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杀了他们

    上百人同时列阵推进的脚步声,整齐得像一声声闷雷,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一排火把在山道尽头齐刷刷地亮起,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火光映出了一面深青色的大旗,旗上绣着一个端正的“宋”字。

    宋家精兵从山道上压下来,队列严整,刀盾在前,长枪在后,两边侧翼各有一队弩手,步伐一致,气势如虹。

    人数至少是端王府死士的三倍,装备更是天壤之别。

    宋家精兵配的是统一制式的重甲和精铁长刀,盾牌上镶着宋家的家徽,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纪临策马冲在最前面,一马当先,衣袍上全是泥和汗,胡茬青了大半张脸,眼睛通红。

    他身侧是另一匹黑马,马上端坐的人穿着深色骑装,身披轻甲,领缘的银线暗纹在火光中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所有宋家精兵都在看他的脸色行事,他微微抬了一下手,弩手方阵便齐刷刷地举起了弩。

    宋言舜的目光越过整个战场,落在山涧深处那排端王府的死士身上。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杀了他们。”

    宋家精兵的弩手方阵率先开火。

    一排弩箭齐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山涧中的死士。

    周胜甚至来不及喊住手,站在最前排的两个盾兵已经身中数箭倒了下去,盾阵裂开了一道缺口。

    “宋大人!”

    周胜嘶声喊道,声音在山涧里回荡:“宋大人!我们是端王府的人!我等奉端王殿下之命在此缉拿要犯!宋大人此举是在与端王殿下为敌!你可想清楚了!”

    没有回应。

    宋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宋家精兵的刀盾阵没有丝毫停顿,齐齐发一声喊,如潮水般从山坡上压了下去。

    盾牌与盾牌撞击的声音、长刀劈开皮甲的声音、死士们临死前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间炸开。

    周胜的脸已经完全白了。

    他抓住一个还在拼命后退的手下,嘶声道:“去!快去找殿下!就说宋家参战了!快去!”

    然后他转过身,拔出腰刀,对着剩下的死士吼道:“列阵!往山涧里退!找掩护!快!”

    但宋家精兵根本不给端王府的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们的刀盾阵训练有素得可怕。

    前排盾兵每前进一步,后排长枪手就会从盾牌缝隙里刺出一枪。

    弩手在侧翼循环射击,箭雨几乎没有中断过。

    端王府的死士单兵战斗力不弱,但在这种正规军的阵型碾压面前,个人的勇武根本发挥不出来。

    不到片刻工夫,死士们已经被压到了山涧最深处,背靠崖壁,再无退路。

    周胜被几个死士护在最里面,刀尖朝外,浑身是汗,眼睛通红。

    他还在试图喊话:“宋大人!这是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来搜山的!”

    宋言舜偏头看了一眼山涧深处的战况,火光映着他半张冷白的面孔,眼尾微挑,嘴角没有一丝弧度:“一个不留。”

    周胜的眼睛瞬间瞪大,他嘴唇在发抖,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宋家精兵的盾阵已经合拢到了他面前……

    -

    与此同时,山涧的另一侧。

    纪定斯在宋家精兵冲乱死士阵型的那一瞬间找到了缝隙。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崖壁下面,一剑挑开那个揪着兰德衣领的死士手腕,反手又刺倒一个,然后弯腰将兰德从地上架了起来。

    兰德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浑身滚烫,呼吸又浅又急,血浸透了半边身子,左臂和肩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纪定斯咬着牙把他背到背上,握着剑往山坡上撤。

    “大公子!这里交给我们!”

    纪临带来的安远侯府侍从带着几个人冲过来接应,用盾牌挡开侧翼飞来的箭矢,护着纪定斯往安全处转移。

    纪定斯没有多话,加快脚步往山坡上跑。

    山坡上,赵护卫正带着小星月焦急地等着。

    小星月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踮着脚尖往山涧的方向张望,小手把衣角揪成了一团。

    忽然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来,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她立刻像个小炮弹一样跑了过去。

    “大哥哥!兰德!你们出来啦!你们有没有事……”

    她跑近了才看清兰德的样子,声音像被人一刀斩断了一样卡在喉咙里。

    兰德趴在大哥哥背上,金棕色的长发散乱地垂下来,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

    整个后背都是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左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晃荡着,左肩的伤口翻着皮肉,在月光下看得她头皮发麻。

    他的眼睛半睁着,意识似乎已经不太清醒了,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兰德……”小星月站在旁边,两只小手想去抓他又不敢碰,像是他浑身都是伤口,碰哪儿都会疼。

    她仰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纪定斯将兰德轻轻放在地上,让他靠着一棵松树。

    赵护卫递过来干净的布条,纪定斯接过来,利落地给兰德止血包扎。

    小星月就蹲在旁边,小手紧紧攥着兰德的衣角。

    那上面全是血,可她不嫌脏,只是攥着,像是怕一松手他就没了。

    兰德似乎被她的眼泪吵醒了,眼睛缓缓睁开,看见面前这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嘴角居然还往上弯了一下。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哭什么……我还没死呢。你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透了……多不吉利啊。”

    “你闭、闭嘴啦!”小星月哭得直打嗝,拳头在他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还阴阳我!你这个小弟怎么当的嘛!大姐让、让你别受伤,你非、非要受伤!还流这么多血!”

    兰德还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猛地皱紧,倒吸了一口冷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星月吓坏了,赶紧凑过去,小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声音更慌了:“你怎么啦!是不是疼啦!你别说话了嘛!你脸都白了,比大哥哥还白啦!”

    纪定斯正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着兰德的肩膀,手指修长而稳健,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在微微发抖。

    他始终沉默着,没有跟兰德说一个字,直到把肩膀的伤口绑好,又检查了他背上那道淤紫和左臂的伤,才终于开口。

    “阿兰。”他的声音很轻,“这一路护送小星月回来的……是你?”

    兰德闭了闭眼,喘了两口气,才慢慢怼道:“这一点很难猜吗?”

    纪定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兰德的脸,那双墨蓝色的眼睛没有变,在疲惫和疼痛中依旧带着熟悉的轻浮笑意。

    “我没认出来。”纪定斯低声说,语气里有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愧疚,“你离开京城的时候跟现在很不一样。”

    “这话说的……我那时候干干净净的,能跟现在一样吗?”

    纪定斯默默撕下自己衣摆上干净的一截,给兰德包扎左臂。

    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他加了一层布又加了一层,才勉强止住。

    “你早就知道小星月是我妹妹?”他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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