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群丑

    京城火车站,6号站台

    人!

    到处都是人!

    乌泱泱的一大片,从站台一端一直排到另一端,少说也有上千号人。

    本来没有买票乘车的人,是不能进入站台的,但今天车站领导打了招呼,说不用去管6号站台的事。

    于是,站台工作人员也难得的清闲,躲在了值班室里,吹牛打屁。

    朱洛站在一根承重柱后面的阴影里,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场景。

    他今天本是来接苏立和朱妤的。可还没到火车站正门,一名侍卫就脸色煞白地报告——火车站里聚了上千人,全是来堵苏立的。

    朱洛当机立断,让车绕到侧门,自己只带了两个侍从,悄悄摸了进来。

    结果一看这阵势,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大多都是穿着和服的倭国人。

    男的是深色和服,腰里系着宽带,脚下踩着木屐,女的则是五颜六色的和服,脸上扑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点着猩红,像一个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纸人。

    这些倭国人,一个个神情激动,手里还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牌,上面写着"严惩凶手""维护正义""向天皇陛下谢罪"之类的字样。

    而在倭国人身后,还站着一大群穿着中装和西装的夏国人。

    这些人一个个打扮得体面光鲜,有的戴着金丝眼镜,有的拄着文明棍,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所谓社会贤达、知名教授、文化名流……

    这些人,平时一个个自诩清高,张嘴闭嘴就是"礼义廉耻""温良恭俭让",如今却跟一群倭国人搅在一起,跑来堵为自己国家,在战场上取得胜利的英雄。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忽然,朱洛的目光一凝。

    国会徽章!

    在那群穿西装的人当中,有六个人的胸前,赫然别着夏国国会的议员徽章!

    国会议员?!

    朱洛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抗议了。

    这是通敌!这是叛国!

    朱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侧头压低声音,对一名侍从吩咐道,"立刻去给镇国公发电报,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让他改道!不要从京城火车站下车!"

    "是!"

    侍从不敢耽搁,转身就往站外跑。

    朱洛靠在柱子上,目光死死盯着人群,心里七上八下。

    ‘苏立啊苏立,你可千万别这个时候来。

    这就是个陷阱!

    你要是来了,到时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打了,倭国和那些汉奸公知正好借题发挥,不打,被人吐口水、扔烂菜叶,你苏立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一招,毒啊!’

    朱洛越想越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在站台上来回踱了几步,又停下来,目光时不时瞟向火车站入口的方向,生怕下一秒就看到苏立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朱洛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殿下!殿下!"

    刚才去发电报的侍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报。

    朱洛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电报抢了过来。

    他展开电报,目光飞快地扫过。

    "殿下勿忧,跳梁小丑,何足挂齿?些许蝇营狗苟之辈,本公自有分寸。

    殿下身份,不宜在此久留,恐落人口实。且先回宫,待本公处理完这桩小事,再进宫面见陛下。——苏立。"

    朱洛琢磨了一下,又觉得苏立说得有道理。

    自己的身份确实太敏感了。

    夏国太子,出现在抗议现场,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过度解读。

    而且,苏立这封电报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自信。

    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是胸有成竹。

    行吧。

    既然苏立要自己处理,那他就等着看好戏了。

    "走。"

    朱洛将电报折好,揣进怀里,挥了挥手,带着两个侍从,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了火车站。

    ———

    人群最前排。

    一个四十多岁的倭国人,身穿黑色和服,鼻子下面留着一撮标志性的卫生胡,正眯着眼睛,一脸"和善"地看着身旁的中年男子。

    他叫吉川茂,是倭国驻夏国大使馆的参赞,也是这次抗议活动的幕后推手之一。

    而他身旁的中年男子,钱建伟。

    梳着油光锃亮的中分头,脸上的肉堆在一起,肚子高高隆起,把西裝撑得鼓鼓囊囊,胸前别着一枚锃亮的国会徽章,夏国国会众议员。

    吉川茂微微躬身,用一口流利的夏国话说道:"钱桑,这次你能为我国之事主动奔走出头,真是多谢你了。”

    “你的这份情谊,我倭国上下,铭记于心。"

    钱建伟哈哈一笑,对着吉川茂微微躬身。

    "吉川先生客气了!"

    "维护夏倭两国之友谊,乃在下应做之事!”

    “你我两国,一衣带水,同文同种,本就是兄弟之邦嘛!兄弟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疙瘩?"

    "况且,来之前,汪议长也反复强调过,一定要让苏立给倭国天皇陛下及倭国人民一个交待!”

    “苏立占着镇国公的身份,擅启战端,这是破坏两国和平的大罪!必须严惩!"

    吉川茂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说道:"钱桑说得是。不过,苏立此人骄横跋扈,恐怕不会轻易认错啊。"

    "不认错?!"

    钱建伟眼睛一瞪,肚子跟着颤了三颤。

    "等会儿他来了,我第一个上去质问他!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自圆其说!"

    "钱桑威武!"吉川茂连忙竖起大拇指。

    就在这时,又有几名议员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叫周文渊,也是国会众议员。

    他推了推眼镜,摇头晃脑地说道:

    "钱兄说得对!夏倭两国,本就是兄弟之邦,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嘛!”

    “如今苏立为了一己之军功,轻启战端,致使两国生灵涂炭,此乃国之大贼也!"

    另一个矮胖的议员也跟着附和:"正是!正是!我早就说过,对倭国,要以和为贵!”

    “况且,倭国之文明,比我们先进得多,我们应该虚心学习,而不是动辄喊打喊杀!苏立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民粹主义,要不得!"

    "说得好!"

    人群中,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知名教授"站了出来。

    他叫许文彬,是京城大学的教授,也是报纸上的常客,经常发表一些"高论"。

    许文彬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见不少人都在看他,顿时更加来劲了。

    "诸位!诸位听我说!"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那些倭国士兵,也是父母生养的啊!他们也有妻儿老小啊!”

    “苏立为了一己之私,就让倭国这么多家庭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丈夫,这是反人类的罪行!"

    "我们作为夏国的文化引导者、觉醒者,必须站出来!必须发出正义的声音!不能让这个民粹分子再这样胡作非为下去了!"

    "对!许教授说得对!"

    "必须让苏立认错!"

    "向倭国道歉!赔偿损失!"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那些所谓的社会贤达、知名教授、文化名流,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争先恐后地发表着自己的"高见"。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学者,颤巍巍地站出来,痛心疾首地说道:

    "老夫活了七十岁,从没见过如此野蛮之人!”

    “苏立这种行为是对文明的践踏!我夏国乃礼仪之邦,怎么能出这样的人?老夫羞与为伍!"

    旁边一个穿旗袍的女作家也跟着抹眼泪:"是啊,太残忍了……那些倭国士兵,就这样死在冰冷的海水里……想想都让人心碎!"

    "哼!"

    钱建伟冷哼一声,挺着大肚子,得意洋洋地扫视着人群。

    "看到了吧?吉川先生,这就是民意!这就是夏国的良心!”

    吉川茂连连点头,眼中的得意几乎掩饰不住。

    "钱桑说得是!”

    “有你们这些正义之士在,我相信,苏立一定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那是当然!"

    一群人围在一起,互相吹捧,互相附和,仿佛他们已经取得了胜利,仿佛苏立已经被他们钉在了耻辱柱上。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倭国人则是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火车,进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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