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怎么每次都想着跟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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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海川刚把湿网摊到院边，门口便来了几个村民。
领头的男人手里拿着烟，还没进门，便先笑着叫了声海川。
“今天不出船？我们过来瞧瞧，你昨天那一趟可真没少挣。”
陆海川将压住网角的石头挪好，直起身应道：“网还没理完，今天先收拾东西。”
几个人听说他不急着走，都松快了些，跟着进院，目光却忍不住往墙边的空筐上看。
昨天摆在岸上那十六筐鱼，他们有的亲眼瞧见，有的听家里人说过。最让人睡不踏实的，还得是后来结清的那笔钱。
六百四十三块二，车钱和帮工都扣了，剩下的全是陆家的。
说话的男人昨天在近岸守了大半天，带回二十来斤鱼，挑过大小卖掉，拿到手也没多少。
他媳妇听说陆海川卖了一船，晚上翻来覆去问他，是不是自家网下得不对。
他解释了几遍，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都是一条村出去的，陆家的船还搁了几年，怎么第一次放下水，就能差出这么多？
“海川，昨天你说去了东南，到底是往哪边走的？”
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也都看过来。
陆海川没卖关子，抬手指了指村外。
“出湾往东南，外礁那边，看见鸟聚起来才下的网。”
“是外头连着的那片礁，还是再过去一点？”
“靠着那一带找，船往哪儿走得看水，鱼往哪儿去也得看。”
拿烟的男人往前凑了些，又问：“你头一网在哪儿放的？靠哪块礁石，你给我说细些，我们也省得绕。”
陆海川笑了笑，将脚边缠住的一截网绳解开。
“这个你们就得自己找了。海面这么大，我昨天下网的地方，今天鱼未必还在。你们照着过去，等半天没动静，回来还不得说我讲错了？”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摆手说大家就是问问。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村民倒点了头。
“这话在理，鱼跟水走，真要守住一处年年都有，谁还满海里跑。”
话虽这样说，他仍朝东南方向望了一眼。
昨天他们在近岸等的时候，连个像样的鱼群都没见着，陆海川已经绕到外礁收了三网。
先知道该往哪儿去，总比仍守着老地方强。
有人还想问，吴老三已经提着秤从后头过来，门外也陆续有赶海的村民送货。
陆海川便将空桶摆开，招呼几个人往旁边让让。
顾青禾吃过早饭来到收购点，见院里站着不少有船的人，问明白以后，没有插话，径直到桌边摊开账本。
昨晚那张鱼账还夹在前面，拿烟的男人经过时看见上头密密的数字，脚步停了一下，才跟同伴出了门。
“他连昨天下网的位置都不肯讲。”
走出巷子，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年长的村民看他一眼：“人家已经告诉你在东南，还要怎么讲？你有船，自己过去瞧就是了。”
那人没再作声，心里却仍惦记着岸上那一排筐。
自家的船明明还比陆家那条旧船大些。
他想起昨天自家那点鱼，卖完只够添几回油，媳妇连买盐都让他捎最便宜的。
陆海川却当着人留出家用，又往收货的钱袋里添了一百块，手里仍剩着厚厚一沓。
那时候他站在门外，想说句恭喜，话到嘴边又觉得发干，只好跟着别人笑了笑。
陈景明一直站在人群外。
他原先也想进院，可走到门边，听见几个人围着陆海川问来问去，又停住了。
昨天他在岸上说过什么，附近这些人都听见了。
如今要他挤到前头，跟着问陆海川哪里有鱼，光想一想，他脸上就有些发热。
可里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楚。
东南方向，外礁，看海鸟。
陈景明低着头，把这几样在心里过了一遍，昨天旧船进湾的样子也重新浮了出来。
陆海川回来时从哪边露头，又是沿着哪段水路靠近，他当时盯得仔细。若把那条路倒着走，大致方向总不会偏得太厉害。
一大群鱼，陆海川三张网就能捞完？
昨天那几百斤，不过装满了他家的旧船，附近肯定还留着不少。
陈景明想到这里，心里的憋闷慢慢松了些。
他也知道，若只说自己想出去，未必有人肯让他搭船，更别提让他指点往哪儿走。
眼下这几户正犹豫，缺的就是有人先开口。
他先把方向说出来，再叫上两条船，旁人心里那点顾虑就能少些。
