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西凉压境
第二天一早，白胜雪被王大彪叫醒了。
“老爷，翟将军让你去书房。“
白胜雪揉着脸坐起来，爬起来穿衣服。出门前他先进了里屋，意识沉入系统仓库，把***、***一股脑取出来。
出门的时候，他注意到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好奇、打量，现在多了点别的——敬畏，还有一丝躲闪。他没在意。
到了将军府书房，翟天雄和冷月都在。白胜雪进去关上门。
“子弹快见底了，差不多两百发，留着打仗用。“他直接说，“不过我这儿刚到了点别的东西。你们和我去一趟我那看看去。“
他带着翟天雄、冷月和王大彪回到自己院子，进屋关上门，从包袱里把***掏出来往桌上一放。
“这玩意儿叫***……“
白胜雪把弩往桌上一放，拍了拍那根弓弦。
“这玩意儿叫***。“他挠了挠头，“说实话我也没用过这东西，昨天晚上琢磨了半宿，大概搞明白了。咱们几个一起再捋一遍。“
几个人围过来。
“上弦——脚踩这儿。“白胜雪用脚踩住弩尾的脚蹬，两手拽住辅助绳，咔咔两下，弦就挂上去了。“听见那个咔哒声就说明锁住了。然后搭箭——箭尾有个槽，对准这根弦，卡进去，沿着这个槽往前一推，就位。“
翟天雄盯着那个黑色的弓臂看了两眼：“比军中用的蹶张弩小不少。“
“小是小，但劲儿可是很大。“白胜雪从旁边摸出一支裸箭杆，拧上一个靶箭头，咔哒一声拧紧。“螺纹通用，拧上就能用。靶箭头打靶用，猎箭头能穿甲。这弩拉开之后，箭出去的速度比弓快一倍还多。“
他把搭好箭的弩端起来，举着瞄了瞄屋角的木柱。没扣扳机——他不想拿脸试。
“然后就这么瞄准，扣扳机。“他放下弩，“理论上就这么简单。但有几个问题——没搭箭千万不能扣扳机，空放会炸弩。手指别伸到弦后面去，不然一松弦容易削断手指。“
王大彪在旁边跃跃欲试：“老爷，让我试试！“
白胜雪把弩递给他：“先别上弦。“
王大彪接过来，照着步骤脚踩脚蹬、拽绳，咔咔两下就上弦了。他咧嘴笑了：“不难啊！“
“那是你力气大而已。“白胜雪白了他一眼，“搭箭试试。“
王大彪从桌上拿起一支箭，拧上箭头，搭在箭道上，箭尾卡住弦。白胜雪提醒他：“扳机在握把里面，食指扣。闭一只眼，准星对准那边那根柱子。“
咔哒一声，箭飞出去，钉在柱子上。
白胜雪眼睛一亮：“就是这样！“
王大彪蹦起来了：“我操，老爷，我这都没练过都能打中？“
白胜雪没搭理他，看向冷月：“冷姑娘你来试试。“
冷月接过来，照着步骤上弦、搭箭、瞄准、击发。第二箭正中柱子。
“比弓简单的多。“她说了一句。
白胜雪咧嘴笑了：“那可不，就是一开始操作有点麻烦，熟练了很容易就能上手。“
翟天雄拿过弩来试了两箭，也上了靶。他放下弩，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东西比弓快的多，也比弓准，但上弦慢了点。两箭之间的间隔太长，守城的话，一轮齐射之后有空闲期。“
白胜雪点了点头：“对，所以得配合着来。弩手轮着上，一轮打完退下来上弦，下一轮补上去。另外——“他从怀里摸出一颗橄榄色的圆柱弹体，“这玩意儿叫***。“
几个人都看过来。
“拔了插销拽拉环，数一二，闭眼捂耳朵背过身——记住了，千万别看光。“白胜雪指了指弹体上的标识，“扔完一定要立刻闭眼捂耳，不然亮光和声音能让你短暂失明失聪。安全距离十步以上。“
王大彪凑过来看：“这玩意儿是能炸人吗？“
“不炸人。就是能短暂晃瞎人的眼，让人看不见。但配合弩用就厉害了——***一扔，对面全瞎了，弩手趁机开始射就行了。“
翟天雄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东西……哪来的？“
白胜雪早就想好了说辞：“朋友给的，我有些来路不一般的朋友。“
翟天雄没再追问。他当了二十年将军，有些事不该问的他不问。
“一共有多少？“冷月问。
“弩十把，箭有靶箭头三千、猎箭头一千，还有裸箭杆一千。***三百颗。“白胜雪把东西收进包袱。他报的数量比实际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冷月靠在墙上，远远看着白胜雪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翟天雄站到她旁边。
“你在看什么？“他问。
冷月没回头：“看他能走多远。“
翟天雄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认识他很久了吗？“
