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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北京城的壮观景象

    整座北京城,彻底动了起来。

    从东城到西城,从南城到北城。

    所有大路小巷,全是运粮运银的车。

    骡车、马车、牛车,

    甚至连大户人家的青布轿,都拆了轿顶堆粮袋。

    一辆接一辆,首尾相接十几里。

    从午门广场,一直排到城门口。

    白天,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车夫甩着鞭子,嗓子喊得沙哑:

    “让让!快让让!耽误了时辰要杀头的!”

    夜里,灯笼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车夫们换班不换车,人歇车不歇,

    啃着干饼子赶车,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街边的百姓都躲在屋檐下看。

    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粮食、这么多银子。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粮啊?堆得跟山似的!”

    “听说全是勋贵大臣家掏出来的!太子爷拿刀逼着交的!”

    “以前皇上捐饷,一个个哭穷说没钱,现在全掏出来了!”

    “这位太子爷……是个狠人啊!

    当官的怕成这样,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说不定能好过点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惊讶,有解气。

    没人可怜那些官老爷。

    这些年加三饷、刮地皮,

    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

    官老爷家里的银子,堆得都发霉了。

    现在被逼着吐出来,没人不觉得解气。

    没人知道,这些官老爷们,

    一边玩命地运粮运银,

    一边在心里把朱慈烺骂了千百遍。

    骂他暴君,骂他桀纣,骂他倒行逆施,

    骂他这么对待士绅勋贵,早晚不得好死。

    可手上的活,半分不敢慢。

    骂得越凶,催得越紧。

    就怕慢了一步,刀就架到自己脖子上。

    午门广场上,更是变了模样。

    粮食一袋一袋往上堆,

    堆得比紫禁城的宫墙还高,一座连着一座,像连绵的小山。

    白银一箱一箱往上码,

    码得整整齐齐,正午的阳光照上去,

    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像一片凝固的白色海浪。

    锦衣卫拿着账本,一笔一笔记,

    收一批,登一批。

    运粮的车队来了走,走了来,

    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三天。

    整整三十六个时辰。

    京城的权贵们,没睡过一个整觉。

    京城的车夫们,没停过一次脚。

    长安街的车轮声,昼夜没断过。

    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

    所有人都在跟死神抢命。

    而半年前。

    崇祯坐在乾清宫里,

    求爷爷告奶奶,求了整整半年。

    只求来了二十万两银子。

    连现在的零头都不到。

    道理讲了一箩筐。

    人情说了一大堆。

    没用。

    现在太子来了。

    不讲道理。

    不讲人情。

    只讲刀。

    只讲死线。

    于是,什么都有了。

    第三天正午。

    期限刚到。

    最后一辆粮车,驶进了午门广场。

    车轮停下的那一刻,

    在场所有管事、车夫,全都松了口气。

    像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

    朱慈烺坐在城楼上。

    一身玄色常服,手里转着短刀。

    锦衣卫指挥佥事捧着厚厚的清册,躬身站在一旁,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撼:

    “殿下。

    三天期满,全数缴清。

    共计粮食两百三十万石,白银三千七百万两。

    无一缺额。”

