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善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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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王府。
一场雨，淋湿了李慕靳大半衣衫，平王府上的婢女捧着干净的衣袍进来的时候，李郯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夜已深，李郯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抬抬手，让婢女放下衣袍出去了。
他是不赞同李慕靳整日里只想着“男女私情”这件事的，可是那个陈沅芷为了他，居然连父皇都敢顶撞，如今被禁了足，李慕靳非要去看，李郯也实在是没法子。
“如何？人见到了吗？”
李慕靳点了点头。
他一路回来，脑子里全是陈沅芷那句“喜欢你”，至于后面她说了什么，他竟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胸腔里那颗心，再也没有正常跳动过，时快时慢的搅得他气血翻涌，连李郯坐在这里，他都没心思应付。
这王爷的头衔不过是个虚名，看着流光溢彩，实则脆弱不堪，他一人在皇宫里尚且需要小心谨慎，怎么可能护得住她？
如果真的娶她回来，此生两人的命运可就彻底绑死了。届时，盛帝再想给他加上什么罪名，她又如何逃得掉..
李郯见他不说话，又叹了口气，“唉，你们两人可真是...老七啊，男儿当志向远大，怎好一直把心思放在姑娘身上？你若真心喜欢他，倒不如我去求了父皇，先将婚事定下算了。”
李慕靳闻言，抬眸看向李郯，脑袋里突然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若是李郯当太子呢...
他应该不会为难她，哪怕自己日后出了什么事，至少...
然而这念头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随即，李慕靳眉心一皱。
不，他不能把她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至高无上的权柄唯有握在他自己手里，他才能保证陈沅芷此生无虞。
什么“宁王妃”，她得坐在皇后那张位置上才对。
“三哥...”李慕靳飞快地垂下眼，“眼下她还在禁足...这事..以后再说吧...”
李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起身敲了敲放着衣袍的桌子，“那就早些休息，夜里凉，先将湿衣服换了吧。”
“恩，多谢三哥。”
＊
＊
＊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屋内，带着几分沉静落在虞翰脚边，他抿着唇，片刻后开口对陈沅芷说：“你既还在禁足，梅竹卿不给你下帖倒也说得过去，但你就不好奇李彦会如何跟我们说？”
陈沅芷挑眉，声音不高，语调却带着几分笑意：“何必等着四皇子亲自开口？‘清查账目’所需时间甚久，万一梅家再用上些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岂非多添变数？虞公子聪慧，倒不如主动为他指条简单的路。”
“简单的路？”
“公子忘了二皇子是因为什么才回得宫吗？”
虞翰略有些迟疑。
四皇子如今无权无势，他敢把手伸进钦天监？别的不说，那些个老大人个个都是人精，跟皇权打了一辈子的交道，有时候连位分高点的贵人都不给面子，怎么可能听李彦摆布？
陈沅芷蜷起双指轻轻叩了叩桌角，提醒道：“宫里有的是成日吃酒赌钱的闲职，公子不妨提醒他一句，梅家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想寻一两个手头短缺的大人那可太容易了...更别说，圣上本来就不想二皇子回宫。”
虞翰回神，眼底渐渐沉了下去。
钦天监的命理之说，是二皇子得以回宫，动摇此根基，无异于釜底抽薪，一旦坐实，太后恐怕再也找不到理由向圣上开口了...
无需陈沅芷继续说下去，虞翰已明白过来。
李彦若借此事顺了圣上心意，接下来陈沅芷一定会把梅家贿赂钦天监，导致二皇子被罚这事告诉太后，太后必不会善罢甘休。
问题是...如何确保太后的怒火最终会落在李彦头上呢？
片刻的沉寂，虞翰低声道：“皇子终究是皇子，你就不怕...他舍了梅家，断尾求生？”
“所以不能等事成之后。”陈沅芷抬眸，眼神清泠泠的，说道：“只需有人提点梅家一句：四皇子龙章凤姿，他日若遂凌云之志，这中宫之位，椒房之贵，自当匹配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届时，他们今日的倾囊相助，是换来一个固若金汤的姻亲，还是...仅仅一笔可以随时结清的旧账呢？”
虞翰敛眉，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可让阿珩提醒她...”
