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太平 > 阎王贴,民国五桩惊天命案 > 第三卷·第七章 、零号扣子

第三卷·第七章 、零号扣子

    第三卷·第七章 零号扣子

    一

    1935年3月11日。凌晨两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敲门声。很轻。三下。咚。咚。咚。

    阮玲玉从床上坐起来。她没睡。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衣。头发散着。她攥着枕头底下的三颗扣子。一颗“六”。一颗“八”。一颗“十”。三颗真的。都在她手心里。铜的。凉的。硌着掌心。她攥着。攥了一整夜。她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三下。不急不慢。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很暗。只有一盏灯。昏黄的。照着一个男人的脸。灰布长衫。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但下巴上没有疤。那个人的脸。干净。年轻。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她见过那张脸。在梦里。在法庭上。在面碗旁边。那个人的左手垂着。小指缺了一截。

    阮玲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墙上凉。凉的透过睡衣。渗进皮肤里。她攥紧了兜里的三颗扣子。铜的。凉的。三颗。真的。

    她凑到猫眼前。又看了一眼。那个人还在。没动。没走。没敲门。就站着。看着她家的门板。像在看一件什么东西。她咬了咬牙。伸手。拧门把手。咔嚓。门开了。她没把门全开。只开了一条缝。巴掌宽。门缝里。她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下巴上没有疤。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阮小姐。你手里的三颗扣子。是真的。”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的‘六’和真的‘八’。是我送到你手里的。真的‘十’。是我让老周送给你的。三颗真的。都在你手里。”

    阮玲玉攥紧了门把手。

    “你是谁?”

    那个人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町野武马”。真的零号扣子。他举起来。对着走廊里的灯。灯光透过扣子上的字。在墙上投出影子。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一”号扣子。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二”号扣子。三颗。都在他手心里。铜的。凉的。

    “我是韩志远。韩志远的弟弟。韩德厚的二儿子。我在皇姑屯爆炸之后。被毛人凤关在日本旅馆。我哥替我死了。我活下来了。我改名叫韩志远。顶了我哥的名字。进了军统。进了帅府卫队。我在张学良身边待了三年。我每天给他端茶。每天给他关门。我笑。我说话。我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我在等。等我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我等到了。”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你才是第三只手。”

    二

    韩志远站在门口。三颗扣子。在他手心里。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他手里。他看着阮玲玉。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但眼睛里。有泪。

    “阮小姐。我不是第三只手。我哥才是。我哥叫韩志远。他塞了扣子。他站在铁轨边。他看着大帅死。然后他死了。弹片扎进后脑勺。他死之前。把零号扣子塞进我手心里。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你。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找到了第三只手。我自己就是第三只手。”

    阮玲玉攥着门把手。指头关节发白。她看着韩志远的脸。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但眼睛里全是泪。她看了三秒钟。然后她把门全开了。

    “进来。”

    韩志远走进来。步子很稳。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走进客厅。站在那儿。没坐。他看着阮玲玉。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阮小姐。你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张学良手里有四颗真的。真的‘十’。真的‘四’。真的‘七’。真的‘八’。老周手里有一颗真的。真的‘十’。他给了你。你手里有四颗真的。张学良手里有四颗真的。一共八颗真的。还有两颗。在我手里。真的‘一’。真的‘二’。两颗。都在我手里。加上零号。一共三颗。十一颗真的。都在。”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十一颗真的。那第十二颗呢?”

    “第十二颗。是假的。”

    “谁手里?”

    “毛人凤手里。他以为他手里有五颗真的。其实都是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真的。在张学良手里。在你手里。在我手里。在老周手里。十一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阮玲玉攥紧了兜里的扣子。铜的。凉的。四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韩志远。

    “韩志远。你手里有三颗真的。你才是第三只手。你为什么不杀毛人凤?你为什么不替你哥报仇?”

    韩志远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皮。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我报了仇。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你。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毛人凤手里五颗假的。他以为是真的。他以为他赢了。其实他输了。他缩了十年头。他咬了十年人。他咬到的。都是假的。真的。在我手里。在张学良手里。在你手里。在老周手里。十一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他手里。他输了。”

    阮玲玉的眼泪掉下来了。掉在手背上。湿的。热的。她攥着扣子。铜的。凉的。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抬起头。看着韩志远。

    “韩志远。你哥的事。对不起。”

    韩志远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三颗扣子。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他手里。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阮玲玉。

    “阮小姐。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三

    同一天。凌晨三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上海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韩志远去了阮玲玉家。他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他手里。”

    “我知道。”

    “他是第三只手。”

    “我知道。”

    “他哥替他死了。他活下来了。他改了名字。进了军统。进了帅府卫队。他在您身边待了三年。他每天给您端茶。每天给您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您发现真相。”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他叫韩志远。他哥叫韩志远。他顶了他哥的名字。他哥死之前。把零号扣子塞进他手心里。让他活着。让他赎罪。让他找到第三只手。他找到了。他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他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阮玲玉。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他找到了第三只手。他自己就是第三只手。”

    赵四攥了攥拳头。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手心里有三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三颗真的。在韩志远手里。

    “少帅。您为什么不抓他?”