    朱慈烺接过清册。

    随手翻了两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全是真金白银。

    他合上册子,抬眼望向广场。

    视野里,全是粮袋和银箱。

    粮山一座接一座,从广场这头连到那头,

    比宫墙还高。

    银箱码得整整齐齐,银光晃眼。

    三千七百万两。

    相当于大明全天下三年的税赋总和。

    崇祯攒了十七年,国库最充盈的时候,也就两百万两。

    这三千七百万,是十八个国库。

    两百三十万石粮食。

    够潼关三万士兵敞开吃五年,

    够陕西十万饥民撑过今年的灾荒,

    能救活几十万人的命。

    朱慈烺忽然笑了。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贱。

    真他妈贱。

    好好说话的时候,一个个一毛不拔。

    刀架在脖子上,什么都掏出来了。

    崇祯要是有孤一半狠,

    大明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他往下扫了一眼。

    广场边上,跪着几百个勋贵文官。

    黑压压一片,头埋得极低。

    三天连轴转,一个个熬得脸色蜡黄、眼眶发黑。

    往日里的锦衣玉食、傲气体面,

    半点都不剩了。

    周奎跪在最前面。

    脖子上的白布渗着血,

    脸耷拉着,嘴角还在不自觉地抽。

    想来是心疼银子,疼到现在。

    徐允祯跪在他旁边,

    背驼了几分,开国勋贵的气派,荡然无存。

    “都凑齐了?”

    朱慈烺开口。

    声音不高,却顺着风传遍了整个广场。

    “回殿下……都……都凑齐了。”

    为首的勋贵颤着声回话。

    “没人藏?”

    “不敢!臣等不敢!”

    几百人齐声应答,

    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带着藏不住的慌。

    朱慈烺笑了笑。

    没拆穿。

    他知道肯定还有藏的。

    但不急。

    先拿这笔钱救潼关。

    剩下的,以后慢慢算。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正说着。

    底下一阵骚动。

    有人来报,有个怀远伯晚了两刻钟。

    刚跑到广场边上,正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赶。

    嘴里还喊着“殿下饶命,臣车轴断了”。

    广场上跪着的人,都悄悄抬了抬头。

    想看太子怎么处置。

    有人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晚两刻钟而已,说不定罚点银子就过去了。

    朱慈烺眼皮都没抬。

    只淡淡吐出一句:

    “拖过来。”

    两个铁甲兵大步走过去。

    像拎小鸡一样,把怀远伯拎到了广场正中央。

    他官袍上全是灰,帽子也掉了,

    满头是汗,不停地磕头:

    “殿下饶命!臣真的是车轴断了!

    不是故意的!求殿下再给臣一次机会!”

    朱慈烺没看他。

    只抬了抬下巴。

    铁甲兵拔刀。

    噗嗤——

    刀锋斩过脖颈的声音,清脆刺耳。

    人头滚出去老远。

    滚烫的血,喷出去一丈多远。

    前排的几个文官、勋贵,

    结结实实溅了一脸、一身。

    温热的血,带着腥气。

    溅在脸上,烫得吓人。

    最前排的一个老翰林,

    脸上沾着血珠子,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哇”的一声,

    弯着腰干呕起来,把早上的饭全吐了。

    旁边的周奎,官袍上溅了好几滴血点,

    他身子猛地一缩,头埋得更低了,

    连大气都不敢喘。

    心里刚才还在心疼银子的那点怨气,

    瞬间全咽回了肚子里。

    只剩一个念头:

    还好……还好我赶来了。

    还好我没藏。

    徐允祯也溅了半袖子血。

    他死死咬着牙,没敢动一下。

    后背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

    开国勋贵的骄傲、两百多年的体面,

    在这滚烫的血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还好。

    还好自己没犹豫。

    没去联什么名,没搞什么小动作。

    不然,今天滚在地上的人头,就是他的。

    广场上死一般的静。

    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几百号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说话。

    甚至没人敢擦脸上的血。

    他们终于彻底信了。

    这位太子爷,是真疯。

    是真的不在乎名声,不在乎祖制,不在乎任何情面。

    说杀,就真杀。

    晚两刻钟,伯爵的脑袋,照样落地。

    “孤说三天,就是三天。

    多一刻都不行。”

    朱慈烺的声音,慢悠悠飘下来,

    “下次谁再迟到,就是这个下场。

    谁要是敢私藏家产,被孤查出来,

    全家陪葬。”

    “臣等……遵令!”

    几百人齐声回话。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无比整齐。

    没人再敢有半分侥幸。

    没人再敢打半分算盘。

    朱慈烺站起身。

    走到城楼边。

    风卷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望着西边的方向。

    潼关,就在那里。

    孙传庭,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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