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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钱要有命花才行

    李桂芬从堂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晚儿啊晚儿,你可吓死娘了……你哪来的胆子……”

    苏晚拍拍她的后背,没说话,目光往外面扫了一圈。

    篱笆外,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回缩,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消息传得很快,用不了一个时辰,全村都知道苏家那丫头把村长父子赶出门了。

    村里的天黑得早。

    苏晚把门关了,又在门后顶了根粗棍子。

    她把全家人都叫到了堂屋。

    苏有田从柴房出来了,蹲在墙角低着头,默不作声。

    李桂芬坐在凳子上抹眼泪。

    苏瑾站在苏晚旁边,腰杆挺得笔直。

    苏瑜躲在李桂芬身后,小手抓着娘的衣角。

    苏晚从鞋底把那一两银子抠出来,放在手心。

    她看着蹲在墙角的苏有田:“爹,你说赵德贵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明天会怎么样?”

    苏有田抬起头,嘴巴动了动:“他……他总不敢真来抢吧……”

    “他敢。”苏晚把银子攥紧,“他今天拿一分银子来提亲,是装的。他在试探咱们家。”

    苏瑾立马道:“姐,你是说村长知道咱家有一两银子?”

    “我猜的。”苏晚清了清嗓子,“我跟赵大牛都没见过几次面,他怎么可能想娶我。

    村长就是想把我哄骗过去,一两银子得手再一脚把我踹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把钱藏在什么地方,不然早就派人来偷了。”

    李桂芬抽噎着问:“那……我们怎么办啊?”

    苏晚皱眉:“今天这么一闹,他回去肯定要琢磨。我苏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我哪来的底气跟他对着干?

    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咱家藏着好东西。最迟三天,他一定还会再来。”

    她从灶台底下翻出一块粗布,铺在桌上,又捡了根烧了一半的炭棍,在布上划了两个大字。

    左边一个“留”。右边一个“走”。

    “咱们现在就两条路。”苏晚用炭棍点在“留”字上,“留在这,赵德贵不会罢休。他是村长,要给咱们家安个什么罪名,往县衙一报,咱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要是知道我有一两银子,那就是人财两空。”

    她把炭棍移到右边:“另一条路,往北走,边关在打仗,路上不怎么太平,有流寇。

    但北边有一条官道直通京城,京城人多,找活路也容易。路上凶险,但只要过去了,就有活路。”

    苏有田从墙角站起来,一张老脸上全是灰:“咱家祖坟在这,你爷爷你太爷爷都埋在村后那片坡上……咱们都走了,坟谁来守?”

    苏晚看着他:“爹,人在,坟就在。人都没了,还守什么坟?”

    苏有田的脸一下子涨红,又低下头去。

    苏瑾一步跨过来:“姐,我跟你走。我不怕路上有流寇,我怕在这里憋屈死。”

    苏瑜哇的一声哭了,扑进李桂芬怀里:“娘,咱们真的要走吗……”

    李桂芬抱着小女儿,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拍了拍苏瑜的后背道:“别哭了……听你姐的……”

    苏晚把那块银子放在桌上。

    “钱,咱们现在有。”她看着全家人的脸,一张一张看过去,“但钱这东西,得有命花才行。”

    “从明天起,娘把家里能收拾的东西收拾一下,细软打成包袱,越轻越好。爹把你的锄头镰刀带上,路上可能用得着。

    苏瑾去村口看着,赵德贵家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来说。苏瑜别哭了,去把咱家的米缸腾空,米装进布袋里背着走。”

    苏有田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终于说了一句:“真要走?”

    苏晚垂眸:“要么等着他来抢,要么咱们自己走。明天夜里,趁天黑动身。”

    “爹,”苏晚想到什么,在他对面蹲下来,“你说句话,那一两银子熔不熔?”

    苏有田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那是祖上积德才捡来的福分……熔了,福分就没了。”

    苏晚耐着性子:“爹,咱把银子熔成碎粒,分成几份,我们五个人每人身上揣一份,真要遇上什么事,多少还能保住一点。但是一整块银子揣在一个人身上,万一被抢了被搜走了,咱家就什么都没了。”

    苏有田还是蹲着不动。

    李桂芬急得直搓手。

    苏瑾站在门口,时不时探头往外看一眼:“爹,天都大亮了,孙媒婆那老妖婆肯定在村口晃着了,快点吧。”

    苏晚伸手把那块银子从桌上拿起来,塞进苏有田手里。

    “爹,你摸摸。这是咱们全家五口人的命。你把它攥住了,咱一家人都能活。你攥不住,咱谁也跑不了。”

    苏有田手抖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慢慢抬起头,眼睛有点发红:“熔。那就熔了吧。”

    苏晚松了一口气,把银子塞进自己怀里。

    熔银子需要炉具。

    万富村没有铁匠铺,但隔壁陈家坳有一个陈铁匠,在村口支了个棚子,常年打农具。

    苏晚让苏瑾先去后山把牛牵出来,让李桂芬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抓了,用草绳绑了脚,递给她。

    她自己挎个篮子,篮底垫了一层干草,草底下藏着那块银子。

    “干啥去?”李桂芬问。

    “去陈家坳。”苏晚接过绑了脚的老母鸡,挎上篮子,“就说家里的锄头豁了口,找陈铁匠补一补。顺道把这只老母鸡卖了换几个钱。”

    李桂芬追出来两步:“那银子……”

    苏晚回头看了她一眼,李桂芬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苏瑾比她出门早,牵着一头小黄牛,慢悠悠地往村口那条土路走。

    万富村出去就这一条路,路两边的田埂上长满了野草,黄牛低着头啃草。

    苏瑾拿柳条在牛屁股后面晃着,装出一副放牛的模样。

    村口那棵大樟树下果然坐着一个人。

    孙媒婆手里握着一把蒲扇,一边扇一边往路上瞅。

    她看见苏瑾牵着牛过来,脸上堆起笑:“哟,小瑾放牛呢?”

    苏瑾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孙大娘,您在这坐着干啥呢,等人啊?”

    孙媒婆不停扇风:“嗐,我这不是歇歇脚嘛。你姐呢?在家?”

    “我姐啊,”苏瑾拿柳条指了指远处的田埂,“她去陈家坳了,找陈铁匠修锄头。家里的锄头豁了个口子,不好使了。”

    说着拍了拍牛背,“我还得放牛,孙大娘您坐着,我先走了。”

    他牵着牛沿着田埂走远了,绕了个大弯,从一片竹林后面穿过去,直奔陈家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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