快步走出,放在案头。

    “少爷,都照您的吩咐誊抄齐整了。”陈蘅垂手侍立,语调沉静。

    徐允恭撂下手里的笔,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眼扫过去,他眼角猛地跳动了两下。

    “九江,你这是要抄他们的祖坟。”徐允恭按住纸角。

    “什么抄祖坟,这叫开门纳福。”李景隆拿折扇敲开他的手,转头对吴伯庸挑起眉毛,“吴县丞念念,省得他整天犯心口疼。”

    吴伯庸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凑近案几,颤巍巍念出声:

    “江宁县公谕:自洪武十五年十月起,更定全县商税则例。凡粮米、布匹、农具、柴炭等养民之物,无论行商坐贾,一律征半成厘税,免除一切过闸规费!”

    吴伯庸愣住了:“半成?朝廷制可是三十税一,算下来是三分三厘,这半成……倒也不算太重,甚至还免了常例银子。”

    “往下念。”

    吴伯庸咽了口唾沫,接着念:“凡贩卖珠宝、玉石、古董、绫罗绸缎、高档金银器、名贵香料、名茶名酒者,按利抽税!获利百两以下者,征两成税;获利五百两以上者,征三成;获利千两以上者,抽四成入县库!”

    “四成!”

    吴伯庸失声尖叫,两腿一软,扶住桌角才没倒下去。

    “大老爷,抢钱啊!这简直是明抢!京城里头做这些生意的,哪家背后没有公侯勋戚、朝廷大员的干股?抽四成,那些掌柜能把县衙大门给拆了!”

    李景隆抓起惊堂木,啪地拍在桌上。

    “拆县衙?借他们三个胆子!”李景隆站起身,冷着脸道,“穷苦百姓吃口粗茶淡饭,一年到头被盘剥得骨头渣子都不剩。那些达官显贵买一匹苏绣花上几十两银子,买块羊脂白玉甩出几百贯,倒舍不得给朝廷纳几分税了?小爷就是要从这帮富得流油的狗东西身上刮油水!谁敢不交,招商房直接封铺子抓人,全拉去青龙山挖煤!”

    吴伯庸面如死灰。

    “还有第三张。”李景隆手指敲在最后一份榜文上,“念,大声念。”

    吴伯庸双手发抖,捧起最后那张红纸,看了开头几行,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江宁县岁试及吏员招录章程……凡江宁户籍商贾子弟、工匠子弟,皆准入本县县试,同享进学名额。江宁县六房书吏、巡检、仓官、税使等缺,自即日起,废除吏部点派与祖荫承袭!凡通算学、明律令、善账目、熟刑名者,不论出身门第,下月朔日齐聚县衙大堂统考!择优录用,署正八品至从九品杂职,食朝廷俸银并县衙津贴!”

    徐允恭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李景隆,连连摇头:“商贾工匠贱籍,按律例不可应试。你不仅准他们考,还要越过吏部自己选官?九江,全天下的读书人会被你逼疯的。这是在刨科举的根。”

    李景隆冷哼一声,“吏部不高兴,让他们找舅爷理论去!”

    李景隆抓起官印,在三张榜文上狠狠盖下朱红大印。

    “大刀叔!”

    “在!”陈大刀从堂外跨步而入。

    “带上巡捕营,把这三份告示贴到聚宝门、三山门、水西门,谁敢撕榜,当场打断腿,扔进牢房!”

    “得令!”陈大刀接过榜文,大踏步出堂。

    半个时辰之后,金陵城彻底翻了天。

    应天府尹的门槛险些被告状的贡生和御史踩断。

    国子监内,数百名生员聚集在孔庙前,痛哭流涕,声讨江宁知县李景隆离经叛道。

    户部尚和吏部尚书更是顶着烈日,捧着厚厚一叠奏章,往皇宫谨身殿奔去。

    文华殿配殿内,朱标正握着朱笔批阅两浙水利的公文。

    吏部尚书余熂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两人满头大汗,官袍后背全被汗水浸透。

    “殿下,李景隆在江宁县胡作非为,已到了人神共愤的境地!”

    余熂叩首如捣蒜:“越过吏部私设招商之职,擅改选官大典,准许商贾贱类应考,更私自开考授官!这不仅是违背祖制,分明是结党营私、动摇社稷啊!”

    他的面容平稳,没有怒色,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余尚书,先起来回话。”

    “臣不敢起!”余熂梗着脖子,“若殿下今日不降旨惩办李景隆,臣等便跪死在这文华殿外!”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厚重的布帘被猛地掀开,朱元璋背着手,大步跨了进来。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的粗布明黄袍,脚踩千层底布鞋,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跪在地上的尚书。

    “跪死在这?”

    朱元璋在殿中站定,声音洪亮得震落了梁上的灰尘:“恁骨头挺硬啊。咱这谨身殿外的地砖,正缺几根硬骨头垫脚,要不要咱成全恁?”

    余熂吓得浑身哆嗦,连忙将头贴死在地面上:“皇上息怒!”

    朱元璋走到朱标的御案前,扯过那几份弹劾奏章,翻都没翻,直接扔在余熂的面前。

    余熂冷汗连连:“陛下,商贾贱类入仕,有违国法……”

    “国法是咱定的,还是恁定的?”朱元璋两步走上前,靴底踩在折子上,“秦汉以降,商税几何?唐宋盛时,关市之税又如何?咱以前不定重税,是怕底下胥吏借机盘剥小民!李景隆专挑那些卖玉石象牙的豪商抽重税,收上来的银子充入县库修桥补路、赈济流民,这叫劫掠?咱看他是把恁老丈人和亲戚的油水给劫了!”

    余熂在地上,战战兢兢道:“陛下,即便……即便法理尚存,可如今士子罢课,商贾罢市,南直隶若生民变,后果不堪设想啊。”

    “民变?”朱元璋突然笑出声,“恁当咱刀不利了,还是觉得城外的二十万驻军抬不动刀了?几个买卖人不服气,就敢罢市逼朝廷认错?传咱的旨意,哪家铺子敢挂牌罢市,锦衣卫即刻抄家,全部发配辽东充军!”

    朱元璋转过身,看向一直未发一言的朱标。

    “标儿。”

    “儿臣在。”朱标恭敬起身。

    “拟旨。”朱元璋摆了摆手,神色转冷。

    朱标提笔蘸墨。

    “江宁县统辖京畿咽喉,事关根本。自即日起,江宁县升格为留都试政司,全县政令、钱粮、商赋、选官诸事,悉数独立于户部、吏部之外,毋须六部过问!”

    把一个县彻底踢出六部管辖,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全县一应差事,”朱元璋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直隶东宫,由太子全权掌管督办!李景隆准便宜行事,设招商、课吏诸房,自定赋法,开科录用实学之士!三司六部若再敢借江宁政务上一道奏折、生半句口舌……”

    朱元璋顿住脚步,俯视着两个冷汗淋漓的尚书。

    “直接给咱滚回老家种地!咱这大明天下,缺的是干活的,不缺恁几个只会念经的闲官!”

    朱标手中的御笔落下最后一笔,端端正正盖上了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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