“也不算多久吧，几个月。“
“他好像很信你。“
冷月看了翟天雄一眼：“所以他的秘密我不会问，就像他带的那些东西，你觉得一个小包袱能装的下那么多东西吗？不过，你不是也信他了吗？“
翟天雄看着屋中央那个穿着便服、手里拿着***的年轻人，半晌才说了一句：“我相信他的枪法。至于他这个人……我还在看。“
冷月笑道：“我也一样，不过，我有种莫名的感觉，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到的，哪怕是他说能杀了西凉国主。”
翟天雄愣愣的看着冷月，半晌：“我感觉你要疯了，这都信。老夫不陪你们疯了，你们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所有事，我全部放权。”说完转身出去了，冷月看着翟天雄的背景，总感觉这老头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中午的时候，探子回来了。
赵铁山从西边带回来的人，满头大汗冲进院子。
“将军！“探子喘着气，“西边三十里，发现了西凉人的踪迹。几百骑，是斥候。“
翟天雄脸色沉了下去。
“几百骑的斥候？“
“对。但后面有没有大部队，小的没看出来。“
翟天雄转头看向白胜雪。
“几百骑的斥候，“他慢悠悠地说，“说明后面应该是有大军。斥候几百骑，主力至少几万吧。“
翟天雄握紧了刀柄：“他们来得比我想的快。“
白胜雪：“不奇怪。先锋军被打回去，西凉那边肯定坐不住了。这次来的应该是主力了。“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西边的地平线：“来吧，看看这帮西凉人有没有资格跟我拼一下子。“
白胜雪回去之后想了半天。
几万人。他心里默默算着——就算***十把齐射，一轮也就十箭，***四百多颗够挥霍，但三万人不是三四千人，靠烧是烧不完的。得换个打法。但怎么打，他还没想出个头绪。
敲门声响了。王大彪在外面喊：“老爷，吃饭了。“
“来了。“
同一时刻，西边。此时距先锋军败退已过去三天。
春雪封了山口。
拓跋洪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三万两千人的大军被这条该死的山道卡了三天——路面结着暗冰，大车过不去，骑兵也得牵着马慢慢走。
他今年四十七了，西凉军中资格最老的一批将领之一。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据说是二十年前跟天启人打的，那场仗他带着八百骑冲垮了对方三千人的阵型。从那以后，西凉军中没人敢小看他。
宇文烈大将军的命令很明确——他和拓跋烈合军一处，南北夹击，拿下凉州，撕开天启帝国的西大门。这本是一步好棋。拓跋烈带一万二千走南路，他带三万二千走西路，两路并进，凉州如果不增兵，那拿下凉州指日可待。
但拓跋烈那个小畜生不这么想。
他亲侄子，比他小了十五岁，三年前才封的将军。年轻，傲，处处想要压他一头。这次出征，拓跋烈抢着走大路打先锋，说要“先立头功，让叔叔在后面跟着捡现成的就行“。
拓跋洪太了解拓跋烈了——沉不住气，好大喜功，打仗全凭一股蛮劲。凉州那种边陲城市就算再弱，守城的也不是泥捏的。让他先去碰，碰赢了，自己来捡现成的；碰死了，正好少个跟他争军功的人。
所以他走得慢。山路不好走是真的，但也不是完全过不去——每天走十里就扎营，美其名曰“养精蓄锐“。
帐外传来脚步声。副将掀帘进来：“将军，斥候回来了。“
拓跋洪抬了抬眼皮。
斥候跪在帐中：“将军，凉州那边……拓跋烈将军打过了。“
拓跋洪放下手里的酒碗：“拿下了？“
“没，输了。“斥候咽了口唾沫，“折了三四千人，退回去了。“
帐子里安静了三息。
拓跋洪慢慢坐直了身子。三四千。拓跋烈带了一万二千人，折了将近三分之一。一个边陲小城，守将是翟天雄，他的老对手了。
“怎么打的？“他问。
斥候摇了摇头：“传回来的话……小的听着都觉得离谱。说凉州守将用了一种胶水，泼到人身上弄不下来，然后放火一烧，几千人全成了焦炭。“
拓跋洪皱了皱眉。
胶水？放火？
他当了半辈子兵，没听过这种打法。
“就这些？“
“对。传回来的消息就这些，听着跟胡说八道似的。但拓跋烈将军确实退了，折了那么多人也是真的。“
拓跋洪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清楚，拓跋烈不是个善茬，能在一个边城身上扔下三四千人的伤亡，那地方肯定有古怪。至于那些“胶水““放火”——不管真假，能让一万二千人的先锋军折了三分之一退回来，就不是他能轻视的事。
