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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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是搭一辆运煤的货车回的省城。
他在半路拦车，司机是个东北人，问他怎么大冬天一个人在山路上走。程野说走亲戚。司机说走亲戚你带这么大一包。程野没答话。
他把那枚“夏“字戒指，攥在口袋里，攥了一路。
戒指硌着掌心，硌出一个深深的印。
货车在城郊的加油站停下。程野道了谢，下了车，沿着公路往医院走。天快黑的时候，他到了医院门口。
他没有直接进去。他在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一根一根地抽。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顾沉从医院里走出来。
顾沉穿着那件旧风衣，围着围巾，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
“回来了。“顾沉说。
“回来了。“
“你去了几天。“
“三天。“
“查到什么了。“
程野把烟头掐灭，扔进雪里，看着那个烟头陷下去，被雪埋住。
“九先生，“他说，“就是沈青。“
顾沉没说话。他等程野继续。
“沈青没有死。他妻子死在他面前，他疼疯了，血也疯了。但他没有死。他活了下来，用血衣的力量，把自己变成了不会老的东西。“
程野抬起头：“他活了一百多年。他养了九代人。他是为了自己活。“
顾沉看着他，很久。
“你确定？“
“我在他面前，“程野说，“亲眼看到的。用观血，看他的旧血。“
顾沉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程野这个能力。他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能看到他骨头里的旧伤，能看到那些“血“记得的事。
“那你想怎么办？“顾沉问。
“办。收网。“
顾沉看着他：“你有计划？“
“有。“程野说，“先进去。把老葛叫上。“
医院的值班室，灯亮着。
老葛坐在里面，没睡。他面前放着一碗面，凉了，没动。
程野推门进去，老葛抬头。
他看了程野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腕上的血纹，又长了。“老葛说。
程野低头看。腕上那一道红，已经爬到了手肘。
“不碍事。“
“那是心口的方向，“老葛说，“不碍事？“
程野没有接话。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口袋里的戒指放在桌上。
老葛看见那枚戒指，眼神一凝。
“哪来的？“
“雪松寺，沈家地宫。“程野说，“沈青的墓里。夏家女给他的定情物。“
老葛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你要说什么。“
“我要跟九先生，“程野说，“做一笔交易。“
老葛没有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值班室的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疯了。“老葛说。
“我没疯。“
“你明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程野说，“正因为我知道了，才要去。“
他把戒指收起来，放回贴身的口袋。
“他养九代，是要一个人的血。每一代都疼，每一代的血，都在疼里'疯'一遍。疯过的血，才能给他续命。他养了九代，养了快一百年。“
“第八代程九，就是他养的。第九代是个姓夏的姑娘，没能活到'完成'的时候，被他杀了。然后……“
“然后就是我。“程野说，“我是天生带着血纹生下来的。程九爷叫我'第十代'。但他没让我走那条路。他让外婆把我接走，让我活成一个普通人。我活到今天，他等了我二十年。“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把这场戏唱完。“程野说，“他等我做第十代，等了二十年。那我就做给他看。我去雪松寺，做他的第十代。他以为我在他的局里。我让他以为——“
他停了一下。
“我让他以为，我疼了。“
老葛看着程野，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
半晌，他开口：“你让顾沉去干嘛？“
“去取账。“程野说，“他每年都要记一笔。九代人，每个人他取了多少血，都记在一本账上。那本账在雪松寺里。顾沉去找。“
“账本？“
“血债账本。“程野说，“九先生做了百年的局。他每一代，都记在一个本子上。那本本子，就是他的'命脉'。我把它拿到手，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老葛沉默。
“你说他，故意让人以为他怕什么。“
程野看着他。
“他说，他怕我不疼。他怕的是——我用他自己教我的东西，反他的局。“
老葛低下头。
“如果他是沈青，“老葛说，“那他的疼，是真的。他疼了，才疯的。他不怕疼。“
“他疼过。“程野说，“但他疼过之后，选择了让九代人替他疼。那不一样。一个怕疼的人，会把疼，看得比命重。“
他站起来。
“老葛，你留在医院。你看着他会不会对医院动手。你盯着林——我妈我舅他们。“
“你呢？“
“我。“程野说，“我去雪松寺。“
“什么时候？“
“明天天亮。“
老葛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程野面前，伸手，把他的领子紧了紧。
“你要是回不来，“老葛说，“你记得，你欠我一顿饭。“
程野笑了：“欠你三顿。“
“记着。“
第二天，天没亮，雪停了。
程野和顾沉，在长途汽车站见面。
顾沉背着一个旧包，程野背着一个，两个人站在候车室门口，看着大路的雪。
