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退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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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芷一脚踏过门槛时，身后的喧嚣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拦住了。
她仰头望了眼头顶匾额，上书：退思堂。
整个内院只有柏树，树龄最少的也有几十年，枝干虬结，树冠浓密。
两侧青砖高墙约丈余，墙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墙头覆着黛瓦，连瓦当上刻着的云纹都简单至极。
一间朴素到近乎寡淡的院子，却因极静的空旷感而产生隐隐约约的压迫，让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能清楚意识到这里的主人不仅掌控着每一片砖瓦，甚至包括这里的每一丝空气。
青栀和香豆被客气的拦在了外面，但因为宁王府的内院几乎跟这里安静的一模一样，所以两人心里并不觉得恐慌，自顾自的坐在了墙角的矮凳，还算自在。
管事躬身垂手，道了句：“王妃，里面请。”
陈沅芷收回目光，微微点头，抬脚迈上了台阶。
*
门开了，沉水香的幽微气息几乎是立刻将陈沅芷包裹其中，不浓烈，却无处不在。
陈沅芷抬眸一扫，只见万梓良一身素面常服坐于紫檀木椅上，一手搭在扶手，另一只掌心缓缓转动着两枚玉籽。
他没有起身，静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万梓荇缓缓站了起来，动作从容，不紧不慢地拱起手，眼尾笑出几道细细的纹路，瞧着极为和气，开口时声音也不高，只简单道了句：“宁王妃有心了。”
至于是没有讣告依旧登门来吊唁的心，还是别的心，万梓荇并未明言。
陈沅芷浅笑了声：“二爷客气。”
她没有称呼万梓荇的官职，选了个看似更加亲近的称呼，一来便为双方今日的谈话规设好了彼此身份。
不是宁王妃，只是一个上门求助的女儿。
说完，陈沅芷又冲万梓良微微屈了下膝盖：“相爷。”
万梓良承了这一礼，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在看，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东西。片刻后，他才点了点头，示意陈沅芷坐下说话。
陈沅芷落座，既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回避他二人的打量，尤其是万梓荇，嘴角始终带笑，眼中竟流露出几分对她的赞赏模样。
万梓良一如既往，不动声色的转着手中玉籽，似乎只要陈沅芷一直不开口，他们三人便可一直在退思堂坐下去。
屋子气氛不算紧张，更多的是三人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沉稳，各自压着一角，平静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线香折下一截，陈沅芷忽而一笑：“晚辈得相爷这般郑重相待，当真是..心中惶恐。”
意为：我知道你们近日所行之事都是为了对付我，我一个晚辈何德何能能让万相亲自出手？
笑的意思是：万家竟已沦落至此了？大费周章的来对付一个“对他们毫无威胁”的女人？
万梓良抬了抬眼皮，不轻不重的落下一句：“王妃妄自菲薄了。”
“这么说..相爷一定也知道我今日为何事而来了？”
“那便要看王妃心中真正所求的究竟是什么了。”
陈沅芷微微挑眉，看向万梓荇：“二爷觉得呢？”
万梓荇闻言一笑，“世上事有失必有得，我瞧王妃年轻，想必一时也想不明白这其中之妙。”
“请二爷指教。”
“不敢谈指教。只是荣郡王世子睚眦必报，吃了这样的亏，如何肯轻易罢休呢？”
陈沅芷略带惊讶地抬了抬眼，“我倒不知宗亲还有如此本事，竟能左右圣上旨意？”
万梓荇低低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向陈沅芷：“圣旨的确不好左右...但我瞧着王妃未必没有这个本事。”说罢，他故意压了压声调：“置之死地而后生倒也算个主意，怕只怕..若是生不了，那可就真死了...”
看样子他二人已经清楚陈尧之陈曙之究竟为何被突然下狱。
瞧着事态严重，刑部却迟迟未下判决，说明什么？
说明一切都是假的。
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旁人不敢猜不敢赌，他万家可就没什么不敢的了。
陈沅芷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张口便丢出一句：“既是示弱以骄敌，定会有人被诱而深入...照二爷所言，岂非是我要谁入谁便入吗？”
“看样子王妃心中已有人选。”
陈沅芷假意沉吟，转眼间又抬起眉，浅笑道：“我瞧六皇子殿下便是最合适的人选。相爷，二爷，您二位觉得呢？”
退思堂内，静了静。
只是屋内原本就很静，这一停顿倒不算特别突兀。
万梓良手心的玉籽依旧转着，陈沅芷的话也不过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中，悄无声息的洇开了。
万梓荇仍旧面带笑意，只是凝着陈沅芷的眼神深了几分。
陈沅芷的神情也是若有似无的，但她坐着的姿势未变，甚至连搭在扶手上的手连动都没动一下。
只听她接着说：“我瞧六皇子殿下更像是扮猪吃老虎，说不准日后也是劲敌，若相爷，二爷不便出手，我可以代劳。还望相府出面，替我捞一捞我爹与叔叔。”
拿着他们想用的棋子做交换筹码，的确是有够恶心人的。
陈沅芷猜他们现在心中应该也有几分惊讶，但棋局在手，绝不可能一成不变。所以惊讶后也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她今日堂而皇之的将六皇子推了出来，那万梓良与万梓荇就得掂量掂量她究竟知道多少，这枚棋子到底还有没有用处，该弃？还是该换种用法？
