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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夜袭疗养院,床板上的"哥"

    第二天,风平浪静。

    林非哪也没去,就在日租房里盘膝坐了一整天,把炼气五层的境界打磨到圆融,把状态调到巅峰。

    今夜之后,南州不会再平静。

    晚上十一点,他出现在白鹭疗养院外的江堤上,一身黑衣,像一滴落进夜色里的墨。

    变故,在他潜入的前一刻,发生了。

    先是后院车库的卷帘门升起来,三辆黑色商务车开了进去。

    然后是三楼宿舍区,打牌声戛然而止,窗户里人影乱晃,推车,装箱,搬设备,动作快得反常。

    最后,四楼尽头那扇封死的窗,灯亮了,人影来回地晃。

    林非伏在江堤的阴影里,一颗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在挪货。

    他不敢放神魂去看。

    那张网就罩在小楼上,神魂一伸,等于替自己敲门。

    可不用神魂,他就看不见汐汐还在不在那间病房里。

    撤,还是进?

    撤,等下一次机会。

    可网已经醒了,窝已经惊了,下一次机会,也许永远没有了。

    进,计划全部作废,那个精神系的克星,就在楼上等着。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了决定。

    老鬼的情报是三天,对方今夜就动了窝。

    为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昨夜他的神魂碰了那张网,网里的人起了疑,宁肯错杀时辰,也要把货提前送走。

    是他自己,把三天,惊成了一夜。

    林非的眼神,瞬间冷到了冰点。

    现在,立刻,动手。

    他没有走公路,直接泅水。

    真元收得一星不漏,全凭一副练气五层的肉身,闭住一口气,两百米宽的江汊,大半程潜在水下,只换了两口气,人就贴上了半岛的堤岸。

    岗亭里的两个保安刚觉得眼前一花,后颈就各中一记,软软倒地。

    从跨过那道江汊起,今夜就瞒不住了。

    他要的不是瞒,是快。

    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人带走。

    但小楼门口那两个 B 级,就不一样了。

    神魂不能用。

    网就罩在头顶,神魂一动,四楼那位立刻知道有客。

    今夜的他,是个睁不了"眼"的猎人,只能靠眼睛和耳朵。

    好在,猎人最老的伙计,从来不是眼睛。

    先动手的是林非。

    藏在暗处的人,没必要跟两个 B 级讲规矩。

    他从岗亭的阴影里贴着地皮滑过去,左边那名护卫刚一偏头,渡满金系锐气的匕首,已经从他后颈第三节脊椎的骨缝里,斜着送了进去。

    那护卫的皮下,猛地炸起一层青灰色的骨甲。

    慢了半拍。

    骨甲系的 B 级,一身骨头比刀还硬,可惜,刀先进去了。

    人软倒的瞬间,林非抽刀,血还没喷出来,人已经转向第二个。

    第二个护卫的反应快得吓人。

    同伴本源消散的那一刹,他的拳已经到了,拳面上一圈肉眼可见的震纹,把空气挤出一声闷爆。

    震荡系。

    这一拳挨实了,五脏六腑都得挪窝。

    躲不开了。

    林非把真元全压在小臂上,硬架。

    咔嚓。

    小臂骨裂,整个人被轰得滑出去,后背撞上岗亭的砖墙,砖渣簌簌地掉。

    震荡劲透过真元,又在他胸腔里碾了一圈,喉头一甜。

    护卫甩了甩拳头,狞笑着逼上来:"哪来的耗子,也敢摸白鹭的门。"

    林非咳出一口血,扶着墙站起来。

    自愈本源涌向小臂,断骨处又麻又痒。

    "再来。"

