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霜翼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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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是踩着夜色冲回霜雪城的。
风雪刮得比来时更猛，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呼进肺里的空气冷得刺骨。老坎跑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稳，像只在雪地里跑了一辈子的老狼。莱拉跟在他身侧，时不时回头观察追兵的动静。柯林和罗尔断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身后的雪原上，兽人的火把星星点点，像一串漂浮在黑暗里的鬼火，越追越近。
“别停！” 老坎的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他们的狼跑得快，进了城就安全了！”
托姆的尸体被他们埋在了哨塔旁边的雪地里，连块木牌都没有。没人提回去收尸的话，在战场上，死人就是死人，活着的人得先顾自己的命。柯林跑在队伍里，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满是铁锈味，胳膊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发麻。他长这么大，从没跑过这么远的路，也从没这么近地被大部队追杀过。
终于，霜雪城的城墙出现在了视野里。
城墙上灯火通明，箭塔上的士兵来回走动，城门却只开了一条缝，门口堆满了沙袋和拒马，比白天严了十倍。城头上的军官看见他们，立刻大喊：“站住！什么人？再往前就放箭了！”
“佣兵公会巡逻队！有紧急军情！” 老坎扯着嗓子喊，同时举起手里的佣兵徽章。
城墙上沉默了几秒，城门缓缓拉开了一条缝。众人冲进去，城门立刻又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外面。
守门的军官走过来，脸色铁青：“什么军情？”
“西边发现蛮部前锋，至少上百人，还有狼骑兵，离城不到二十里。” 老坎喘着气说，“他们沿着旧官道过来，看样子是要绕到城南。”
军官的脸色更难看了，立刻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低吼：“传我命令！城南箭塔全员戒备，巡逻队全部撤回！把消息立刻报给城防司令！”
士兵立刻跑了，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柯林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城里的景象。不过才半天功夫，城里的气氛就完全变了。街道上到处是跑动的士兵，家家户户都在关门闭户，酒馆里的人也少了大半，只有几个佣兵还坐在门口，往西边张望，脸上带着不安。
“看见了吧，仗真的要打过来了。” 老坎点着烟斗，吸了一口，烟雾被风一吹就散了，“以前都是边境小打小闹，这次不一样。蛮部是冲着霜雪城来的。”
“灰石要塞呢？” 柯林问，“要塞不是在北边挡着吗？”
老坎冷笑了一声：“要塞？要塞要是顶得住，他们能绕到西边来？我看啊，灰石要塞要么已经破了，要么也快了。贵族老爷们捂着消息不发，就是怕城里乱。”
他把烟斗往墙上一磕：“走，回公会复命。把耳朵交了，领了赏，你们俩找个地方好好歇着。接下来几天，任务肯定多，也肯定更危险。”
众人沿着主街往佣兵公会走。街道两旁的铁匠铺都在连夜赶工，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炉火映红了半边天。偶尔有一队骑兵跑过，马蹄声急促，士兵们脸上都带着凝重。
就在他们走到公会门口的时候，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
不是普通的骑兵。
马蹄声很稳，很齐，像敲在鼓面上，每一下都精准得惊人。街上的人纷纷让开，朝着声音的方向张望。柯林也抬头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一队骑士从街道尽头缓缓走来。
一共三十骑，人人都穿着亮银色的全身板甲，甲片打磨得发亮，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他们的头盔上插着白色的羽毛，肩膀上披着雪白的披风，披风上绣着展翅的银翼。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杆长枪，枪尖闪着寒光，腰间配着长剑，马鞍旁挂着圆盾。
领头的骑士比其他人更高大，头盔上的羽毛是黑色的，胸前的铠甲上刻着复杂的纹章。他的马是纯黑色的，高大神骏，马蹄上都包着铁掌，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整齐的声响。
骑士们走得很慢，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街上的佣兵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霜翼骑士团。” 老坎的声音压低了，“王国的精锐，圣辉骑士里的尖子。全团也就两百人，都是贵族子弟，从小练剑，装备都是最好的。”