又或是...谁背叛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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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头望了眼头顶匾额，上书：退思堂。
整个内院只有柏树，树龄最少的也有几十年，枝干虬结，树冠浓密。
两侧青砖高墙约丈余，墙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墙头覆着黛瓦，连瓦当上刻着的云纹都简单至极。
一间朴素到近乎寡淡的院子，却因极静的空旷感而产生隐隐约约的压迫，让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能清楚意识到这里的主人不仅掌控着每一片砖瓦，甚至包括这里的每一丝空气。
青栀和香豆被客气的拦在了外面，但因为宁王府的内院几乎跟这里安静的一模一样，所以两人心里并不觉得恐慌，自顾自的坐在了墙角的矮凳，还算自在。
管事躬身垂手，道了句：“王妃，里面请。”
陈沅芷收回目光，微微点头，抬脚迈上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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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沉水香的幽微气息几乎是立刻将陈沅芷包裹其中，不浓烈，却无处不在。
陈沅芷抬眸一扫，只见万梓良一身素面常服坐于紫檀木椅上，一手搭在扶手，另一只掌心缓缓转动着两枚玉籽。
他没有起身，静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万梓荇缓缓站了起来，动作从容，不紧不慢地拱起手，眼尾笑出几道细细的纹路，瞧着极为和气，开口时声音也不高，只简单道了句：“宁王妃有心了。”
至于是没有讣告依旧登门来吊唁的心，还是别的心，万梓荇并未明言。
陈沅芷浅笑了声：“二爷客气。”
她没有称呼万梓荇的官职，选了个看似更加亲近的称呼，一来便为双方今日的谈话规设好了彼此身份。
不是宁王妃，只是一个上门求助的女儿。
说完，陈沅芷又冲万梓良微微屈了下膝盖：“相爷。”
万梓良承了这一礼，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在看，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东西。片刻后，他才点了点头，示意陈沅芷坐下说话。
陈沅芷落座，既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回避他二人的打量，尤其是万梓荇，嘴角始终带笑，眼中竟流露出几分对她的赞赏模样。
万梓良一如既往，不动声色的转着手中玉籽，似乎只要陈沅芷一直不开口，他们三人便可一直在退思堂坐下去。
屋子气氛不算紧张，更多的是三人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沉稳，各自压着一角，平静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线香折下一截，陈沅芷忽而一笑：“晚辈得相爷这般郑重相待，当真是..心中惶恐。”
意为：我知道你们近日所行之事都是为了对付我，我一个晚辈何德何能能让万相亲自出手？
笑的意思是：万家竟已沦落至此了？大费周章的来对付一个“对他们毫无威胁”的女人？
万梓良抬了抬眼皮，不轻不重的落下一句：“王妃妄自菲薄了。”
“这么说..相爷一定也知道我今日为何事而来了？”
“那便要看王妃心中真正所求的究竟是什么了。”
陈沅芷微微挑眉，看向万梓荇：“二爷觉得呢？”
万梓荇闻言一笑，“世上事有失必有得，我瞧王妃年轻，想必一时也想不明白这其中之妙。”
“请二爷指教。”
“不敢谈指教。只是荣郡王世子睚眦必报，吃了这样的亏，如何肯轻易罢休呢？”
陈沅芷略带惊讶地抬了抬眼，“我倒不知宗亲还有如此本事，竟能左右圣上旨意？”
万梓荇低低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向陈沅芷：“圣旨的确不好左右...但我瞧着王妃未必没有这个本事。”说罢，他故意压了压声调：“置之死地而后生倒也算个主意，怕只怕..若是生不了，那可就真死了...”
看样子他二人已经清楚陈尧之陈曙之究竟为何被突然下狱。
瞧着事态严重，刑部却迟迟未下判决，说明什么？
说明一切都是假的。
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旁人不敢猜不敢赌，他万家可就没什么不敢的了。
陈沅芷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张口便丢出一句：“既是示弱以骄敌，定会有人被诱而深入...照二爷所言，岂非是我要谁入谁便入吗？”
“看样子王妃心中已有人选。”
陈沅芷假意沉吟，转眼间又抬起眉，浅笑道：“我瞧六皇子殿下便是最合适的人选。相爷，二爷，您二位觉得呢？”
退思堂内，静了静。
只是屋内原本就很静，这一停顿倒不算特别突兀。
万梓良手心的玉籽依旧转着，陈沅芷的话也不过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中，悄无声息的洇开了。
万梓荇仍旧面带笑意，只是凝着陈沅芷的眼神深了几分。
陈沅芷的神情也是若有似无的，但她坐着的姿势未变，甚至连搭在扶手上的手连动都没动一下。
只听她接着说：“我瞧六皇子殿下更像是扮猪吃老虎，说不准日后也是劲敌，若相爷，二爷不便出手，我可以代劳。还望相府出面，替我捞一捞我爹与叔叔。”
拿着他们想用的棋子做交换筹码，的确是有够恶心人的。
陈沅芷猜他们现在心中应该也有几分惊讶，但棋局在手，绝不可能一成不变。所以惊讶后也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她今日堂而皇之的将六皇子推了出来，那万梓良与万梓荇就得掂量掂量她究竟知道多少，这枚棋子到底还有没有用处，该弃？还是该换种用法？
又或是...谁背叛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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