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太平 > 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 > 第54章 讨价还价

第54章 讨价还价

    秦淮河畔,旧时的临水画舫全被拆了木栏,换成整饬的青石柱头。

    李景隆踩着一脚木屑,在三层高的楼架子里转悠。工匠们正拿桐油刷着横梁,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生漆味与刨木花香气。

    “少爷,按您的吩咐,一楼大堂全拆了隔断,中间留出高台。二楼、三楼全改成雅间,窗户全换成厚透的夹宣纸,临河的露台也拓宽了三尺。”陈大刀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工图。

    “酒柜要挑上好的紫檀木料,后厨通往地窖的暗道必须留两条,通风孔用铁网封死,免得老鼠钻进去糟蹋了粮食。”李景隆抬手敲了敲粗壮的承重柱,听着沉闷的回音,满意地点头,“回头让常森把那些胡人倒腾来的琉璃盏全送来,摆在明面上。咱们卖的不是酒,是排场。”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木梯被踩得吱呀乱响。一个穿着青色圆领袍的胖墩连滚带爬地冲上三楼,两颊的肥肉随着喘气剧烈抖动,正是曹国公府的二少爷李增枝。

    “哥!出……出大事了!”李增枝两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脑门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

    李景隆斜睨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薄荷糖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天塌不下来。要是咱爹的马鞭又饥渴难耐了,你就说我在宫里给雄英陪读,晚上不回去了。”

    “不是!”李增枝一把拽住李景隆的袖口,嗓门压得极低,神色慌乱,“是亲事!父亲今日早朝散了之后,在正阳门外直接拦下了回京述职的袁叔,当着五军都督府好几个都督的面,把你的亲事给定下来了!”

    李景隆嘴里的薄荷糖险些呛进喉咙。

    他咳了两声,瞪着李增枝:“你说什么?”

    李增枝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急声说道,“父亲说,说你成天在秦淮河边鬼混,再不管束就要上天。袁叔叔家的瑛姐儿自幼习武,家风极严,正合适早点娶进门当管家婆,好生磨磨你的野性子!”

    陈大刀在旁边听得缩了缩脖子,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木头桩子。

    李景隆原地转了半圈,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造孽啊。

    自己这具身子才满十三岁,换在后世刚上初中,连自行车后座都载不稳人。那袁家的闺女袁瑛,满打满算不过十二岁,在小学里还是个戴红领巾的小丫头片子。这便宜老爹倒好,急吼吼地就要把两个半大孩子往洞房里塞,纯粹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

    “这老头子,脑子里装的全是铁疙瘩。”李景隆低声骂了一句。

    李增枝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劝道:“哥,袁瑛姐可厉害着呢,她十岁就能拉开半石的硬弓,脾气比咱爹还冲。你要是真娶了她,以后怕是连天上人间的门都摸不着了。要不……你赶紧去找太子殿下求个情?”

    “找太子有个屁用。这是家事,表叔顶多笑呵呵地送两柄玉如意当贺礼。”

    李景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走到临河的窗边,看着秦淮河里荡漾的画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大明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过天。老头子当着那么多武将勋贵面定亲,这事已经在军中圈子里传开了。

    要是自己硬着脖子闹翻天,把这门亲事当众退了,他李景隆顶多落个顽劣不孝的名声,皮糙肉厚挨顿板子也就过去了。

    可袁家那小姑娘呢?

    一个十二岁的女娃,平白无故被曹国公府退婚,名声全毁。在眼下这吃人的吃人礼教下,往后还怎么许人家?

    这不是把无辜的小姑娘往火坑里推吗?

    现代人的道德底线,让他干不出这种缺德冒烟的破事。

    “走,回府。”李景隆转过身,一甩袖子,迈开大步往楼下走去。

    李增枝愣在原地:“哥,你回去认命啊?”

    “认个屁的命!”李景隆头也不回地冷笑,“谈条件去。定亲可以,成婚?门儿都没有!”

