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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山门没倒

    太玄的人撤出山门时,剑坪上先响起来的是伤者压不住的**。林照和几个弟子把两箱青纹铁抬进库房,沐长青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先把四柄快废的旧剑拿出来排号。

    “我的排第三。”林照说。库房弟子瞥他:“刚才还七八天就断,你急什么?”

    “第三还不急?”

    “前两个一个剑脊开口,一个昨天已经崩了。”林照闭嘴。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把位置往后挪了挪。“那我第四。”

    老周正给许念换药,听见后骂了一句:“一个个穷得还挺会讲规矩。”许念坐在祖师殿台阶上。右手虎口裂了两次,左肩又被姜无极划开。肋下第二剑的伤不深,但呼吸重一点就疼。老周把药粉往他肩上一按。许念眉头终于皱了。老周冷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疼。”

    “会。”

    “会你刚才往前冲?”

    “往后接不住。”

    “那你可以不接。”许念没答。老周抬头看他。“为两箱铁?”许念看向库房方向。林照正在搬自己的断剑。

    “不是铁。”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再骂。

    沐长青从剑坪回来。他先去了伤者那边。一个手臂脱臼,一个被剑压震得胸口发闷,都不算重伤。宗里医修早跑去山下开药铺了,现在会接骨的还是老周。老周一边给人接,一边骂:“看什么?杂役干久了,死人我都埋过,接个胳膊算什么。”伤者疼得脸发白:“周叔,你说这话更吓人。”

    “嫌吓人你自己接。”周围总算有人笑。

    沐长青等他接完,又问了两遍胸口疼不疼,确认没有炉火裂伤,才去了库房。库房里已经开始分青纹铁。没人抢。沐长青抱着账本坐在库房门口,谁敢多伸手,他真会骂。最后他才到祖师殿。

    “清点完了。”老周问:“剩多少?”

    “弟子二十七个。”

    “我问人了吗?”

    “你不是最爱问人还在不在?”老周噎住。

    沐长青坐到台阶另一边,揉着胸口。“灵石剩得不多。青纹铁六十四斤。库房药再省也就一个月。外池名额全冻了。”

    老周问:“那姜无极说的封山,具体怎么封?”“还不知道。”

    沐长青说完,自己先骂了句。“但我大概猜得到。”

    山下很快就给了答案。傍晚,一名负责跑山路的杂役空着手回来。他本来是去镇上取药。人刚进山门就喘得说不出话,手里只捏着一张退单。沐长青接过来看。退单上盖着太玄剑路封签。药铺已经配好的三包止血散,没有放行。原因写得很清楚。【风鸣宗剑籍复核期间,暂停剑路转运。】老周看完,脸直接黑了。

    “药也算剑路?”

    “给剑修用的伤药,算。”

    “那米呢?”

    “普通粮不算。”

    “还算有点良心。”沐长青冷笑:“你别急着夸。粮车不走剑路,得绕南坡,多两天。”

    老周不说话了。许念接过那张退单。纸很薄。太玄的封签却压得很清楚。这就是封山。没有剑压。没有战舟。甚至没有人站在门外骂他们。只是今天以前能拿到的东西,从明天开始,要么拿不到,要么更慢,要么更贵。林照的剑刚刚从七八天延到两个月。伤者的药却先断了。这让白天那一点胜利立刻有了重量。赢下一处从来不等于什么都有。往往刚堵住一个窟窿,另一个已经开始漏。沐长青把退单折起来,塞进袖子。

    “明天我下山一趟。”老周皱眉:“你伤成这样还下?”

    “不下难道等药自己长腿上来?”许念抬头:“我去。”沐长青看他肩上的新伤。“你先把自己长好。”

    “我能走。”

    “我也能。”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老周在中间啧了一声。“行了,你们两个都特别能。明天谁发烧谁留下。”没人反驳。沐长青站起来。

    “今晚先把现有药分了。”他看向老周。

    “重伤先用,皮肉伤省一点。”老周指了指许念肩膀。

    “这算皮肉?”

    “他能说话,算。”许念:“……”老周终于笑了一下。“听见没?穷掌门开始抠你药了。”

    沐长青没理他。他走到祖碑前,把白天被剑压震歪的香炉扶正。动作做到一半,他看见碑座上有一点已经干掉的血。是许念早上捡木剑时落下的。沐长青伸手擦了一下。没擦掉。他抬头看向许念。

    “木剑呢?”许念从怀里取出两截木片。

    老周已经用布包过。沐长青看了看,没有问它为什么会让剑异常。也没有问许念到底是谁。他只道:“收好。”许念重新把木片放回怀里。半山钟楼那边,风吹过裂钟。这一次没有响。山门也还在。牌坊裂了一道缝。剑坪封签没拆。库房一半被封。二十七个弟子里,三个人已经拿了离宗书。但风鸣宗今天没有倒。夜色一点点落下来时,山下又有人回来。来的人还是平时给风鸣宗送剑砂的商贩,连本宗弟子都算不上。他没进门,只在山门外远远喊:

    “沐掌门!”

    “太玄把北路也封了!”

    “你们下个月那批淬火砂,我送不上来!”沐长青站在裂开的牌坊下,半天没说话。

    老周骂了一声。许念则看向山外。白天的剑已经撤了。难熬的东西,现在才开始。但这一次,他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是药。是剑材。是路。也是一个断了剑的人,明明刚多争来两个月,却不知道两个月后还能去哪儿淬下一柄剑。

    当天夜里,库房没有熄灯。

    罗师叔开始给第一柄旧剑拆脊。林照明明排第四,还是蹲在旁边看。

    “你看什么?”

    “学。”

    “以前怎么不学?”

    “以前觉得有铁就能修。”

    罗师叔嗤了一声。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有铁也得先轮得到。”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下。

    封山退单送回来以后,沐长青又把白天刚做完的资源表翻开。原本写着“下月淬火砂到”,现在直接划掉。

    林照的两个月也因此多了一个问号。十一斤铁已经分给他。可没有淬火砂,包完也淬不好。

    资源从来不是拿到一箱就结束,而是一环断了,前面的东西也可能变成半成品。

    老周问:“那明天先抢什么?”

    “药。”

    “砂呢?”

    “第二。”

    “粮?”

    “粮还能绕。”

    许念坐在一旁,肩上重新包好布。

    “南坡多久?”

    “多两天。”

    “脚钱?”

    “现在还不知道。”

    沐长青抬头看他。

    “你开始会问账了。”

    许念道:“刚学。”

    沐长青笑了一下。

    山门没倒的第一晚,他们没有讨论祖师是谁,也没有讨论姜无极那三剑能吹多久。

    他们在算药。

    算路。

    算砂。

    算四柄剑先后。算二十七个弟子里谁明天还能照常练,谁要先停。半夜,林照回去前把自己的外池牌重新挂回腰间。牌仍然不亮。他摸了一下。

    “半年没了。”

    没人说“以后一定补你”。

    林照拍了拍刚修好的旧剑。

    “至少它先活两个月。”

    许念点头。山门没倒。两箱铁也拿回来了。当晚,老周刚把新到的青纹铁锁进库房,山下却又送来一张退单。

    【风鸣宗相关货物,暂缓转运。】

    老周看完第一句:

    “操。”

    沐长青把退单接过去。

    “从明天开始,买米都可能更贵。”

    林照的笑一下没了。许念把那张纸看完,放回桌上。白天姜无极没抢走木牌。晚上,太玄换了一把更慢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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