“你查过了，“顾沉说，“雪松寺后面，有个地宫。“
“嗯。“
“我进去，“顾沉说，“我找账本，你在外面等着，别进来。“
“你不能一个人去。“程野说。
“你也不能现在去。“顾沉说，“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我们两个，不能同时在里面。“
他顿了顿。
“我进去。你在这里。我三天后回来。“
“如果三天后没回来呢？“
顾沉看了看远处的山。
“那我就是被留下了。“
程野心里紧了一下。
“你别去。“他说。
“我能去。“顾沉回头，看着程野，“程野，我活了这么大，我做考古，做了一辈子。我认识你舅舅的时候，就注定了你这一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程野手里。
是一块铜牌。旧的，不大。上面刻着一个字：**沈**。
“这个，是程九当年给我的。他说，有一天你长大了，要是有人问你姓什么，你就把这块牌给他看。“
程野握着手里的铜牌，指节发白。
“顾沉，你……“
“你记好了，“顾沉打断他，“你程野，你是第十代。但是——你不是第十代。你是最后的沈。“
他说完，没有回头。背着包，踩着雪，往汽车站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程野站在雪地里，握着那枚铜牌，看着顾沉的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远。
雪又下了。
他低头，把铜牌贴着胸口，放好。
他一个人在车站，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医院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买了一包烟，一根一根，坐在医院对面的台阶上，抽。
烟燃到一半，手机响。
是雨桐。
“程野？“她说，“你去哪了？我以为你——“
“我在省城。“程野说，“我回来了。“
“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程野抬头，看着医院的灯光。灯亮着。雨桐在那边，在值班，在等他。
“明天，“他说，“明天我去找你。“
“怎么了？“电话那头，雨桐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程野，你怎么了？“
“没什么。“程野说，“想见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快来。“雨桐说，“你来的话，我给你泡茶。我存了上好的茶。“
“好。“
程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兜里。
他看着天空，看着漫天的大雪。
“明天，“他说，“明天收网。“
他站起来，把烟头扔进雪里，朝着医院宿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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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半路拦车，司机是个东北人，问他怎么大冬天一个人在山路上走。程野说走亲戚。司机说走亲戚你带这么大一包。程野没答话。
他把那枚“夏“字戒指，攥在口袋里，攥了一路。
戒指硌着掌心，硌出一个深深的印。
货车在城郊的加油站停下。程野道了谢，下了车，沿着公路往医院走。天快黑的时候，他到了医院门口。
他没有直接进去。他在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一根一根地抽。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顾沉从医院里走出来。
顾沉穿着那件旧风衣，围着围巾，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
“回来了。“顾沉说。
“回来了。“
“你去了几天。“
“三天。“
“查到什么了。“
程野把烟头掐灭，扔进雪里，看着那个烟头陷下去，被雪埋住。
“九先生，“他说，“就是沈青。“
顾沉没说话。他等程野继续。
“沈青没有死。他妻子死在他面前，他疼疯了，血也疯了。但他没有死。他活了下来，用血衣的力量，把自己变成了不会老的东西。“
程野抬起头：“他活了一百多年。他养了九代人。他是为了自己活。“
顾沉看着他，很久。
“你确定？“
“我在他面前，“程野说，“亲眼看到的。用观血，看他的旧血。“
顾沉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程野这个能力。他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能看到他骨头里的旧伤，能看到那些“血“记得的事。
“那你想怎么办？“顾沉问。
“办。收网。“
顾沉看着他：“你有计划？“
“有。“程野说，“先进去。把老葛叫上。“
医院的值班室，灯亮着。
老葛坐在里面，没睡。他面前放着一碗面，凉了，没动。
程野推门进去，老葛抬头。
他看了程野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腕上的血纹，又长了。“老葛说。
程野低头看。腕上那一道红，已经爬到了手肘。
“不碍事。“
“那是心口的方向，“老葛说，“不碍事？“
程野没有接话。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口袋里的戒指放在桌上。
老葛看见那枚戒指，眼神一凝。
“哪来的？“
“雪松寺，沈家地宫。“程野说，“沈青的墓里。夏家女给他的定情物。“
老葛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你要说什么。“
“我要跟九先生，“程野说，“做一笔交易。“