“路什么时候能通？“他问副将。
“明天午时前后，前军就能过。“
拓跋洪站起来，把手里的碗往案上一搁。
“传令三军——明天天一亮，全军加速通过山口。过山之后全速前进，三天内赶到凉州。“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那拓跋烈那边——“
“不用管他。“拓跋洪冷笑了一声，“他既然没死，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春雪正在化。泥水混着残雪从山口淌下来，像一条溃烂的伤口。
“三万二千人。“他低声说，“我倒要看看，翟天雄，你这次又有什么招数。“
三天后。凉州城外。
白胜雪站在城墙上，眯着眼看向西边的地平线。
远处扬起了尘土，铺天盖地的——黑压压的人潮像潮水一样漫过来，骑兵在前，步卒在后，旗帜一眼望不到头。
“来了。“翟天雄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赵铁山从城楼下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卷布：“将军，探子刚送回来的——三万二千人，拓跋洪亲率。“
白胜雪看了眼赵铁山，跟翟天雄打了声招呼，转身往垛口后面走。
“弩手就位。“他对身后的王大彪说。
十把***已经分到了十个人手里——翟天雄、冷月、王大彪，加上他昨天从守军里挑出来的七个手最稳的兵。每人腰里别着六七颗颗***，背上是弩和七八支箭，拿枪的那批亲兵分散在各个垛口后面，每个人配备十几发子弹，一共剩下二百多发子弹，全散出去了。
白胜雪把弩端起来，搭上一支猎箭头箭，箭尾卡住弦。
远处的尘土越来越近。能看清了——最前面是大约三四百骑的先锋，催马慢跑，在离城墙大概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将领模样的西凉人策马出列，抬头看向城墙。那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骑在一匹黑马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城头。
拓跋洪。白胜雪不知道他叫什么，跟拓跋烈不一样。拓跋烈是张牙舞爪的狼，这个人是一只站在远处不动声色的鹰。
拓跋洪也在看城墙。他看到了城头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武器——不是弓，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弩，是横着绑在木托上的东西，每个城垛后面都有一把。还有那些守军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被大军压境吓得发抖的样子，倒像是……蓄势待发，等着他来。
他眯起眼。
然后他抬了抬手。
三四百骑先锋开始催马加速。
白胜雪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扳机。
“干。“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嗖——
第一支弩箭从城头飞出去，钉进了最前面那匹马的胸口。马和人一起栽倒，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避让，撞成一团。
拓跋洪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那个“横着绑在木托上的东西“射出的箭，比他见过的任何弓箭都远、都快、都狠。
他抬手示意停。
副将策马过来：“将军？“
拓跋洪没说话。他盯着城头上那些黑色的武器，沉默了很久。
“传令，“他终于开口，“全军后撤三里扎营。生火造饭。“
副将愣住了：“将军？“
“我说今天后撤。“拓跋洪勒转马头，“我要先看看，那个翟天雄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墙。
城头上那些士兵已经把弩放下了。
拓跋洪眯起眼。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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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翟将军让你去书房。“