“不。”陈沅芷摇摇头，“虞公子更合适一些。”
“你的意思是....由阿珩来告诉四皇子那个‘简单的法子’？”
“是。”
“但...”虞翰顿了顿，“皇子的正妻，历来出自勋贵，重臣，或至少是清贵书香门第。梅家哪怕富可敌国...梅小姐也不可能被纳入皇子妃的考量...这一点，梅家心里也很清楚。”
陈沅芷露出一抹笑，“所以这桩婚事绝不能一开始就摆上台面。梅家要的不过是个‘可能’，是个‘盼头’，一份默契或是口头承诺就够了，双方各取所需，心照不宣而已。关键在于事后...”
虞翰抬眸，缓缓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太后会因钦天监之事震怒却难以发作，当四皇子因此事赢得圣心，风头一时无两时...便会有人提醒太后...成全这桩婚事，如此一来，四皇子妃的位置被商贾之女占据，再纳侧妃，恐怕也不会有什么高门贵女肯嫁了。”
竟是直接切断了李彦将来靠联姻来获得妻族势力的可能...
“看样子..这个去提醒太后的人就是陈小姐你了...”虞翰点着头，“陈小姐远目，真是一手妙棋。”
“不知公子可听过‘善弈者，通盘无妙手’。”
虞翰静静站在原地。
倾斜的阳光已逐渐穿过桌角，照在了陈沅芷的衣襟上。
蝶花的绣锦似乎还残留着几分少女该有的纯真，可当他再一次看向那双古井般的眼睛，连那些跳跃的光尘仿佛都瞬间沉寂了下来。
他心中冒出一丝凛然，缓缓点一下头。
“好一个‘通盘无妙手’，若得机会，我再来与陈小姐论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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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淋湿了李慕靳大半衣衫，平王府上的婢女捧着干净的衣袍进来的时候，李郯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夜已深，李郯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抬抬手，让婢女放下衣袍出去了。
他是不赞同李慕靳整日里只想着“男女私情”这件事的，可是那个陈沅芷为了他，居然连父皇都敢顶撞，如今被禁了足，李慕靳非要去看，李郯也实在是没法子。
“如何？人见到了吗？”
李慕靳点了点头。
他一路回来，脑子里全是陈沅芷那句“喜欢你”，至于后面她说了什么，他竟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胸腔里那颗心，再也没有正常跳动过，时快时慢的搅得他气血翻涌，连李郯坐在这里，他都没心思应付。
这王爷的头衔不过是个虚名，看着流光溢彩，实则脆弱不堪，他一人在皇宫里尚且需要小心谨慎，怎么可能护得住她？
如果真的娶她回来，此生两人的命运可就彻底绑死了。届时，盛帝再想给他加上什么罪名，她又如何逃得掉..
李郯见他不说话，又叹了口气，“唉，你们两人可真是...老七啊，男儿当志向远大，怎好一直把心思放在姑娘身上？你若真心喜欢他，倒不如我去求了父皇，先将婚事定下算了。”
李慕靳闻言，抬眸看向李郯，脑袋里突然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若是李郯当太子呢...
他应该不会为难她，哪怕自己日后出了什么事，至少...
然而这念头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随即，李慕靳眉心一皱。
不，他不能把她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至高无上的权柄唯有握在他自己手里，他才能保证陈沅芷此生无虞。
什么“宁王妃”，她得坐在皇后那张位置上才对。
“三哥...”李慕靳飞快地垂下眼，“眼下她还在禁足...这事..以后再说吧...”
