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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番外十一

    冬末,晏都残雪尤在,天色却已一连阴沉了数日。

    南边的捷报是两个月前传来的,可主帅却迟迟不返。没有奏疏说明缘由,也没有遣人先行回宫禀告,甚至听说连宁王妃都不曾收过一封报平安的家书。

    李慕靳就那样带着得胜的兵马,像一块投进湖里的石头,沉下去后便再无音讯。

    朝堂的风向向来是变得最快的,最初半月,还有人替宁王说话:想必战后安抚百姓,清点缴获,安置降军,耽搁些时日也是正常的。

    可随着一日又一日,那些替他说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意味深长的沉默。

    终于,半个月前有人站出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宁王携靖北军滞留不归,意图不轨,恐有谋反之嫌。

    消息传到陈沅芷那里时,早朝才刚刚散去。

    香豆站在她身旁低声道:“杜大人说太尉大人出面做保,圣上只是暂时没有问责的意思。若殿下再不回来....怕是到了最后功劳也要变..罪责。”

    陈沅芷听后没有多问,只嘱咐香豆管好府上的下人,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而后她便一个人在院中站了一会儿。

    去南州前他说用不了五个月,现在却已经过了半年,胜都胜了,携大军不返,朝中有的是人想将“谋反”的罪名扣在他的头上。

    还有人说可宁王妃还在晏都,难不成宁王连自己的王妃都不要了?他就不怕圣上先拿宁王妃开刀?

    有人答:那不会,宁王妃极得太后宠爱,再不济她还是国公夫人的外甥女呢。

    半年时间,陈沅芷几乎已经打通了宫里的消息往来途径。

    太尉,国公,还有一向见风使舵的外祖父,剩下的便是太后手里的那些...

    但是夫妻一体,李慕靳若有“谋反”之嫌,陈沅芷也避不过。

    她抚着手炉看了会儿院中的残雪,虽未收到任何他传来的消息,但她心中也大概猜出了缘由。

    一场胜仗,不过是把来犯的敌军击退,三五年的太平日子过后呢...等新的首领长出獠牙,他们就会再次劫掠。

    如此反复,永无止境。

    李慕靳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所以陈沅芷猜,他应该是想直接灭了南蛮。

    只有将那片土地真正并入大魏,边关的百姓才有可能获得永久的平安...

    归顺。

    陈沅芷眯了眯眼尾,扭头唤来了香豆:“香豆,你去尚书府递个消息,就说我有要事得见虞公子。”

    *

    *

    *

    “你说什么?她要与宁王和离?!”李彦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虞翰与周杞珩跟着起了身,几人对看一眼,周杞珩走过去掩上了门。

    “殿下...小芷当初嫁给宁王..怕也是迫不得已...圣旨已下,她又能如何反抗?”

    李彦蹙了蹙眉。

    他们几人在书院时从未听说过陈家与李慕靳有什么来往,一道赐婚却突然让陈沅芷成了宁王妃。

    几人大半年来就再未与她见过面,而今听闻她悄悄寻了虞翰想求他们帮忙与宁王和离...

    看样子...宁王真的想要谋反?!还是说她...知道了什么?

    如果是真的...

    岂非....

    *

    陈沅芷拿着冷帕敷眼,没一会儿又勾着嘴笑了笑。

    这点眼泪掉的值。

    宁王拥兵自重,宁王妃心灰意冷,夫妻离心,朝野议论。只需有人轻轻推上一把,宁王府便万劫不复了。

    李彦冒头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和离?

    陈沅芷放下帕子,扭头望了一眼那件搭在架子上的外袍...

    他们等了一辈子才等到的重逢,就算李慕靳现在真反了,她也会立刻进宫,将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

    *

    *

    十日后,信使的快马踏破了晏都最后一片薄冰。

    南蛮三十六部,全部归顺。

    宁王将携各部首领签订的归顺文书,以及完整的山川舆图归来。自此后,蛮地将正式纳入大魏领土!

    “好!好一个宁王!”

    正阳殿上,群臣跪地恭贺,山呼万岁。

    而盛帝夸完了儿子,眼眸一瞥,目光灼灼地掠过底下众人。

    大殿内瞬间又变得鸦雀无声。有人额角冒了冷汗,还有曾经参过宁王拥兵自重的大臣已是双手发颤...

    消息很快传遍宫中,李彦跌坐椅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陈沅芷竟骗了他们所有人!

    *

    *

    第一缕春风吹入王府时,李慕靳回来了。

    黄昏时分,夕阳从他身后照来...

    瘦了些,也黑了,不过嘴角那抹笑意虽淡,好歹比起上一回她见他刚从战场回来时要好得多了。

    陈沅芷快走了几步,又缓缓停下。

    他们虽算不得“老夫老妻”,可这诡离奇诡异的经历,还是让她做不出少女时那种不顾一切扑进他怀里的举动。

    但看着他平安归来,眼底仍会不自觉地泛起酸涩。

    隔着风,隔着庭院里那些摇摇晃晃的树影,李慕靳大步上前,在陈沅芷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出手把人揽进了怀里。

    力道不轻,陈沅芷只是僵了那么一瞬,紧绷的肩膀很快就松了下来...

    “受伤了吗?”

    “打仗哪有不受伤的。你呢?好好吃饭了吗?”

    陈沅芷垂了垂眸,没应这句,转而又问:“怎么没有先进宫?”

    声音从耳畔来,带着一丝低哑:“你以前不是总抱怨这个?说我每次回来都不先来见你...还说那些庆功宴没完没了,耽误时间...”

    陈沅芷听完笑了一下。

    谁知这么一笑,心底却反而翻涌上来一阵莫名其妙的难受...

    紧接着,她眉头紧皱,几滴眼泪突然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然后又滴在他的衣襟上...

    两世的重量叠在一起,像是压在了最脆弱的那根骨头上。

    连委屈都是钝的。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李慕靳一个人知道她为何而流泪,所以他就这么由着她哭完,然后弯腰一把把人抱了起来。

    进屋,关门。

    香豆站在院中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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