老葛没有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值班室的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疯了。“老葛说。
“我没疯。“
“你明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程野说，“正因为我知道了，才要去。“
他把戒指收起来，放回贴身的口袋。
“他养九代，是要一个人的血。每一代都疼，每一代的血，都在疼里'疯'一遍。疯过的血，才能给他续命。他养了九代，养了快一百年。“
“第八代程九，就是他养的。第九代是个姓夏的姑娘，没能活到'完成'的时候，被他杀了。然后……“
“然后就是我。“程野说，“我是天生带着血纹生下来的。程九爷叫我'第十代'。但他没让我走那条路。他让外婆把我接走，让我活成一个普通人。我活到今天，他等了我二十年。“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把这场戏唱完。“程野说，“他等我做第十代，等了二十年。那我就做给他看。我去雪松寺，做他的第十代。他以为我在他的局里。我让他以为——“
他停了一下。
“我让他以为，我疼了。“
老葛看着程野，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
半晌，他开口：“你让顾沉去干嘛？“
“去取账。“程野说，“他每年都要记一笔。九代人，每个人他取了多少血，都记在一本账上。那本账在雪松寺里。顾沉去找。“
“账本？“
“血债账本。“程野说，“九先生做了百年的局。他每一代，都记在一个本子上。那本本子，就是他的'命脉'。我把它拿到手，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老葛沉默。
“你说他，故意让人以为他怕什么。“
程野看着他。
“他说，他怕我不疼。他怕的是——我用他自己教我的东西，反他的局。“
老葛低下头。
“如果他是沈青，“老葛说，“那他的疼，是真的。他疼了，才疯的。他不怕疼。“
“他疼过。“程野说，“但他疼过之后，选择了让九代人替他疼。那不一样。一个怕疼的人，会把疼，看得比命重。“
他站起来。
“老葛，你留在医院。你看着他会不会对医院动手。你盯着林——我妈我舅他们。“
“你呢？“
“我。“程野说，“我去雪松寺。“
“什么时候？“
“明天天亮。“
老葛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程野面前，伸手，把他的领子紧了紧。
“你要是回不来，“老葛说，“你记得，你欠我一顿饭。“
程野笑了：“欠你三顿。“
“记着。“
第二天，天没亮，雪停了。
程野和顾沉，在长途汽车站见面。
顾沉背着一个旧包，程野背着一个，两个人站在候车室门口，看着大路的雪。
“你查过了，“顾沉说，“雪松寺后面，有个地宫。“
“嗯。“
“我进去，“顾沉说，“我找账本，你在外面等着，别进来。“
“你不能一个人去。“程野说。
“你也不能现在去。“顾沉说，“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我们两个，不能同时在里面。“
他顿了顿。
“我进去。你在这里。我三天后回来。“
“如果三天后没回来呢？“
顾沉看了看远处的山。
“那我就是被留下了。“
程野心里紧了一下。
“你别去。“他说。
“我能去。“顾沉回头，看着程野，“程野，我活了这么大，我做考古，做了一辈子。我认识你舅舅的时候，就注定了你这一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程野手里。
是一块铜牌。旧的，不大。上面刻着一个字：**沈**。
“这个，是程九当年给我的。他说，有一天你长大了，要是有人问你姓什么，你就把这块牌给他看。“
程野握着手里的铜牌，指节发白。
“顾沉，你……“
“你记好了，“顾沉打断他，“你程野，你是第十代。但是——你不是第十代。你是最后的沈。“
他说完，没有回头。背着包，踩着雪，往汽车站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程野站在雪地里，握着那枚铜牌，看着顾沉的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远。
雪又下了。
他低头，把铜牌贴着胸口，放好。
他一个人在车站，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医院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买了一包烟，一根一根，坐在医院对面的台阶上，抽。
烟燃到一半，手机响。
是雨桐。
“程野？“她说，“你去哪了？我以为你——“
“我在省城。“程野说，“我回来了。“
“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程野抬头，看着医院的灯光。灯亮着。雨桐在那边，在值班，在等他。
“明天，“他说，“明天我去找你。“
“怎么了？“电话那头，雨桐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程野，你怎么了？“
“没什么。“程野说，“想见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快来。“雨桐说，“你来的话，我给你泡茶。我存了上好的茶。“
“好。“
程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兜里。
他看着天空，看着漫天的大雪。
“明天，“他说，“明天收网。“
他站起来，把烟头扔进雪里，朝着医院宿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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