柯林看着那些骑士，心里也有点发怔。他见过王国的边防军，也见过溃兵，可从没见过这么精锐的部队。那些骑士的铠甲亮得能照见人，战马神骏，武器精良，连坐姿都一模一样，和他们这些穿着破皮袄、拿着生锈刀剑的佣兵比，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
罗尔站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领头的骑士，手里的弓都攥紧了。他的眼神里没有羡慕，也没有自卑，只有一种很沉的光，像猎人看到了山顶的雄鹰，遥远，却又无比清晰。
“怎么，想当骑士？” 老坎瞥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别想了。霜翼骑士团的人，个个都是贵族出身，从小就受训练，还得有圣辉骑士的传承。咱们佣兵，再能打，也进不了那个门。人家的马吃的燕麦，都比咱们吃的面包好。”
“他们很厉害？” 柯林问。
“厉害？” 老坎吐了口烟，“厉害是厉害。三年前，五十个霜翼骑士，冲垮了三百个兽人狼骑兵，自己只死了七个。可那又怎么样？打仗不是靠几十个人厉害就能赢的。灰石要塞那么多守军，不还是顶不住？骑士团再强，也挡不住成千上万的兽人。”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他们是贵族的骑士，守的是贵族的城堡，死的是贵族的人。咱们佣兵，守的是自己的命，赚的是自己的钱。不是一回事。”
柯林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些骑士从面前走过，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心里却很平静。他不羡慕贵族的身份，也不羡慕精良的铠甲。他只是在想，这样的精锐部队，都要出动了，说明北边的仗，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地步。
骑士团走到城门口，停了下来。领头的骑士和城防军官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然后城门缓缓打开，骑士团列队走了出去，消失在风雪里，只留下一串整齐的马蹄声。
“他们去哪？” 莱拉问。
“还能去哪？” 老坎冷笑，“去灰石要塞呗。要么是去解围，要么是去把要塞的将军接回来。贵族老爷们，总不能看着自己人全死在那儿。”
众人走进佣兵公会。
公会里比白天安静了不少，没人赌钱了，也没人大声嚷嚷，都围在任务板旁边，低声议论着。任务板上，G 级的巡逻任务几乎都被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 D 级甚至 C 级的任务，佣金翻了一倍还多，都是去边境侦查、护送补给、支援要塞的。
“听说了吗？灰石要塞被围了，被围了三天三夜。”
“何止啊，我听说要塞的北墙都破了，守军死了一半。”
“蛮部这次来了多少人？”
“少说也有几万，还有石蹄牛头人，还有巨魔的巫毒术士。”
“那霜雪城守得住吗？”
“谁知道呢。反正佣兵公会已经开始征召了，愿意去要塞的，给双倍佣金，还发装备。”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摩拳擦掌，有人脸色发白。
老坎走到柜台前，把装着兽人耳朵的袋子扔上去：“巡逻任务完成，六个兽人，外加两只荒原狼。死了一个人，托姆。”
办事员点了点头，数了数耳朵，扔过来一个钱袋：“五个银币，任务完成。死者的抚恤金，按规矩，一半给家属，一半归小队。”
老坎接过钱袋，掂了掂，分给柯林和罗尔各一个银币，又分给莱拉和老莫各一个，剩下的自己收了起来。
“托姆的家属在南边的镇子，等太平了再寄过去。” 老坎叹了口气，“行了，任务结束，小队解散。你们俩要是想接任务，自己看板子。我劝你们，别接去要塞的，那地方就是个坑，有命赚没命花。”
他说完，转身就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喝酒，不再说话。
柯林和罗尔站在任务板前，看着上面的任务。佣金确实很高，一个 C 级的护送任务，就有二十个银币，相当于他们之前四个任务的钱。可风险也大，任务说明里写着 “可能遭遇兽人部队”，这几个字，就意味着可能死。
“接吗？” 罗尔低声问。
柯林没说话，转头看了看酒馆里的人。角落里坐着几个老佣兵，一边喝酒一边骂，骂王国的贵族，骂没用的将军，也骂自己命贱。还有几个年轻的佣兵，已经在报名参加征召，脸上带着兴奋，像是觉得这是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黑河村的雪，想起了托姆倒在雪地里的样子。
“先不接。” 柯林说，“先歇一晚上，看看情况。真要是要塞破了，接什么任务都没用。”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两杯麦酒。酒比昨天贵了一倍，味道却更淡了，带着点苦味。
“你想当骑士？” 柯林喝了一口酒，看着罗尔。
罗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想当贵族的骑士。”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风雪，声音很低，却很清楚：“想骑龙。”
柯林愣了一下。
“老杰克说过，北边有霜翼龙。” 罗尔的眼神飘得很远，“上古的龙，住在雪山上。要是能骑龙，就能守住边境，就能不让他们过来。”