等真找到鱼，昨天岸边那几句让他下不来台的话，自然也就没人再提了。
他没再往院里看，沿巷子追上刚才出来的两个人，问他们明天准备不准备出海。
“有这打算，可外礁那边平时去得少，还得看看。”
“那就一起走，我知道大概往哪儿找。”
两个人停下脚步，神色都有些意外。
陈景明见他们终于肯认真听自己说话，腰背也挺直了些。
“我以前也跟人跑过鱼汛，昨天那船从哪儿回来，我看得明白。”
“顺着大概的水路过去，再往外礁周围找，鱼群才刚到，不会这么快全散了。”
拿烟的男人没有立即应下，低头捻了捻烟卷。
“上回跟着折腾，白忙的工夫还少？海上跑一趟，油钱可省不下来。”
陈景明听得脸热，耐着性子说道。
“这回你们各开各的船，鱼上谁的网就是谁的。我只带个方向，觉得不对，随时回来，又没让你们掏钱给我。”
“你昨天早上还说陆家的船出不去。”
旁边那人忽然接了一句。
陈景明嘴角一僵，看见对方正盯着自己，只能将语气放缓。
“我是看那船旧，谁知道他修到什么样。现在都回来了，鱼也摆在岸上，难道我还能说没看见？”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再拿这话堵他。
陈景明趁势又提昨天过秤的情形。
“大鱼二百四十斤，就卖了四百三十二块。咱们用不着跟他一样多，哪怕弄回来几筐，也比在近岸空等强。”
拿烟的男人又捻了一下烟卷，这回终于点了头。
“我回去把网查查，明早看看天，要走就一起。”
另一个人想了想，也答应先把东西备好。
陈景明心里一喜，便跟着他们去岸边，又找了两户船主说起这事。
起初大家还在犹豫，有人嫌路远，有人担心找不着地方。
可听见已经有人答应同行，再想到昨天陆家摆开的十六筐鱼，话便渐渐变了。
“走一趟也行，反正在近岸没守着多少。”
“各跑各的，早些出去，真没鱼就早点回。”
几个人蹲在船旁商量起出门的时辰，又翻出网来看，连原先说要再等等的人，也回家拿绳子去了。
陈景明站在一条船边，看着他们来回忙，胸口总算舒坦了些。
昨天陆海川忙着过秤收钱，这些人围在旁边连眼都舍不得挪，自己说句话，也没谁肯搭腔。
如今一听他能带着往东南找鱼，大家还是愿意跟他走。
他认定自己差的就是早一步知道那片地方，陆海川能找着鱼群，自己顺着他走过的方向，总能摸到一些。
只要明天这些船都装几筐回来，往后村里再提跑鱼汛，也该有人想起他陈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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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男人手里拿着烟，还没进门，便先笑着叫了声海川。
“今天不出船？我们过来瞧瞧，你昨天那一趟可真没少挣。”
陆海川将压住网角的石头挪好，直起身应道：“网还没理完，今天先收拾东西。”
几个人听说他不急着走，都松快了些，跟着进院，目光却忍不住往墙边的空筐上看。
昨天摆在岸上那十六筐鱼，他们有的亲眼瞧见，有的听家里人说过。最让人睡不踏实的，还得是后来结清的那笔钱。
六百四十三块二，车钱和帮工都扣了，剩下的全是陆家的。
说话的男人昨天在近岸守了大半天，带回二十来斤鱼，挑过大小卖掉，拿到手也没多少。
他媳妇听说陆海川卖了一船，晚上翻来覆去问他，是不是自家网下得不对。
他解释了几遍，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都是一条村出去的，陆家的船还搁了几年，怎么第一次放下水，就能差出这么多？
“海川，昨天你说去了东南，到底是往哪边走的？”
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也都看过来。
陆海川没卖关子，抬手指了指村外。
“出湾往东南，外礁那边，看见鸟聚起来才下的网。”
“是外头连着的那片礁，还是再过去一点？”
“靠着那一带找，船往哪儿走得看水，鱼往哪儿去也得看。”
拿烟的男人往前凑了些，又问：“你头一网在哪儿放的？靠哪块礁石，你给我说细些，我们也省得绕。”
陆海川笑了笑，将脚边缠住的一截网绳解开。
“这个你们就得自己找了。海面这么大，我昨天下网的地方，今天鱼未必还在。你们照着过去，等半天没动静，回来还不得说我讲错了？”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摆手说大家就是问问。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村民倒点了头。
“这话在理，鱼跟水走，真要守住一处年年都有，谁还满海里跑。”