李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起身敲了敲放着衣袍的桌子，“那就早些休息，夜里凉，先将湿衣服换了吧。”
“恩，多谢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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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屋内，带着几分沉静落在虞翰脚边，他抿着唇，片刻后开口对陈沅芷说：“你既还在禁足，梅竹卿不给你下帖倒也说得过去，但你就不好奇李彦会如何跟我们说？”
陈沅芷挑眉，声音不高，语调却带着几分笑意：“何必等着四皇子亲自开口？‘清查账目’所需时间甚久，万一梅家再用上些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岂非多添变数？虞公子聪慧，倒不如主动为他指条简单的路。”
“简单的路？”
“公子忘了二皇子是因为什么才回得宫吗？”
虞翰略有些迟疑。
四皇子如今无权无势，他敢把手伸进钦天监？别的不说，那些个老大人个个都是人精，跟皇权打了一辈子的交道，有时候连位分高点的贵人都不给面子，怎么可能听李彦摆布？
陈沅芷蜷起双指轻轻叩了叩桌角，提醒道：“宫里有的是成日吃酒赌钱的闲职，公子不妨提醒他一句，梅家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想寻一两个手头短缺的大人那可太容易了...更别说，圣上本来就不想二皇子回宫。”
虞翰回神，眼底渐渐沉了下去。
钦天监的命理之说，是二皇子得以回宫，动摇此根基，无异于釜底抽薪，一旦坐实，太后恐怕再也找不到理由向圣上开口了...
无需陈沅芷继续说下去，虞翰已明白过来。
李彦若借此事顺了圣上心意，接下来陈沅芷一定会把梅家贿赂钦天监，导致二皇子被罚这事告诉太后，太后必不会善罢甘休。
问题是...如何确保太后的怒火最终会落在李彦头上呢？
片刻的沉寂，虞翰低声道：“皇子终究是皇子，你就不怕...他舍了梅家，断尾求生？”
“所以不能等事成之后。”陈沅芷抬眸，眼神清泠泠的，说道：“只需有人提点梅家一句：四皇子龙章凤姿，他日若遂凌云之志，这中宫之位，椒房之贵，自当匹配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届时，他们今日的倾囊相助，是换来一个固若金汤的姻亲，还是...仅仅一笔可以随时结清的旧账呢？”
虞翰敛眉，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可让阿珩提醒她...”
“不。”陈沅芷摇摇头，“虞公子更合适一些。”
“你的意思是....由阿珩来告诉四皇子那个‘简单的法子’？”
“是。”
“但...”虞翰顿了顿，“皇子的正妻，历来出自勋贵，重臣，或至少是清贵书香门第。梅家哪怕富可敌国...梅小姐也不可能被纳入皇子妃的考量...这一点，梅家心里也很清楚。”
陈沅芷露出一抹笑，“所以这桩婚事绝不能一开始就摆上台面。梅家要的不过是个‘可能’，是个‘盼头’，一份默契或是口头承诺就够了，双方各取所需，心照不宣而已。关键在于事后...”
虞翰抬眸，缓缓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太后会因钦天监之事震怒却难以发作，当四皇子因此事赢得圣心，风头一时无两时...便会有人提醒太后...成全这桩婚事，如此一来，四皇子妃的位置被商贾之女占据，再纳侧妃，恐怕也不会有什么高门贵女肯嫁了。”
竟是直接切断了李彦将来靠联姻来获得妻族势力的可能...
“看样子..这个去提醒太后的人就是陈小姐你了...”虞翰点着头，“陈小姐远目，真是一手妙棋。”
“不知公子可听过‘善弈者，通盘无妙手’。”
虞翰静静站在原地。
倾斜的阳光已逐渐穿过桌角，照在了陈沅芷的衣襟上。
蝶花的绣锦似乎还残留着几分少女该有的纯真，可当他再一次看向那双古井般的眼睛，连那些跳跃的光尘仿佛都瞬间沉寂了下来。
他心中冒出一丝凛然，缓缓点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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