柯林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罗尔不是在说梦话。罗尔从小就喜欢看天上的鹰，喜欢看远处的雪山，他总说，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会有机会的。” 柯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活下去。”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了进来，踉跄着摔倒在地上。他身上的铠甲碎了大半，脸上都是血，嘴里不停地喊：“灰石要塞…… 灰石要塞告急！兽人攻城了！城防司令命令，所有佣兵即刻到城门集合！不去的，按逃兵论处！”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然后猛地炸开了锅。
有人骂娘，有人起身往门口走，有人犹豫着坐在原地。老坎坐在角落里，端着酒碗，没动，只是眼神沉了下来。
柯林和罗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本来只是想当个小佣兵，赚点钱，活下去。可现在，战争已经打到了家门口，躲是躲不掉了。
“走吗？” 罗尔问。
柯林拿起桌上的剑，别在腰上，又把银币揣进怀里。他看着窗外，风雪里，霜雪城的灯火摇摇晃晃，远处的天空，隐隐约约有火光。
“走。” 柯林说，“去看看。”
两人站起身，跟着人群往门口走。酒馆里的佣兵们骂骂咧咧地起身，拿起武器，往外走去。没有人愿意去送死，可谁都知道，要是霜雪城破了，谁也活不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柯林回头看了一眼。老坎还坐在角落里，端着酒碗，看着窗外，烟斗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像风雪里的一盏孤灯。
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佣兵、士兵、平民，乱哄哄的。城防军的军官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喊，指挥人群往城门集合。远处，霜翼骑士团的方向，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号角声，低沉，苍凉，在风雪里传得很远。
灰石要塞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他们这些底层的佣兵，也终于被卷入了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战。
柯林握紧了手里的剑，抬头看向北边的天空。
那里，是灰石要塞，是战争的中心，也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而在更北的雪山上，传说中的霜翼龙，还在沉睡。
罗尔的手，也握紧了背上的弓。
他的龙骑士之梦，才刚刚在心里埋下种子。
风雪越来越大，淹没了整座城市，也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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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停！” 老坎的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他们的狼跑得快，进了城就安全了！”
托姆的尸体被他们埋在了哨塔旁边的雪地里，连块木牌都没有。没人提回去收尸的话，在战场上，死人就是死人，活着的人得先顾自己的命。柯林跑在队伍里，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满是铁锈味，胳膊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发麻。他长这么大，从没跑过这么远的路，也从没这么近地被大部队追杀过。
终于，霜雪城的城墙出现在了视野里。
城墙上灯火通明，箭塔上的士兵来回走动，城门却只开了一条缝，门口堆满了沙袋和拒马，比白天严了十倍。城头上的军官看见他们，立刻大喊：“站住！什么人？再往前就放箭了！”
“佣兵公会巡逻队！有紧急军情！” 老坎扯着嗓子喊，同时举起手里的佣兵徽章。
城墙上沉默了几秒，城门缓缓拉开了一条缝。众人冲进去，城门立刻又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外面。
守门的军官走过来，脸色铁青：“什么军情？”
“西边发现蛮部前锋，至少上百人，还有狼骑兵，离城不到二十里。” 老坎喘着气说，“他们沿着旧官道过来，看样子是要绕到城南。”
军官的脸色更难看了，立刻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低吼：“传我命令！城南箭塔全员戒备，巡逻队全部撤回！把消息立刻报给城防司令！”
士兵立刻跑了，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柯林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城里的景象。不过才半天功夫，城里的气氛就完全变了。街道上到处是跑动的士兵，家家户户都在关门闭户，酒馆里的人也少了大半，只有几个佣兵还坐在门口，往西边张望，脸上带着不安。