白胜雪揉着脸坐起来，爬起来穿衣服。出门前他先进了里屋，意识沉入系统仓库，把***、***一股脑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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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将军府书房，翟天雄和冷月都在。白胜雪进去关上门。
“子弹快见底了，差不多两百发，留着打仗用。“他直接说，“不过我这儿刚到了点别的东西。你们和我去一趟我那看看去。“
他带着翟天雄、冷月和王大彪回到自己院子，进屋关上门，从包袱里把***掏出来往桌上一放。
“这玩意儿叫***……“
白胜雪把弩往桌上一放，拍了拍那根弓弦。
“这玩意儿叫***。“他挠了挠头，“说实话我也没用过这东西，昨天晚上琢磨了半宿，大概搞明白了。咱们几个一起再捋一遍。“
几个人围过来。
“上弦——脚踩这儿。“白胜雪用脚踩住弩尾的脚蹬，两手拽住辅助绳，咔咔两下，弦就挂上去了。“听见那个咔哒声就说明锁住了。然后搭箭——箭尾有个槽，对准这根弦，卡进去，沿着这个槽往前一推，就位。“
翟天雄盯着那个黑色的弓臂看了两眼：“比军中用的蹶张弩小不少。“
“小是小，但劲儿可是很大。“白胜雪从旁边摸出一支裸箭杆，拧上一个靶箭头，咔哒一声拧紧。“螺纹通用，拧上就能用。靶箭头打靶用，猎箭头能穿甲。这弩拉开之后，箭出去的速度比弓快一倍还多。“
他把搭好箭的弩端起来，举着瞄了瞄屋角的木柱。没扣扳机——他不想拿脸试。
“然后就这么瞄准，扣扳机。“他放下弩，“理论上就这么简单。但有几个问题——没搭箭千万不能扣扳机，空放会炸弩。手指别伸到弦后面去，不然一松弦容易削断手指。“
王大彪在旁边跃跃欲试：“老爷，让我试试！“
白胜雪把弩递给他：“先别上弦。“
王大彪接过来，照着步骤脚踩脚蹬、拽绳，咔咔两下就上弦了。他咧嘴笑了：“不难啊！“
“那是你力气大而已。“白胜雪白了他一眼，“搭箭试试。“
王大彪从桌上拿起一支箭，拧上箭头，搭在箭道上，箭尾卡住弦。白胜雪提醒他：“扳机在握把里面，食指扣。闭一只眼，准星对准那边那根柱子。“
咔哒一声，箭飞出去，钉在柱子上。
白胜雪眼睛一亮：“就是这样！“
王大彪蹦起来了：“我操，老爷，我这都没练过都能打中？“
白胜雪没搭理他，看向冷月：“冷姑娘你来试试。“
冷月接过来，照着步骤上弦、搭箭、瞄准、击发。第二箭正中柱子。
“比弓简单的多。“她说了一句。
白胜雪咧嘴笑了：“那可不，就是一开始操作有点麻烦，熟练了很容易就能上手。“
翟天雄拿过弩来试了两箭，也上了靶。他放下弩，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东西比弓快的多，也比弓准，但上弦慢了点。两箭之间的间隔太长，守城的话，一轮齐射之后有空闲期。“
白胜雪点了点头：“对，所以得配合着来。弩手轮着上，一轮打完退下来上弦，下一轮补上去。另外——“他从怀里摸出一颗橄榄色的圆柱弹体，“这玩意儿叫***。“
几个人都看过来。
“拔了插销拽拉环，数一二，闭眼捂耳朵背过身——记住了，千万别看光。“白胜雪指了指弹体上的标识，“扔完一定要立刻闭眼捂耳，不然亮光和声音能让你短暂失明失聪。安全距离十步以上。“
王大彪凑过来看：“这玩意儿是能炸人吗？“
“不炸人。就是能短暂晃瞎人的眼，让人看不见。但配合弩用就厉害了——***一扔，对面全瞎了，弩手趁机开始射就行了。“
翟天雄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东西……哪来的？“
白胜雪早就想好了说辞：“朋友给的，我有些来路不一般的朋友。“
翟天雄没再追问。他当了二十年将军，有些事不该问的他不问。
“一共有多少？“冷月问。
“弩十把，箭有靶箭头三千、猎箭头一千，还有裸箭杆一千。***三百颗。“白胜雪把东西收进包袱。他报的数量比实际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冷月靠在墙上，远远看着白胜雪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翟天雄站到她旁边。
“你在看什么？“他问。
冷月没回头：“看他能走多远。“
翟天雄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认识他很久了吗？“
