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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小舌头

    燕京留侯府。

    "来了,"张良抬头看见刘姁,没有起身,只是把手里的茶盏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许负也放下棋子抬头看她:

    "怎么看着瘦了许多?"

    “许师,我最近正抽条长个呢。”

    刘姁径直走到张良旁边的席上坐下,伸手接过张良推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头看了看院中三个人——张良、许负、陈平。

    她搁下茶盏,往凭几上一靠,先把腿伸开晾了晾,然后声音带着一丝赶路后未散尽的沙哑,混不吝地道:

    "先生们啊,我最近把天捅了个小窟窿。"

    张良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不太清楚某人为人的陈平满眼好奇。

    许负叹了口气,“做了个什么事儿啊?”

    “其实也不大,”刘姁揣着手,“戚夫人多舌,我就派人去乐城割了刘如意的舌头,想必这会儿……已经送到戚夫人跟前儿了……”

    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从日头东边挪到了西边。

    张良听完刘姁那句话,手里的茶盏搁在案上没有动,像是有那么一瞬间,他连自己正在煮茶这件事都忘了。

    关门弟子………

    早知今日,我当初一定把门焊死……

    许负手里那枚棋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搁回了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高元确实不适合修道,太性情了……

    “人……人没事吧……”陈平的声音有些抖。

    "那没事……"刘姁靠在凭几上,揣着手,坦坦荡荡地点头,“毕竟是我兄弟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城,戚姬寝殿。

    一个盒子莫名地出现在了戚夫人的梳妆台上,问遍了宫人都没有说得上来的。

    她解开绳结,掀开盒盖。

    漆盒里铺着一层白绢,白绢上静静卧着一截暗红色的、柔软的物事——约莫三寸长,前端微尖,后端被齐根切断,断面平整,像是用什么极快的刃物一刀割下来的。

    戚姬盯着那截东西看了三息。

    然后发出了一声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长泣,那声音尖锐得像什么活物被生生撕开,在殿中回荡了一圈又一圈。

    她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撞翻了身后的案几,茶盏果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漆盒从她手里跌出去翻了个个儿,那条舌头滚出来落在砖地上,沾了一层灰。

    "夫人——夫人————"

    刘邦到的时候,戚姬已经被人扶到了榻上。

    她面色苍白,鬓发凌乱,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怎么回事?"刘邦问。

    戚姬猛地从榻上坐起来,指着殿中的空地:"舌头!那儿有一条舌头!"

    刘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地面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回头看了戚姬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乐:"什么舌头?"

    "舌头……舌头……如意……如意的舌头——"戚姬的声音陡地拔高,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她!一定是她!是那个姓刘的贱种割了我儿的舌头……是她————"

    刘邦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转身又看了一圈殿中——榻沿、案下、窗台、屏风后面——什么都没看见。医官在旁边低声回禀说夫人受了惊,许是梦魇了,陛下不必过于忧心。

    “是皇后——不!!!是刘姁——是燕王————”

    刘邦猛地抬头,“啪——”的一声,殿内安静了,戚夫人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刘邦,“陛下……”

    “闭嘴……”

    刘邦沉默了片刻,最终说了句"让夫人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

    “陛下……”

    戚姬扑在他身后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袍,抓了个空,扑倒在地上。

    “陛下……如意……救救如意……”

    她抬头看着刘邦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又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忽然爬起来,赤着脚在殿中满地乱爬——榻底下、案底下、屏风后面——她一边爬一边低声喊着"舌头""舌头在哪里""谁的舌头""如意……"。

    宫人们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夫人怕是魇着了",另一个人点了点头,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

    同一片日光下,长秋宫里安安静静的。

    吕雉坐在案后,面前搁着一只敞开的漆盒。她没有伸手去碰里面的东西,只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盒盖盖上,推到案角。

    "处理了吧。"她说。

    莫离轻声应下,上前端起漆盒退了出去。她走到殿外,递给了正跪在地上的人,“这东西长秋宫没见过。”

    “诺。”

    听见脚步声,吕雉靠在窗边,看着外头秋日晴好的天色,只开口问了一句:

    "陛下今日气色如何?"

    莫离躬身立在门边:"太医令说陛下近日多病,不宜劳神。"

    吕雉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既如此,一些他不喜欢听的消息,就不要传过去让他费心了。"

    莫离应道:"诺。"

    吕雉望着窗外那棵被风摇动的树影,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宝珠这事做得糙了些,太急了。"

    莫离没有接话。

    "晚几天再给她传信吧,"吕雉说,"叫她急上一急,下回长点记性。"

    莫离这才低声应道:"殿下还小呢,慢慢来也来得及。"

    吕雉没有答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窗沿上的手指,过了很久,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不小了,正是做事的年纪。"

    ——

    燕京,留侯府。

    听完全部经过的三位先生沉默了……

    张良把新泡的茶倒进三只杯子里,分给许负、陈平和刘姁,自己也端了一杯。

    他低头闻了闻茶香,吹开浮叶,小小地抿了一口,把茶杯放下之后,才缓缓开口:

    "长安那边,如果十日之内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那便是有人替殿下收尾了。"

    刘姁也端起了茶杯,闻言咂了咂嘴:

    "我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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