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配

    弘历攥紧了拳头,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雍亲王,雍亲王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目光平视前方,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一句,一句都没有。

    而耿额娘站在旁边,低着头,那副低三下四的模样,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下人。

    弘历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说不清的屈辱和委屈涌上来,把他的眼眶撑得发酸,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吕盈风面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吕额娘,对不起。”

    可他那张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嘴巴撅着,眉头皱着,眼睛看着地面,两只手攥得紧紧的,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是真心道歉,他是被逼的。

    雍亲王皱了下眉,他看着弘历那张不服气的脸,心里想的是:不愧是李金桂生的,自己做错了事,还一副所有人都对不起他的模样。

    灵芝站在年世兰身后,看着雍亲王的表情,心里替弘历默哀了一秒,弘历这是上了小心眼的雍亲王的记仇小本子了。

    吕盈风更不满了,她方才被弘历撞了肚子,又差点被纸钱烧着,没怪罪弘历就算了,弘历那是什么态度?她自打怀孕就没受过这个气,这哪能忍。

    吕盈风放下帕子,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五阿哥还是没事别给园子里烧纸的好,别哪天连累到了王爷,那可就不好了,再说了,说不定六阿哥喜欢祭祀的习惯,就是从小看五阿哥偷偷烧纸学会的呢!”

    弘历猛地抬起头,他眼睛红了,瞪着吕盈风,声音又尖又响:“你胡说!六弟才没有!你心思坏,看什么都是坏的!”

    耿氏脸色一变,厉声呵斥:“弘历!住嘴!”

    可弘历那句话对吕盈风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弘历,声音又尖又高:“耿姐姐还管他干什么!你看看他,随了他那个娘,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好歹是个有身子的人,他撞了我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还骂我心思坏!这是谁教的规矩!”

    弘历直接暴怒了,他冲到吕盈风面前,仰着头,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又哑又响:“你不准说我娘!我娘比你好一万倍!她要是还在,你得管她叫姐姐!你根本不配提她!”

    吕盈风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弘历的手直发抖:“你、你……”

    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雍亲王的脸色越来越不善,宜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都给我住口!”她站起来,扫了一眼吕盈风和耿氏,语气冷厉,“什么样子!在王爷面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宜修先看向吕盈风:“吕格格,你身怀有孕,争强好胜,张狂失态,罚你一个月月例,回去好好反省!”又看向耿氏:“耿格格,你管教不严,纵容五阿哥在园中烧纸惹事,罚你抄《女戒》二十遍,带着五阿哥和六阿哥回去好好反省!”

    耿氏低头福了一礼,声音低低的:“妾身领罚。”

    宜修刚要把这件事压下去,弘历忽然红着眼爆发了,他转过身,直直地看着雍亲王,声音又哑又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哭腔:“阿玛!你就这么看着别人欺负你的儿子吗?儿子不是你的亲儿子吗?为什么阿玛对儿子不管不顾?儿子只不过是在母亲忌日尽尽孝心,这也有错吗?”

    耿氏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白了,她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都在发颤:“王爷!弘历昏了头,胡言乱语……”

    可雍亲王已经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满屋子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着弘历,一字一句地说:“你在质问爷。”

    满堂寂静,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可弘历情绪上头,根本收不住,他迎着雍亲王的目光,眼泪掉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儿子只是觉得不公平!都是阿玛的儿子,为什么四阿哥可以和阿玛一起享天伦之乐,儿子却要待在园子里孤零零地看着?儿子也想见阿玛,儿子也想和阿玛一起玩,儿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年世兰当时就不满了,弘历是个什么卡拉咪,也敢和她的福宜相比?她刚要开口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五阿哥,肩膀上忽然一沉。

    灵芝从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确,不能动。

    年世兰一顿,灵芝悄悄示意她往雍亲王那边看,年世兰顺着灵芝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雍亲王,只一眼,她就觉得胆战心惊。

    雍亲王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年世兰立刻低下头,端起茶盏,装作自己不存在。

    雍亲王看着弘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爷告诉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因为你生母是个不知检点的爬床宫女,她趁着爷醉酒,偷偷爬上爷的床,才有了你,你以为爷为什么把她一个人扔在行宫?为什么你生下来爷就把你送到园子里?爷留你一命,已经是仁慈,你身上流着爷的血,可你骨子里流的是她那种下作的血,你不配做皇家子孙,爷看着你就想起她,懂了吗?”

    满堂寂静。

    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了,吕盈风僵在椅子上,手帕掉在地上也没去捡,宜修攥着佛珠的手指节发白,耿氏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弘昼缩在耿氏身后,小脸白得像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弘历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晃了一下,他那双红透了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雍亲王,嘴唇哆嗦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咬得快要出血,硬是没有哭出声来,他只是看着雍亲王,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什么,一点他期待的东西。

    可雍亲王已经收回了目光,端起了茶盏,像是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说的一句寻常话。

    弘历终于低下了头。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他只是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正屋,他的背影小小的,挺得笔直,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耿氏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红了,她朝雍亲王磕了个头,声音哑了几分:“妾身告退。”

    她站起来,拉起弘昼的手,退出了正屋,走到院子里时,她看见弘历站在廊下,小小的身影缩在柱子旁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偷偷抹眼泪。

    耿氏走过去,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搭在他肩上,弘历抬起头看她,满眼的泪,嘴唇还在哆嗦,耿氏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弘昼仰着头,看着五哥哭成那样,又看了看额娘沉默的脸,瘪了瘪嘴,小声说:“五哥,别哭了,回去我给你吃点心。”

    弘历把脸埋进耿氏的怀里,没有出声,耿氏搂着他,另一只手牵着弘昼,三个人慢慢地走进了夜色里,身后,正屋里的灯还亮着,人声渐渐低了下去。

    雍亲王坐在主位上,放下茶盏,揉了揉额角,忽然偏头看了一眼年世兰,年世兰正低头喝茶,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雍亲王什么都没说,又移开了目光。

    http://www.jiankaitaiping.com/yt134340/5142398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jiankaitaiping.com。剑开太平手机版阅读网址:www.jiankaitaip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