    两炷香后,曹国公府正堂。

    堂内弥漫着浓郁的茶香。李文忠端坐在黄花梨大椅上,身上穿着大红丝罗绣麒麟的公服,正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桌案旁放着一本烫金的大红婚帖,红得格外扎眼。

    门帘挑开,李景隆大步走入堂内。

    李文忠眼皮都没抬,啜了一口热茶,淡淡开口:“听说你在河边修宅子,步子迈得挺宽啊。过来,把你自己的生辰庚贴核对一遍,明日一早,老子派媒人送去袁府。”

    李景隆没去碰那帖子,撩起衣摆在下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爹,您这事办得不地道。”

    李文忠手中的茶盖微微一顿,抬眼看着长子,虎目里泛起一层冷光:“混账话。长辈定亲,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袁洪是老子的生死兄弟,瑛丫头也是将门虎女,配你这个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是曹国公府占了大便宜!”

    “袁叔叔的为人我敬重,袁家妹妹我也没意见。”李景隆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神色极为平静,“但是爹,这婚不能结得这么急。”

    “急?”李文忠斜眼看了看他,“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行伍里替上位挡刀子了!早点定下日子,下半年把人迎进门,让她看着你,免得你把曹国公府的家底全折腾干净!”

    “爹,您要是今年敢搭喜棚,儿子明晚就打个包袱出城投奔北平的徐将军去。”李景隆面无表情地看着父亲。

    李文忠眉毛猛地倒竖起来,啪的一声将茶盏砸在几案上:“你敢威胁老子?腿给你打折!”

    “您可以试试看。”李景隆迎着父亲的目光,半步不退,语调异常平稳,“我是您亲儿子,您砍不死我。但我只要不想成亲,大婚当夜我就能跳墙跑路。到时候喜堂上只剩新娘子一个人,曹国公府丢人是小,袁家妹妹的脸面往哪儿搁?袁叔叔面上挂得住吗?您老袍泽的情分还要不要了?”

    李文忠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盯着李景隆,那双在战场上斩将夺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了解这个长子,虽然平日里嘴碎混账,但真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绝对干得出这种混账事来。

    “那你想怎样?”李文忠沉着脸,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李景隆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张大红婚帖上:“亲,可以定。八字互换,三书六礼照规矩走,名分可以先定,免得坏了袁家妹妹的清誉。”

    “然后呢?”

    “然后,成婚的日子,必须定在六年之后。”李景隆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六年!等瑛妹子年满十八,身子骨彻底长开了,我也到了加冠的年纪,到时候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风风光光办一场,谁也挑不出闲话。”

    李文忠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六年?六年后你都十九了!京城里哪家勋贵子弟十九岁还不成婚的?你脑子被驴踢了?”

    “你懂个锤子!”李景隆张口就来,随即摆了摆手,“爹,您常年行伍,见多识广,您自己心里清楚,那些十三四岁就生娃的妇人,有几个落了好下场?不是难产就是血崩,大人孩子一起折在产房里!您是要找个儿媳妇替曹国公府开枝散叶,还是要找个替死鬼往坑里填?”

    李景隆趁热打铁,收敛起脸上的嬉皮笑脸,沉声道:“六年时间,儿子在京城做正经差事,给东宫办差,给边军供药,积攒自己的功业。等六年后迎娶袁家女,是堂堂正正的少年将军娶将门嫡女,而不是靠着长辈施舍、把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早早锁在后院当牢笼。爹,您觉得这买卖亏吗?”

    李文忠坐在椅子上,目光变幻不定。

    他看着面前这个身姿挺拔、神情沉静的长子,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只会在泥地里打滚的混球,不知何时已经有了自己完全看不透的心机与担当。

    过了良久,李文忠缓缓靠在椅背上,粗糙的大手按住了那张婚帖。

    “六年太久。”李文忠闭了闭眼,声音低沉下来,“四年。她十六,你十七。”

    李景隆嘴角扯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笑意。

    “成,成交。”李景隆爽快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帖子上改好了日子,您再差人送去。儿子告退,文华堂那边雄英还等我去教蹴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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