    护卫的第二拳轰到一半,林非不退反进,整个人钻进拳架里侧,硬生生用肩膀吃了半拳。

    震荡劲钻进肩胛,整条左臂瞬间麻到指尖。

    换来匕首递到那人肋下,刀锋一滑,被护体的震劲弹开半寸。

    林非手腕一翻,金系锐气灌进刀身,再进。

    第四根肋骨之间,斜着推上去。

    心脏。

    护卫低头看着没柄的匕首,又看看这个拿肩膀换出手的疯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两个 B 级,一条骨裂的小臂,半塌的左肩,一胸腔的震荡内伤。

    这两个若是并肩摆开正面打,他今夜连门都进不来。

    先手杀一个,换命杀一个,这就是暗处的活法。

    小楼里警铃大作。

    楼里人按的。

    也好,反正瞒不住。

    林非没有走门,一掌拍碎二楼的落地窗翻了进去。

    三楼宿舍区,七八个白大褂抱头蹲地,抖成一团。

    有人想去按警报,被同伴死死拽住。

    两个 B 级两息就没了,这种怪物要杀他们,比踩死蚂蚁还容易。

    可怪物从他们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挡路的,不杀。

    这条规矩,今夜活下来的人,都会记一辈子。

    四楼走廊,一队人已经堵在那里。

    四个,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一个 B 级,三个 C 级,人人手里握着军刺,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死志。

    死士。

    领头那个 B 级,眼睛烧得通红,体内的本源在自燃。

    狂化系,拿命换三分钟的蛮力,换一副不知道痛的身子。

    三个 C 级的颈侧,都贴着一截空了的针剂。

    他们的任务不是赢,是拖。

    拖到车队上高速,拖到"货"出境。

    "杀!"

    四个人同时扑上。

    没有阵型,没有配合,就是最原始的以命换命,反而最难缠。

    C 级死士抱着林非的腿,拿军刺往自己怀里带,只为给同伴创造半秒的机会。

    四条命,只换一件事:拖住他。

    林非在四人中间穿过去。

    军刺贴着他的腰眼落空,他的匕首抹过一名 C 级的咽喉,反手又扎进另一人的心口。

    热流从尸体上涌起来,亏空的真元回了半口。

    第三人的军刺,扎进了他的左腹。

    死士的狠就在这儿:刀进了肉,不拔,拧。

    林非闷哼一声,一肘砸碎那人的喉骨,把军刺从自己肚子里拔出来,反手掷进最后那个 B 级的肩窝,欺身跟上,双指戳进他的眼睛。

    B 级死士到死都抱着他的腿,指甲抠进肉里。

    林非站在四具尸体中间,腹部的伤口突突地跳,自愈本源一点点把它往回拢。

    四个死士,换了他两成真元,一道真伤。

    这才是白姨的看家门面?

    不。

    看家门面,在走廊尽头。

    方才死士缠斗,那张网只是看着。

    他跨过尸体,刚往走廊深处迈出三步,网,收了口。

    一座无形的磨盘,当头压下。

    识海像被两片磨盘夹住,一寸一寸地碾。

    林非眼前发黑,七窍同时渗出血丝,外放的神魂被硬生生碾回来,缩成体内的一小团。

    护士站里,坐着一个瞎眼的老护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却精准地朝他的方向转过来。

    "昨夜,是你吧。"她的声音又干又慢,"探了半宿,摸得我老婆子心口发凉。等了你一天了。"

    精神系,B 级巅峰。

    一张网罩一栋楼,专吃他这种靠神魂吃饭的人。

    林非咬牙,突刺凝起。

    锥子刚探出识海,就被那张网绞住,三两下磨碎,反震回来,他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克制。

    彻头彻尾的克制。

    他最利的牌,在她面前,连出手都是错。

    "白老板说了。"老护工呷了口温水,"拖住你,赏钱翻倍。杀了你,翻十倍。"

    磨盘又沉了一分。

    林非的膝盖,弯了弯。

    神魂斗不过,那就不要神魂。

    他把识海里最后一点外放的神魂,收得干干净净。

    一念不起,一杀不露。

    前世三百年,他杀过的人里,有的是能读心的主。

    对付这种人,法子只有一个:不想。

    身体,比念头先动。

    老护工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网里那条滑溜溜的气息,突然没了。

    十一米。

    林非蹬地,贴墙,爆发,一步三丈。

    "你——"