“看见了吧，仗真的要打过来了。” 老坎点着烟斗，吸了一口，烟雾被风一吹就散了，“以前都是边境小打小闹，这次不一样。蛮部是冲着霜雪城来的。”
“灰石要塞呢？” 柯林问，“要塞不是在北边挡着吗？”
老坎冷笑了一声：“要塞？要塞要是顶得住，他们能绕到西边来？我看啊，灰石要塞要么已经破了，要么也快了。贵族老爷们捂着消息不发，就是怕城里乱。”
他把烟斗往墙上一磕：“走，回公会复命。把耳朵交了，领了赏，你们俩找个地方好好歇着。接下来几天，任务肯定多，也肯定更危险。”
众人沿着主街往佣兵公会走。街道两旁的铁匠铺都在连夜赶工，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炉火映红了半边天。偶尔有一队骑兵跑过，马蹄声急促，士兵们脸上都带着凝重。
就在他们走到公会门口的时候，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
不是普通的骑兵。
马蹄声很稳，很齐，像敲在鼓面上，每一下都精准得惊人。街上的人纷纷让开，朝着声音的方向张望。柯林也抬头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一队骑士从街道尽头缓缓走来。
一共三十骑，人人都穿着亮银色的全身板甲，甲片打磨得发亮，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他们的头盔上插着白色的羽毛，肩膀上披着雪白的披风，披风上绣着展翅的银翼。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杆长枪，枪尖闪着寒光，腰间配着长剑，马鞍旁挂着圆盾。
领头的骑士比其他人更高大，头盔上的羽毛是黑色的，胸前的铠甲上刻着复杂的纹章。他的马是纯黑色的，高大神骏，马蹄上都包着铁掌，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整齐的声响。
骑士们走得很慢，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街上的佣兵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霜翼骑士团。” 老坎的声音压低了，“王国的精锐，圣辉骑士里的尖子。全团也就两百人，都是贵族子弟，从小练剑，装备都是最好的。”
柯林看着那些骑士，心里也有点发怔。他见过王国的边防军，也见过溃兵，可从没见过这么精锐的部队。那些骑士的铠甲亮得能照见人，战马神骏，武器精良，连坐姿都一模一样，和他们这些穿着破皮袄、拿着生锈刀剑的佣兵比，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
罗尔站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领头的骑士，手里的弓都攥紧了。他的眼神里没有羡慕，也没有自卑，只有一种很沉的光，像猎人看到了山顶的雄鹰，遥远，却又无比清晰。
“怎么，想当骑士？” 老坎瞥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别想了。霜翼骑士团的人，个个都是贵族出身，从小就受训练，还得有圣辉骑士的传承。咱们佣兵，再能打，也进不了那个门。人家的马吃的燕麦，都比咱们吃的面包好。”
“他们很厉害？” 柯林问。
“厉害？” 老坎吐了口烟，“厉害是厉害。三年前，五十个霜翼骑士，冲垮了三百个兽人狼骑兵，自己只死了七个。可那又怎么样？打仗不是靠几十个人厉害就能赢的。灰石要塞那么多守军，不还是顶不住？骑士团再强，也挡不住成千上万的兽人。”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他们是贵族的骑士，守的是贵族的城堡，死的是贵族的人。咱们佣兵，守的是自己的命，赚的是自己的钱。不是一回事。”
柯林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些骑士从面前走过，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心里却很平静。他不羡慕贵族的身份，也不羡慕精良的铠甲。他只是在想，这样的精锐部队，都要出动了，说明北边的仗，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地步。
骑士团走到城门口，停了下来。领头的骑士和城防军官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然后城门缓缓打开，骑士团列队走了出去，消失在风雪里，只留下一串整齐的马蹄声。
“他们去哪？” 莱拉问。
“还能去哪？” 老坎冷笑，“去灰石要塞呗。要么是去解围，要么是去把要塞的将军接回来。贵族老爷们，总不能看着自己人全死在那儿。”
众人走进佣兵公会。
公会里比白天安静了不少，没人赌钱了，也没人大声嚷嚷，都围在任务板旁边，低声议论着。任务板上，G 级的巡逻任务几乎都被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 D 级甚至 C 级的任务，佣金翻了一倍还多，都是去边境侦查、护送补给、支援要塞的。
“听说了吗？灰石要塞被围了，被围了三天三夜。”
“何止啊，我听说要塞的北墙都破了，守军死了一半。”
“蛮部这次来了多少人？”
“少说也有几万，还有石蹄牛头人，还有巨魔的巫毒术士。”
“那霜雪城守得住吗？”
“谁知道呢。反正佣兵公会已经开始征召了，愿意去要塞的，给双倍佣金，还发装备。”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摩拳擦掌，有人脸色发白。
