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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豆浆要现磨

    “油条豆浆,得现做。”许砚说完,往灶里面塞了两根柴。

    火势蔓延开来之后,他就用雪堆在地上压住灶台,白色的蒸汽冒出来,把他的脸都熏白了。

    “面要头天夜里发上,豆要提前泡,磨浆滤渣熬熟,一套下来小两个时辰。你早上看见那顿,是我前一夜没睡做出来的。”

    “那你今晚也别睡,明早我也有。”

    “路上不行。”

    许砚朝炭担那边努了努嘴,风吹过来的时候,几十个封条同时抖动了一下,然后又一起垂了下来。

    “更何况我不喜欢在赶路的时候做。到了群云宗我跟你做一次。”

    阿枣本来还想讨价还价,一听到了群云宗有的吃,就点头同意了。同意完,她没走,蹲下来。

    “那你先给我讲讲。”她说,“那是个什么做法。我怎么想不明白,面就是面,怎么就成那个金黄的胖条了?豆就是豆,怎么就成那个白的汤了?”

    许砚看了看她。这丫头问吃的,比问招式还认真。

    “先说油条。”他拿烧火棍在地上比划,“面头天夜里和好,搁着,让它自己睡一觉。睡醒了,它就活了,软的,按一下它慢悠悠自己弹回来。”

    “面还睡觉?”

    “面不睡觉,就死硬一条。”许砚说,“睡好了,它才有精神。”

    “这么神奇?”

    许砚拿手比了个小指头的尺寸,“刚开始小小的一条,软塌塌的,看着不起眼。可它一旦进入高温的环境,你眼看着它从里头往外胀,一边胀一边变金黄,胀到原来三四倍大,硬挺起来。”

    “从软的胀成硬的?”

    “对。一口咬下去,外皮咔嚓一声,里头软的,热的,带点咸。这是它的魂。”

    阿枣咽了口唾沫。

    “那怎么吃?”她问,“整个塞嘴里?”

    “千万别。”许砚把烧火棍一竖,“整根吞,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人能噎死。得从头上吃,”

    他把烧火棍的尖儿掰下来一小截。

    “从这一头,一小口一小口咬。越吃越有。心急的人一口闷,一口都没尝着,就剩个卡。”

    “这是吃个硬棍子,还有这么些讲究。”

    “吃它就得这个次序。”许砚说,“跟做人一个理,不能急,急了卡嗓子。”

    “那豆浆呢?豆子里怎么就出白汤了?”

    “豆浆是磨出来的。”

    许砚用烧火棍在冰地上画出一条线。棍头划过的痕迹只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豆子头天夜里泡胀,泡到一捏就碎。然后上磨,一遍一遍地磨,磨出来的是渣和水的混的,再拿布滤,滤完了煮,煮开了,白的,才叫豆浆。”

    “磨一遍不行?”

    “一遍出来的水是寡的,没魂。”许砚说,“豆子的白,得反复地摩擦、挤压,一点一点挤出来。跟人一样,好东西都藏在里头,不刺激它魂就不出来。”

    阿枣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这两样,怎么个一块吃法?”

    “这就到顶了。”许砚来了兴致,拿烧火棍在空中比划,“油条往豆浆里一泡。豆浆是白的,油条吸饱了豆浆,外皮的脆劲软下来,里头的孔全是浆,咬一口,浆从孔里冒出来,有时候还会喷一脸的豆浆。一口下去,脆的、软的、烫的、香的,全在一嘴里。”

    阿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决定了。”她说,“到了群云宗,你不许炸一回。”

    “啊?”

    “你得炸十回。”阿枣伸出手指头,“一样东西你讲得这么热闹,我不信就一回能吃全。十回,一回从头教到尾,从磨豆教到泡浆。账上记着。”

    “十回?我可吃不消,”

    “十天,一天一回。”阿枣说得理直气壮,“从头上吃的讲究,你还没教全呢。哪头是头?两头一样粗,怎么认?这得实操。”

    许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油条两头确实一样粗。

    她端起早上的粥碗,看着碗里剩的小半碗,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怎么。”阿枣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就是觉得,我以前喝的这几十年粥,白喝了。”

    许砚把嘴闭上了。

    等她从豆浆说到苏师姐享受的表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再说到苏师姐那个人平时居然也会享受,粥已经见了底。

    “插嘴就是喝完粥需要擦干净的意思吗?”阿枣问。

    “嗯。”许砚开始洗碗了,“插嘴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明白一半了。”

    “哪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许砚把锅里的水泼到一边,“等到哪一天你给我插上去的时候再告诉你”

    阿枣在想这句话的时候,许砚已经把锅洗好了。

    “巳时了。”

    她说完之后就把碗放下了,然后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刚刚喝完了粥。一般来说,在饭后半个多时辰之内是不能够随便动刀的。

    阿枣一肘击过来。

    许砚向旁边躲避。第二下扫腿也没有打中。阿枣收起手来望着他道:“你躲招的时候也是算计好的吧?”

    许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说巳时手痒,我的记忆力很好。”

    毛子坐在碳担上面看着他们打斗,看了一阵子之后就抖了一下身子,好像在给对方打分一样。

    队伍里很快流传起一个说法:这个炊夫不好惹。

    第二晚,在火堆旁边,有民夫讲起了故事。

    讲的是各个宗门提供的物品。老民夫掰着手指头一家家地数:

    “青溪门可以养鱼。叫做吞金。指甲盖大小,一年长一钱,长到九十九年。”

    “红花会,用土龙。地里刨出来的,见不得光,见了光就瞎了。”

    “百脸教供参猴。猴子人脸还认人,谁抓它就记谁一辈子。教里拿人皮面具骗它,骗了上千年,抓猴的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猴子还是认着第一代的脸。”

    “抓到没有?”

    “抓住了还要叫供?”

    “黑蛟帮,供蔻蛟。”老民夫的声音很低沉,“水里养的,一年蜕一次皮。蜕下来的皮就是命根子,运皮的车上有二十个刀手,比押运金银还要严密。活着就要剥皮,剥皮又要长出新的皮。”

    说到蔻蛟,蹲在炭担上的人突然低下头,整个钻进了许砚的领子里,只留下一根头发在外面抖动。

    “它怕蛇?”民夫笑了。

    “它害怕水。”许砚说。

    谁也没在意。只有许砚觉得领口处有一团热气。

    最后老民夫拍拍自己胸口:“我们黄云谷提供木炭。硬木,在窑中烧了半个月。这就是你们每天都要搬的东西,不用我说。”

    许砚向火堆里又扔了一根木柴进去,并没有再说话。

    五样供物都准备好了。

    低头看了一下领口处的小家伙睡得怎么样。

    那么它属于哪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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