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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偷听囚语,识破买凶杀局

清晨六点,起床铃刺破监区。

    林非睁开眼,眼神涣散,动作迟缓,被子叠得歪歪扭扭。

    一个标准的、被死刑抽走魂魄的废人。

    早餐,稀粥,咸菜,窝头。

    他捧着碗发呆,粥洒在手背上,慢了半拍才缩手。

    没人多看他一眼。

    除了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每隔几十秒,就从不同角度扫过来一次,像钟表指针一样准时。

    林非在心里记着数。

    靠门的铁墩,看他和门口。

    靠窗的蛇七,看他和窗外。

    青狼什么都不看,只看他。

    好专业的分工。

    好昂贵的眼神。

    上午的洗漱时间,林非又试了一次。

    他端着牙缸,晃晃悠悠从蛇七身边走过,脚下一软,像没站稳,整个人朝蛇七歪过去。

    蛇七连眼皮都没抬,侧身让开半尺,手都没伸一下。

    等林非"踉跄"着走远了,那道视线才重新钉回他背上。

    不让碰,不接招,不节外生枝。

    职业素养,刻进骨头里了。

    林非扶着头走远,心里给这三人又提了一个档次。

    普通的打手,他刚才那一下就能试出斤两。

    可这三个人,连试探的机会都不给。

    上午自由活动,林非端着半碗没动的粥,慢吞吞挪到老炮旁边坐下。

    "炮哥。"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反正没几天活头了,听点新鲜事,解个闷。"

    老炮浑身一僵。

    昨晚那两秒的冰窟,他现在想起来腿还软。

    这位爷主动搭话,他不敢不接,更不敢大声。

    "想、想听啥?"

    林非把碗里的鸡蛋推过去,下巴朝青狼三人的方向,极轻地抬了抬。

    老炮顺着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只剩气音:"祖宗,你这是惹上硬茬了。那个青皮的,道上叫青狼。"

    "十年前,城南辉爷手下的头牌红棍。收数,平事,看场子,手上正经沾过人命,还不止一条。后来辉爷倒了,他进去顶罪,道上都以为他这辈子烂在里头了。"

    老炮咽了口唾沫。

    "这种货色,放在哪个监区都是横着走的爷。可他昨天进门,床铺不挑,饭菜不挑,放风不挪窝,眼睛就没离开过你。

    老炮越说越心惊,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你不知道的。他们进来那天,我亲眼看见的,是监区的副教导员亲自领的路。三个人,没搜身,没训话,直接就送进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等林非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意味着单子是真的,章是真的,连押送流程都是真的。祖坟冒青烟都办不成的事,人家一个电话就办了。能办这种事的人,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省劲。"

    "还有那个瘦的,走路没声,是个用刀的。矮的那个,你们睡一张通铺,你摸过他的铺盖没有?里头藏着活呢。"

    林非慢吞吞搅着凉粥,像没听懂,又像只是随口一问:"监狱不管?"

    "管?"老炮嗤笑一声,笑到一半又自己憋了回去,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祖宗,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完就烂在肚子里。"

    "上个月,西监区刚死过人。两个犯人夜里'互殴',死了一个。第二天就定了性,意外,赔钱,了事。"

    "尸体从医务楼拉出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扫走廊。那伤我瞟了一眼……"老炮的声音抖了一下,"互殴能打出那种伤,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可人家就是定了意外。卷宗,签字,归档,干干净净。"

    林非安静地听完,点点头,端着碗慢吞吞走了。

    背影呆滞,脚步虚浮。

    老炮在他身后,又压着嗓子补了最后一句。

    "还有你不知道的。这三个人进来那天,我亲眼看见的,是监区副教导员亲自领的路。没搜身,没训话,直接就送进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单子是真的,章是真的,连押送流程都是真的。祖坟冒青烟都办不成的事,人家一个电话就办了。"

    "还有,他们进来之后,咱们监区管事的,一个都没来 304 转过。平时一天查三遍房,这两天,鬼影子都不来一个。"

    "你品,你细品。"

    林非没有回头,慢吞吞地走了。

    心里却亮堂得很。

    管教不查房,就是给那三个人腾地方。

    狱方的配合,从明面上,已经开始了。

    心里,最后几块拼图咔哒合拢。

    昨天,他刚被判死刑。

    当晚,三个手上有人命的职业刀手,不走流程,跨区转监,精准塞进他的监室。

    有人不想等那三十天。

    有人要他死在牢里,死成一场"囚犯互殴"的意外,死在流程里,死在档案里,死得干干净净,合情合理。

    买通杀手,买通流程,买通这座监狱。

    好大的手笔。

    好急的杀心。

    林非坐在铺位上,垂着眼,一勺一勺喝完最后两口凉粥。

    他现在只剩一个问题想不通。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三十天后必死无疑,铁案如山,翻无可翻。

    对方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大的价钱,抢这三十天?

    除非,对方怕的不是他活着。

    是怕他"还能开口"的这三十天。

    怕他见到律师,怕他见到记者,怕死刑复核的哪个环节出一丝岔子,怕他说出某个名字。

    林非把这条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案子本身是天衣无缝的,这点他承认。

    可再天衣无缝的局,也是人做的。

    做局的人里,有负责罗织罪名的,有负责伪造证据的,有负责疏通关系的。

    这些人活着,这个局就有破绽。

    而他这个"死人",恰恰是唯一能把这些破绽串起来的人。

    所以对方急了。

    三十天都等不了,宁可花重金在牢里动手,也要让他提前闭嘴。

    这个"急"字,反过来告诉他一件事:

    对方也有怕的东西。

    怕的东西越大,露的马脚就越多。

    林非慢慢放下碗。

    也就是说,构陷他的人里,有活口。

    而且那个活口,怕得要死。

    这个念头刚落定,食堂那头,青狼忽然抬起头,隔着大半个餐厅,直直地看向他。

    放下碗,林非慢吞吞起身,回监室。

    一路上,他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顺了。

    有人花钱买他的命。

    买命的人,要的是"意外"。

    制造意外的人,已经就位。

    负责收场的人,穿着警服。

    四位一体,就等天黑。

    他一个手无寸铁的死刑犯,拿头去破这个局?

    林非躺回上铺,面朝墙壁,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轻轻翘了一下。

    这间屋里的人,都当他是个等死的废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这间屋里,唯一不用等死的那一个。

    拿头破不了。

    那就拿命,跟他们赌一场。

    他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然后,笑了。

    黄牙一咧,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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