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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从未想过杀了他

    沈筵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笑意,俨然一副有了靠山撑腰的模样。

    宋遇随即转头看向他,语气软了大半,“疼不疼?”

    沈筵垂下眼,“疼。”

    一旁的裴子骞满眼错愕,心里头翻江倒海。

    疼?

    这可远不如前几次疗治那般刺骨难忍!

    清骨散药性霸道,必须用针术疏通淤积沉疴,两股力道交织冲撞,前几次最是耗人筋骨、激惹隐痛。

    但前几天扎针的时候,沈筵可没喊疼。

    闻言,宋遇冷笑了一声,嗔怪道,“活该你疼,装装样子不就行了?何必要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裴子骞听了,满心感慨,脱口而出,“可不是!清骨散药性刚烈,再加上那人给你下的毒,若不是我次次稳住药量,强行压制隐患......”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住了嘴。

    顶着宋遇和沈筵两个人同时看过来的目光,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偷偷看了沈筵一眼,心里头咯噔一下。

    世子夫人还不知道沈筵中过毒的事。

    他多嘴了。

    裴子骞连忙咳嗽了两声,把那句话生生咽了回去,“咳咳......那什么,不早了,我得赶紧弄完回去了。”

    他胡乱收拾完药箱,拎起药箱,不等两人开口,便打算先溜为敬。

    宋遇见状回过神来,起身相送,一路将他送到书房门外的廊下。

    夜风拂面,她忽然想起白日听安嬷嬷说季蕴澜去了三房。

    稍一迟疑,还是轻声开口,试探着问道,“裴公子,我听夫君提及了你与季姑娘......”

    裴子骞脚步骤然僵住,耳根瞬息爬满绯红。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的边沿,带着几分被人看穿心事的慌乱,“夫人,我......”

    宋遇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他不必急着开口。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并非要拦你什么,你若真有心思,我可以私下帮你打探留意。”

    “只是无论成不成,我都想劝你一句,女儿家的名声最是紧要,万万不可凭着私心,做出半分有损她清誉的举动。”

    裴子骞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夫人放心,我晓得分寸。”

    他真心道谢,“多谢夫人成全。”

    宋遇轻轻摇头,浅笑回道,“不必谢,是我该谢谢你。”

    目送裴子骞离开,宋遇收回目光,转身回了书房。

    “他方才说的毒,是什么?”她问沈筵。

    “你不必担心,裴子骞已经解的差不多了,”沈筵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是谁?”宋遇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沈怀瑾,”沈筵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当时我已用了清骨散,太医断定,我这条腿近乎废残,再难复原。”

    “他不信我当真再无争锋之力,仍旧心存忌惮,暗中动了歹念。”

    “药量把控得极巧,寻常大夫根本无从察觉,只会将我日渐衰败的气血,体虚乏力,尽数归为腿疾劳损,从不会疑心有人暗中投毒。”

    他起初也未曾察觉异样,只因前阵子腿疼难耐,才暗自警觉。

    “我暗中命霍扶层层摸排,顺着蛛丝马迹追查,才彻底坐实,是沈怀瑾所为。”

    “我这位小叔,是想彻底废了我所有翻盘的可能,让我一辈子困在伤病之中,再无半分能力碍他的路。”

    宋遇心头骤然一紧,怒意翻涌而上,指尖微微发颤,“你打算如何?”

    沈筵眸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淡漠,“现在还不能动他。”

    “有了他下毒的证据,还不行吗?”宋遇沉声问道,眼底满是不解。

    沈筵摇头,“我手中并无实打实的直接铁证。”

    “何况,有祖母在,此事若是关起门来在内宅清算,只会被草草压下。”

    “所以你打算把这事放到外头去,”宋遇明白了,“借着如今的堤坝失事、工部弊案一事,给他定罪?”

    她思索片刻,微微蹙眉,顾虑道,“可他进入工部时日尚短,光凭这一桩案子,恐怕不足以......”

    沈筵把她搂进自己怀里,手指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我从未想过杀了他。”

    他眼底掠过一抹沉沉冷光,“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话音落下,书房中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沈筵垂眸看着怀中人,心底微微发紧。

    正欲柔声安抚,下一瞬,宋遇却轻轻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灯火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映出两簇小小的、跳动的光。

    “那等这些事尽数了了,”她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的腿彻底养好,便陪我去看花灯,好不好?”

    沈筵定定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沉沉冷意,一点点被这束干净的暖意抚平。

    “好。”

    宋遇便笑了,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她靠回他怀里,闭上眼,“那说好了。”

    沈筵缓缓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嗯。”

    宋遇又补了一句,“你若是敢食言......”

    沈筵嘴角弯了弯,“不敢。”

    屋内灯火温软,只剩脉脉温情缓缓流淌,窗外夜风渐柔,檐角的夜色愈发澄澈。

    皎月缓缓拨开层层云霭,静静悬于墨色天幕,清辉洒落,透过窗棂,浅浅洒进书房,与屋内暖灯相融。

    .......

    “好些没?”

    晚间,沈怀瑾掀帘进来的时候,脸上那副温润无害已经卸了个干净。

    他走到姜氏面前,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敷衍。

    姜氏靠在引枕上,闻言点了点头,“中午喝了药,现在好多了。”

    沈怀瑾没有接话,只是拧着眉头看了她片刻。

    他总觉得今日姜氏有些古怪。

    用膳的时候说不舒服,他去送季蕴澜的时候又吐了,像是掐着点发作的。

    可此刻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药要按时喝,”沈怀瑾道,“这可是母亲特意寻来的。”

    姜氏低着头,手指在锦被上轻轻蜷了蜷,声音更小了,“喝了也是吐,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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