    “因为他在替我做事。他在替阮玲玉做事。他在替老周做事。他在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做事。他哥死了。他活了。他赎了三年罪。他每天给我端茶。每天给我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我发现真相。他等到了。”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根线。但今天。那根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韩志远在你那儿?”

    “在。”

    “他手里有三颗真的?”

    “有。”

    “你手里有四颗真的?”

    “有。”

    “我手里有四颗真的。你手里有四颗真的。韩志远手里有三颗真的。老周手里有一颗真的。十一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张学良以为她挂了。

    “少帅。第十二颗。在谁手里?”

    “在岱山。戴笠手里。”

    四

    同一天。凌晨四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张作霖”。第二颗。“二”。“吴俊升”。第三颗。“三”。“刘维周”。第四颗。“四”。“张宗昌”。第五颗。“五”。“仪峨诚也”。五颗扣子。排成一排。像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五颗。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毛秘书。什么事?”

    “韩志远。你赢了。”

    “我赢了。”

    “你替你哥报了仇。”

    “我替我哥报了仇。”

    “你替阮玲玉报了仇。”

    “我替阮玲玉报了仇。”

    “你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

    “我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

    “你赢了。你才是第三只手。”

    “我不是第三只手。我是韩志远。我哥叫韩志远。我顶了我哥的名字。我进了军统。进了帅府卫队。我在张学良身边待了三年。我每天给他端茶。每天给他关门。我笑。我说话。我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我在等。等我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我等到了。”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韩志远。你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你手里。你是第三只手。”

    “我不是第三只手。我是韩志远。我哥叫韩志远。我顶了我哥的名字。我活下来了。我赎了三年罪。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阮玲玉。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赢了。我替我哥报了仇。”

    毛人凤把电话挂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韩志远。你赢了。你替你哥报了仇。你替阮玲玉报了仇。你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你赢了。你才是第三只手。”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五颗假扣子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他看着那些黑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五

    同一天。早上六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六”。一颗“八”。一颗“十”。一颗“十”。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早晨。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但今天。那个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阮玲玉。什么事?”

    “少帅。我手里有四颗真的。韩志远手里有三颗真的。您手里有四颗真的。老周手里有一颗真的。十一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阮玲玉。你赢了。”

    “少帅。我赢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我。”

    “我知道。所以你要小心。你不要出门。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电话挂了。阮玲玉把听筒放下。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是上海的早晨。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四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六

    同一天。早上八点。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客厅。

    唐季珊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是今天的《大公报》。头版。标题是:

    “唐季珊与日本人交易内幕——阮玲玉揭露真相”

    他攥着。指头沾了黑。他把报纸凑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标题。正文。阮玲玉的名字。唐季珊的名字。日本人的名字。南满铁路株式会社。三万块大洋。三次见面。虹口。法租界。公共租界。替日本人写小报。替日本人骂阮玲玉。替日本人杀阮玲玉。

    他的脸白了。嘴张着。像一条被摔在地上的鱼。他攥着报纸。手在抖。抖得报纸哗哗响。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早晨。灰蒙蒙的。弄堂里有人倒马桶。刷马桶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有人在水里拖东西。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戴笠。”

    电话通了。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唐季珊。什么事?”

    “戴局长。《大公报》头版。阮玲玉揭露了我跟日本人的交易。我完了。您救我。”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挂了。

    “唐季珊。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真的。在阮玲玉手里。你完了。你救不了自己。但你可以救别人。”

    “救谁?”

    “救阮玲玉。你告诉她。毛人凤手里有假的‘十’。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在阮玲玉手里。在韩志远手里。十一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告诉她。她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她活着。她就赢。”

    唐季珊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戴局长。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毛人凤手里五颗假的。我手里一颗真的。张学良手里四颗真的。阮玲玉手里四颗真的。韩志远手里三颗真的。老周手里一颗真的。十一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

    “我手里这颗是假的?”

    “假的。”

    “那真的在谁手里?”

    “在阮玲玉手里。真的‘六’。在她手里。真的‘八’。也在她手里。她手里有四颗真的。你手里有一颗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假的。”

    唐季珊的腿软了。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他攥着报纸。手在抖。他低下头。看报纸上的字。阮玲玉的名字。唐季珊的名字。日本人的名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局长。您手里那颗‘八’。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您手里那颗‘八’。是假的。真的‘八’。在阮玲玉手里。韩德厚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在阮玲玉手里。假的。在您手里。您手里那颗。是假的。”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把电话砸了。

    “唐季珊。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

    “您手里那颗‘八’。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http://www.jiankaitaiping.com/yt133907/5111057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jiankaitaiping.com。剑开太平手机版阅读网址:www.jiankaitaip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