“也不算多久吧，几个月。“
“他好像很信你。“
冷月看了翟天雄一眼：“所以他的秘密我不会问，就像他带的那些东西，你觉得一个小包袱能装的下那么多东西吗？不过，你不是也信他了吗？“
翟天雄看着屋中央那个穿着便服、手里拿着***的年轻人，半晌才说了一句：“我相信他的枪法。至于他这个人……我还在看。“
冷月笑道：“我也一样，不过，我有种莫名的感觉，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到的，哪怕是他说能杀了西凉国主。”
翟天雄愣愣的看着冷月，半晌：“我感觉你要疯了，这都信。老夫不陪你们疯了，你们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所有事，我全部放权。”说完转身出去了，冷月看着翟天雄的背景，总感觉这老头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中午的时候，探子回来了。
赵铁山从西边带回来的人，满头大汗冲进院子。
“将军！“探子喘着气，“西边三十里，发现了西凉人的踪迹。几百骑，是斥候。“
翟天雄脸色沉了下去。
“几百骑的斥候？“
“对。但后面有没有大部队，小的没看出来。“
翟天雄转头看向白胜雪。
“几百骑的斥候，“他慢悠悠地说，“说明后面应该是有大军。斥候几百骑，主力至少几万吧。“
翟天雄握紧了刀柄：“他们来得比我想的快。“
白胜雪：“不奇怪。先锋军被打回去，西凉那边肯定坐不住了。这次来的应该是主力了。“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西边的地平线：“来吧，看看这帮西凉人有没有资格跟我拼一下子。“
白胜雪回去之后想了半天。
几万人。他心里默默算着——就算***十把齐射，一轮也就十箭，***四百多颗够挥霍，但三万人不是三四千人，靠烧是烧不完的。得换个打法。但怎么打，他还没想出个头绪。
敲门声响了。王大彪在外面喊：“老爷，吃饭了。“
“来了。“
同一时刻，西边。此时距先锋军败退已过去三天。
春雪封了山口。
拓跋洪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三万两千人的大军被这条该死的山道卡了三天——路面结着暗冰，大车过不去，骑兵也得牵着马慢慢走。
他今年四十七了，西凉军中资格最老的一批将领之一。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据说是二十年前跟天启人打的，那场仗他带着八百骑冲垮了对方三千人的阵型。从那以后，西凉军中没人敢小看他。
宇文烈大将军的命令很明确——他和拓跋烈合军一处，南北夹击，拿下凉州，撕开天启帝国的西大门。这本是一步好棋。拓跋烈带一万二千走南路，他带三万二千走西路，两路并进，凉州如果不增兵，那拿下凉州指日可待。
但拓跋烈那个小畜生不这么想。
他亲侄子，比他小了十五岁，三年前才封的将军。年轻，傲，处处想要压他一头。这次出征，拓跋烈抢着走大路打先锋，说要“先立头功，让叔叔在后面跟着捡现成的就行“。
拓跋洪太了解拓跋烈了——沉不住气，好大喜功，打仗全凭一股蛮劲。凉州那种边陲城市就算再弱，守城的也不是泥捏的。让他先去碰，碰赢了，自己来捡现成的；碰死了，正好少个跟他争军功的人。
所以他走得慢。山路不好走是真的，但也不是完全过不去——每天走十里就扎营，美其名曰“养精蓄锐“。
帐外传来脚步声。副将掀帘进来：“将军，斥候回来了。“
拓跋洪抬了抬眼皮。
斥候跪在帐中：“将军，凉州那边……拓跋烈将军打过了。“
拓跋洪放下手里的酒碗：“拿下了？“
“没，输了。“斥候咽了口唾沫，“折了三四千人，退回去了。“
帐子里安静了三息。
拓跋洪慢慢坐直了身子。三四千。拓跋烈带了一万二千人，折了将近三分之一。一个边陲小城，守将是翟天雄，他的老对手了。
“怎么打的？“他问。
斥候摇了摇头：“传回来的话……小的听着都觉得离谱。说凉州守将用了一种胶水，泼到人身上弄不下来，然后放火一烧，几千人全成了焦炭。“
拓跋洪皱了皱眉。
胶水？放火？
他当了半辈子兵，没听过这种打法。
“就这些？“
“对。传回来的消息就这些，听着跟胡说八道似的。但拓跋烈将军确实退了，折了那么多人也是真的。“
拓跋洪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清楚，拓跋烈不是个善茬，能在一个边城身上扔下三四千人的伤亡，那地方肯定有古怪。至于那些“胶水““放火”——不管真假，能让一万二千人的先锋军折了三分之一退回来，就不是他能轻视的事。