话虽这样说，他仍朝东南方向望了一眼。
昨天他们在近岸等的时候，连个像样的鱼群都没见着，陆海川已经绕到外礁收了三网。
先知道该往哪儿去，总比仍守着老地方强。
有人还想问，吴老三已经提着秤从后头过来，门外也陆续有赶海的村民送货。
陆海川便将空桶摆开，招呼几个人往旁边让让。
顾青禾吃过早饭来到收购点，见院里站着不少有船的人，问明白以后，没有插话，径直到桌边摊开账本。
昨晚那张鱼账还夹在前面，拿烟的男人经过时看见上头密密的数字，脚步停了一下，才跟同伴出了门。
“他连昨天下网的位置都不肯讲。”
走出巷子，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年长的村民看他一眼：“人家已经告诉你在东南，还要怎么讲？你有船，自己过去瞧就是了。”
那人没再作声，心里却仍惦记着岸上那一排筐。
自家的船明明还比陆家那条旧船大些。
他想起昨天自家那点鱼，卖完只够添几回油，媳妇连买盐都让他捎最便宜的。
陆海川却当着人留出家用，又往收货的钱袋里添了一百块，手里仍剩着厚厚一沓。
那时候他站在门外，想说句恭喜，话到嘴边又觉得发干，只好跟着别人笑了笑。
陈景明一直站在人群外。
他原先也想进院，可走到门边，听见几个人围着陆海川问来问去，又停住了。
昨天他在岸上说过什么，附近这些人都听见了。
如今要他挤到前头，跟着问陆海川哪里有鱼，光想一想，他脸上就有些发热。
可里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楚。
东南方向，外礁，看海鸟。
陈景明低着头，把这几样在心里过了一遍，昨天旧船进湾的样子也重新浮了出来。
陆海川回来时从哪边露头，又是沿着哪段水路靠近，他当时盯得仔细。若把那条路倒着走，大致方向总不会偏得太厉害。
一大群鱼，陆海川三张网就能捞完？
昨天那几百斤，不过装满了他家的旧船，附近肯定还留着不少。
陈景明想到这里，心里的憋闷慢慢松了些。
他也知道，若只说自己想出去，未必有人肯让他搭船，更别提让他指点往哪儿走。
眼下这几户正犹豫，缺的就是有人先开口。
他先把方向说出来，再叫上两条船，旁人心里那点顾虑就能少些。
等真找到鱼，昨天岸边那几句让他下不来台的话，自然也就没人再提了。
他没再往院里看，沿巷子追上刚才出来的两个人，问他们明天准备不准备出海。
“有这打算，可外礁那边平时去得少，还得看看。”
“那就一起走，我知道大概往哪儿找。”
两个人停下脚步，神色都有些意外。
陈景明见他们终于肯认真听自己说话，腰背也挺直了些。
“我以前也跟人跑过鱼汛，昨天那船从哪儿回来，我看得明白。”
“顺着大概的水路过去，再往外礁周围找，鱼群才刚到，不会这么快全散了。”
拿烟的男人没有立即应下，低头捻了捻烟卷。
“上回跟着折腾，白忙的工夫还少？海上跑一趟，油钱可省不下来。”
陈景明听得脸热，耐着性子说道。
“这回你们各开各的船，鱼上谁的网就是谁的。我只带个方向，觉得不对，随时回来，又没让你们掏钱给我。”
“你昨天早上还说陆家的船出不去。”
旁边那人忽然接了一句。
陈景明嘴角一僵，看见对方正盯着自己，只能将语气放缓。
“我是看那船旧，谁知道他修到什么样。现在都回来了，鱼也摆在岸上，难道我还能说没看见？”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再拿这话堵他。
陈景明趁势又提昨天过秤的情形。
“大鱼二百四十斤，就卖了四百三十二块。咱们用不着跟他一样多，哪怕弄回来几筐，也比在近岸空等强。”
拿烟的男人又捻了一下烟卷，这回终于点了头。
“我回去把网查查，明早看看天，要走就一起。”
另一个人想了想，也答应先把东西备好。
陈景明心里一喜，便跟着他们去岸边，又找了两户船主说起这事。
起初大家还在犹豫，有人嫌路远，有人担心找不着地方。
可听见已经有人答应同行，再想到昨天陆家摆开的十六筐鱼，话便渐渐变了。
“走一趟也行，反正在近岸没守着多少。”
“各跑各的，早些出去，真没鱼就早点回。”
几个人蹲在船旁商量起出门的时辰，又翻出网来看，连原先说要再等等的人，也回家拿绳子去了。
陈景明站在一条船边，看着他们来回忙，胸口总算舒坦了些。
昨天陆海川忙着过秤收钱，这些人围在旁边连眼都舍不得挪，自己说句话，也没谁肯搭腔。
如今一听他能带着往东南找鱼，大家还是愿意跟他走。
他认定自己差的就是早一步知道那片地方，陆海川能找着鱼群，自己顺着他走过的方向，总能摸到一些。
只要明天这些船都装几筐回来，往后村里再提跑鱼汛，也该有人想起他陈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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