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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聚宝堂,何崇光

    下了高铁,唐骁背着包出了站。

    羊城的冬天不冷,风里带潮,街上人挤人。

    到拍卖行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

    大厅敞亮,地砖擦得能照出影子。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月底有一场瓷器专场的预展。

    里头人不多,三三两两,都压着嗓子说话。

    唐骁取了号,排在队尾。

    前头一个拎保险箱,一个抱锦盒,还有一个女人,怀里搂着卷轴。

    轮到他,唐骁把客套话先递上去:“家里有件老东西,想送拍。”

    柜台后头是个扎马尾的姑娘,先笑了一下,问他带东西没有。

    “带了。先问问流程。”

    姑娘便抽出一沓表,一样一样往下点。

    来源说明、身份备案、初级鉴定、送审、上拍排期、佣金比例、代扣税。

    唐骁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算。

    东西递进去,先审,审完定级,定级完排队,排到号上拍,拍了还得等成交。

    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要时间。

    “大概多久能拿到钱?”

    “顺利也得一两个月。”

    姑娘答得也干脆:“遇上流拍,还得拉回来重排。”

    闻言,唐骁脸上没变,可心里那口气却泄了一半。

    大明那头,只剩几十天,这里收到款也得等一两个月。

    也就是说拍卖行这条路行不通。

    想到这里,唐骁轻叹一声,把那几张表折了折,揣进兜里,道了声谢,退到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金子在手,偏偏出不去。

    国内金银管得严,几百颗还能编个说辞,成批地往外挪,圆不上。

    县里那两位收瓷器的,也吃不下这体量。

    就在唐骁发怔的时候,不远处有个人,正盯着他看。

    五十上下,身着深色唐装,手里盘着一串老珠子。

    此人叫何崇光,羊城聚宝堂老板。

    自从那块玉佩上了新闻,他就一直惦记着唐骁这个人。

    何崇光做这行三十多年了,他非常清楚能出这种东西的人家,手里多半不止一件。

    玉佩上新闻的当天,他就让人去查唐骁的消息,不想是自己半年前请过的搬家公司。

    可惜这公司早破了产,公司空了,人也不在羊城。

    后面又找了几天,一无所获。

    今天他来拍卖行,本是看月底那场预展。

    没成想,在这儿撞上了。

    他瞧见唐骁手里那几张表,又瞧了瞧他脚边那只旧背包,嘴角慢慢扬起来。

    直起身,整了整唐装的袖口,不紧不慢踱过去,在唐骁侧后隔了半步站定。

    唐骁感觉身边有人,抬起头一看,觉得有点眼熟。

    “你是建荣搬家公司的唐总吧?”

    唐骁倏地一怔,打量着眼前这张有点眼熟的脸。

    “您是...”

    何崇光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聚宝堂,何崇光。”

    “半年前,您带人给我搬过一趟家。”

    聚宝堂?

    听到这个,唐骁瞬间有印象了,毕竟这家瓶瓶罐罐很多,很难不让他有影响。

    不过,唐骁心中有些疑惑,一个只来往一次的客户,怎么记得住他,还专程上来搭话。

    除非,是盯上了他。

    何崇光一笑,眼光落在唐骁的旧背包上:“唐总,有空没有?咱们吃个便饭。”

    唐骁犹豫了几息,想起背包里那两锭金子,又想了想眼下的处境,点了头。

    饭摆在老城一家小馆子的包间里,门脸不起眼,里头却格外的安静。

    何崇光并本急着谈生意,一边吃一边闲聊。

    聊玉,聊行情,聊这些年他见过的好东西,也聊漏掉的好东西。

    几巡酒过,何崇光把酒杯搁下,话锋一转。

    “唐总怕是不知道拍卖行的规矩吧。”

    唐骁手上一顿,没接。

    何崇光继续道:“我给您算笔账。”

    “正规上拍,佣金十五个点起。”

    “成交了,还得代扣税。”

    “碰上大额,结算行内行外都得拖,一两个月是常事。”

    唐骁听着,慢慢把筷子放下了。

    何崇光又添一句:“您来拍卖行想必是拍点东西,若是急用钱,我不建议你上拍卖行。”

    唐骁的情况,也早就查了个大概,一个破产的小老板,岂有不急用钱的地方。

    唐骁确实耗不起这两个月的时间。

    见唐骁沉默,没有回绝,何崇光才问出那句蓄谋已久的话。

    “唐总,东西,方便让我瞧一眼吗?”

    “对路的话,我可以收。”

    唐骁轻叹一声,想快些变现,眼下只有这一条路。

    而且这聚宝堂也是一个古董商。

    于是从背包里取出一枚用旧布裹着的金锭,摆在桌心。

    何崇光凑近,先看形,再抠字口。

    看到“内承运库”、“崇祯年制”几个字,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一下。

    何崇光压住心中的喜悦,把锭子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放回桌上。

    “三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唐骁不觉好笑,又是一个把他当猪宰的人。

    自己来的路上早就查过往年的拍卖记录。

    唐骁摇了摇头,把锭子往回一收,作势要裹布。

    何崇光连忙按住。

    “四百万。”

    唐骁的手没停。

    “四百五十万。”

    唐骁这才慢慢开口。

    “这东西,我查过了。一块嘉靖年的,就拍出了八百多万。”

    “我知道,拍卖行有溢价。”

    “但这玩意儿,至少五百万。”

    何崇光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五百万,我收了。”

    顿了顿,他又加一句:“你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有。”

    说罢,唐骁从背包又取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金锭,并排摆上桌。

    何崇光的呼吸一下重了,他本来只想试水一锭。

    可这一手两锭,成色一致,铭文成套,露出来的意思,他太懂了。

    这是窖藏出货,后头兴许还有。

    他当场把两枚一并锁下。

    一千万,走加急,不写收据,货走他的人。

    到底还是个生意人,话说得圆。

    “往后若还有,只管找我,价好商量。”

    唐骁把旧布收拢,裹好,塞回背包:“这个没问题。”

    二人又闲聊了小半个钟头,直到手机屏亮起,那串数字跳出来。

    唐骁这才把背包背好,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

    临出门,何崇光把他送到巷口。

    唐骁摆摆手,拐进人流里。

    何崇光站着没动,看那背影走远,才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那头应了一声。

    何崇光挂了电话,盘珠子的手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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