“路什么时候能通？“他问副将。
“明天午时前后，前军就能过。“
拓跋洪站起来，把手里的碗往案上一搁。
“传令三军——明天天一亮，全军加速通过山口。过山之后全速前进，三天内赶到凉州。“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那拓跋烈那边——“
“不用管他。“拓跋洪冷笑了一声，“他既然没死，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春雪正在化。泥水混着残雪从山口淌下来，像一条溃烂的伤口。
“三万二千人。“他低声说，“我倒要看看，翟天雄，你这次又有什么招数。“
三天后。凉州城外。
白胜雪站在城墙上，眯着眼看向西边的地平线。
远处扬起了尘土，铺天盖地的——黑压压的人潮像潮水一样漫过来，骑兵在前，步卒在后，旗帜一眼望不到头。
“来了。“翟天雄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赵铁山从城楼下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卷布：“将军，探子刚送回来的——三万二千人，拓跋洪亲率。“
白胜雪看了眼赵铁山，跟翟天雄打了声招呼，转身往垛口后面走。
“弩手就位。“他对身后的王大彪说。
十把***已经分到了十个人手里——翟天雄、冷月、王大彪，加上他昨天从守军里挑出来的七个手最稳的兵。每人腰里别着六七颗颗***，背上是弩和七八支箭，拿枪的那批亲兵分散在各个垛口后面，每个人配备十几发子弹，一共剩下二百多发子弹，全散出去了。
白胜雪把弩端起来，搭上一支猎箭头箭，箭尾卡住弦。
远处的尘土越来越近。能看清了——最前面是大约三四百骑的先锋，催马慢跑，在离城墙大概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个将领模样的西凉人策马出列，抬头看向城墙。那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骑在一匹黑马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城头。
拓跋洪。白胜雪不知道他叫什么，跟拓跋烈不一样。拓跋烈是张牙舞爪的狼，这个人是一只站在远处不动声色的鹰。
拓跋洪也在看城墙。他看到了城头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武器——不是弓，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弩，是横着绑在木托上的东西，每个城垛后面都有一把。还有那些守军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被大军压境吓得发抖的样子，倒像是……蓄势待发，等着他来。
他眯起眼。
然后他抬了抬手。
三四百骑先锋开始催马加速。
白胜雪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扳机。
“干。“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嗖——
第一支弩箭从城头飞出去，钉进了最前面那匹马的胸口。马和人一起栽倒，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避让，撞成一团。
拓跋洪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那个“横着绑在木托上的东西“射出的箭，比他见过的任何弓箭都远、都快、都狠。
他抬手示意停。
副将策马过来：“将军？“
拓跋洪没说话。他盯着城头上那些黑色的武器，沉默了很久。
“传令，“他终于开口，“全军后撤三里扎营。生火造饭。“
副将愣住了：“将军？“
“我说今天后撤。“拓跋洪勒转马头，“我要先看看，那个翟天雄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墙。
城头上那些士兵已经把弩放下了。
拓跋洪眯起眼。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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