    网听得到风声,可网读不到一个没有念头的人。

    老护工手里的水杯刚脱手,人刚从椅子上惊起,渡满金系锐气的匕首,已经抹过她的咽喉。

    "十个月。"林非在她耳边说,"汐汐每一声梦话,都在你的网里。你听得见。"

    老护工捂着喉咙,倒回椅子里。

    断气之前,她忽然笑了,血沫顺着下巴往外冒。

    "这盘江上……不止我一张网……"

    网,散了。

    林非扶着墙,大口喘气。

    识海像被砂纸磨过,一凝神就牵着疼。

    这一夜四个 B 级,赢在暗处、先手、算计。

    若是走正门硬闯,此刻躺在四楼的,就是他。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走向走廊尽头。

    病房的门开着,推车推到一半。

    林非冲进去的时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病床空了。

    床单还有余温,输液管还挂在架子上,一滴一滴,往下滴着透明的液体。

    床头柜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人,刚走不到十分钟。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扫过墙角那个立柜,瞳孔猛地一缩。

    柜子里,一排一排,码着几十支标本瓶。

    每一支瓶子上都贴着标签,编号,日期。

    正中间一排,标签上印着同一个编号:

    S-07。

    最早的一支,日期是十个月前。

    最新的一支,是昨天。

    十个月。

    每个月,至少两支。

    林非站在柜子前,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又一寸一寸地烧了起来。

    他没有砸,没有吼。

    他只是伸出手,把最新那支标本瓶拿起来,看了一眼,轻轻放回去。

    然后,他俯下身,去看那张空病床。

    床板的内侧,靠近枕头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像是用发夹,一下一下,刻了很多天。

    一个字。

    哥。

    林非跪在床边,伸手抚过那道刻痕,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描着那个字的轮廓。

    他想起十个月前,林家还没出事的时候。

    妹妹高三,他开车去接她放学。

    那个丫头抱着画板钻进副驾,叽叽喳喳地说,哥,我考上了美院的话,你送我一套最好的颜料好不好。

    他说好。

    后来,颜料没有送成。

    爸死了,妈死了,他进了死牢,她进了这里。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在这座连窗户都封死的房间里,躺了十个月。

    每个月被人抽走两管血,每一管血,都变成柜子里的一个编号。

    她该有多怕。

    可她没哭,没疯,没有认命。

    她看到新闻了,看到那八个血字了,她信他会来。

    所以她趁人不注意,用发卡在床板上,一笔一笔,给她哥刻字。

    告诉他,她在等。

    "哥来了。"林非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哥来晚了。"

    他抽出匕首,把那块巴掌大的床板撬下来,贴身收进怀里,然后站起身。

    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熄灭了。

    强忍着识海的刺痛,神魂铺到极限,半岛之外,盘龙江的主航道上,一艘货船正拉响汽笛,缓缓离岸。

    船上,一团气息深不见底。

    A 级。

    林非从四楼的窗口一跃而下,落在江堤上。

    船在江心,越漂越快。

    追不上,汐汐的线索就断在这道江汊里。

    他盘膝在江堤上坐了三个呼吸,把怀里封存的四团 B 级本源,一口气全解了封。

    四股洪流撞进气海,在练气六层的壁障上,撞得粉碎,又聚起来,再撞。

    第三次,壁障应声而裂。

    六层。

    代价是撕裂般的疼,和往后要慢慢调理的暗伤。

    其中那团精神系的本源,没有凝成新的性状,散开化作一股清凉,补进了被磨伤的识海,刺痛缓了大半。

    可现在,顾不上了。

    林非睁开眼,真元灌进双腿,朝着那艘船,踏着浪花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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