老坎走到柜台前，把装着兽人耳朵的袋子扔上去：“巡逻任务完成，六个兽人，外加两只荒原狼。死了一个人，托姆。”
办事员点了点头，数了数耳朵，扔过来一个钱袋：“五个银币，任务完成。死者的抚恤金，按规矩，一半给家属，一半归小队。”
老坎接过钱袋，掂了掂，分给柯林和罗尔各一个银币，又分给莱拉和老莫各一个，剩下的自己收了起来。
“托姆的家属在南边的镇子，等太平了再寄过去。” 老坎叹了口气，“行了，任务结束，小队解散。你们俩要是想接任务，自己看板子。我劝你们，别接去要塞的，那地方就是个坑，有命赚没命花。”
他说完，转身就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喝酒，不再说话。
柯林和罗尔站在任务板前，看着上面的任务。佣金确实很高，一个 C 级的护送任务，就有二十个银币，相当于他们之前四个任务的钱。可风险也大，任务说明里写着 “可能遭遇兽人部队”，这几个字，就意味着可能死。
“接吗？” 罗尔低声问。
柯林没说话，转头看了看酒馆里的人。角落里坐着几个老佣兵，一边喝酒一边骂，骂王国的贵族，骂没用的将军，也骂自己命贱。还有几个年轻的佣兵，已经在报名参加征召，脸上带着兴奋，像是觉得这是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黑河村的雪，想起了托姆倒在雪地里的样子。
“先不接。” 柯林说，“先歇一晚上，看看情况。真要是要塞破了，接什么任务都没用。”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两杯麦酒。酒比昨天贵了一倍，味道却更淡了，带着点苦味。
“你想当骑士？” 柯林喝了一口酒，看着罗尔。
罗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想当贵族的骑士。”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风雪，声音很低，却很清楚：“想骑龙。”
柯林愣了一下。
“老杰克说过，北边有霜翼龙。” 罗尔的眼神飘得很远，“上古的龙，住在雪山上。要是能骑龙，就能守住边境，就能不让他们过来。”
柯林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罗尔不是在说梦话。罗尔从小就喜欢看天上的鹰，喜欢看远处的雪山，他总说，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会有机会的。” 柯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活下去。”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了进来，踉跄着摔倒在地上。他身上的铠甲碎了大半，脸上都是血，嘴里不停地喊：“灰石要塞…… 灰石要塞告急！兽人攻城了！城防司令命令，所有佣兵即刻到城门集合！不去的，按逃兵论处！”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然后猛地炸开了锅。
有人骂娘，有人起身往门口走，有人犹豫着坐在原地。老坎坐在角落里，端着酒碗，没动，只是眼神沉了下来。
柯林和罗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本来只是想当个小佣兵，赚点钱，活下去。可现在，战争已经打到了家门口，躲是躲不掉了。
“走吗？” 罗尔问。
柯林拿起桌上的剑，别在腰上，又把银币揣进怀里。他看着窗外，风雪里，霜雪城的灯火摇摇晃晃，远处的天空，隐隐约约有火光。
“走。” 柯林说，“去看看。”
两人站起身，跟着人群往门口走。酒馆里的佣兵们骂骂咧咧地起身，拿起武器，往外走去。没有人愿意去送死，可谁都知道，要是霜雪城破了，谁也活不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柯林回头看了一眼。老坎还坐在角落里，端着酒碗，看着窗外，烟斗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像风雪里的一盏孤灯。
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佣兵、士兵、平民，乱哄哄的。城防军的军官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喊，指挥人群往城门集合。远处，霜翼骑士团的方向，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号角声，低沉，苍凉，在风雪里传得很远。
灰石要塞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他们这些底层的佣兵，也终于被卷入了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战。
柯林握紧了手里的剑，抬头看向北边的天空。
那里，是灰石要塞，是战争的中心，也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而在更北的雪山上，传说中的霜翼龙，还在沉睡。
罗尔的手，也握紧了背上的弓。
他的龙骑士之梦，才刚刚在心里埋下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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