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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学生求您

    裴知瑾的声音愈发沙哑:“我知道瞳儿性子野,入不得东宫规矩。”

    “我也知道世人非议,朝野流言会压得她难受。”

    “这些我全都替她兜着,不怕护她一辈子,不怕耗前程担骂名。”

    “旁人觉得荒唐,不值,可对我而言,前程万千唯独她,仅此一个。”

    阮书卷眼眶红了。

    这傻孩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他把自己的前程,名声,性命,一样一样往桌上推,全押在一个人身上。

    他图什么?

    阮书卷沉默了很久,喉头发紧,像被人掐住了嗓门。

    终于还是硬着心肠开了口:“知瑾。”

    他别开目光,不敢看裴知瑾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墙面上的字画:“算了吧。”

    裴知瑾嘴唇颤了颤,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听老师一句劝,别再耗了。”

    阮书卷字字艰难:“你是太子,前途坦荡,何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没了声。

    墙上那幅画在眼前晃,晃得他眼眶酸得发胀。

    他嘴里说着不值,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裴知瑾方才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这傻孩子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真把一辈子都想好了。

    可正因为想好了,他才更怕。

    怕裴知瑾栽进去就爬不出来,怕阮瞳一辈子担不起这份情,怕到头来两个人都落不着好。

    他只能当那个狠心的人,替裴知瑾把路堵死。

    阮书卷把心一横,硬着嗓子继续往下赶:“你好好养伤,安稳坐稳你的储君之位。”

    “将来娶个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一辈子荣华顺遂,不好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知瑾轻声打断他。

    “不好。”

    阮书卷猛地转头看他。

    裴知瑾一双眼血红,不像平日里那沉稳克制的太子。

    反倒像个求而不得,满心委屈的孩子。

    他直直望着阮书卷:“老师,我不要什么名门贵女。”

    “我谁都不要,我只要瞳儿。”

    阮书卷被他看得心口发酸,又气又疼,五味杂陈地搅在一起。

    他闭了闭眼,终是狠下心,把那句最残忍的话甩了出来。

    “阮瞳她心里压根没你!”

    屋内瞬间死寂,裴知瑾瞳孔微微一颤,脸色白得彻底,唇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阮书卷怕自己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一口气往下赶:“她对你客气,那都是因为她心里没你,你看不明白吗?”

    “就算你跪烂膝盖,熬坏身子,她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是负担!”

    “知瑾啊,你感动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裴知瑾坐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膝盖的疼,心口的空,密密麻麻压下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从沙子里刨出来:“那……瞳儿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裴云寂的脸,和他腰上系着的玉佩,不遮不掩地晃荡,像是故意叫人看见。

    这还真问着阮书卷了。

    他还从没听阮瞳提过心里有谁,后院没藏过男人,枕头底下没压过信笺。

    除了裴知瑾和萧驰,三天两头往太傅府跑,压根没旁的男人沾过边。

    应该……没有吧?

    阮书卷迟疑了一瞬,摇了摇头:“……没听说。”

    裴知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眶红得更厉害了:“既然没有,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争呢?”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我不信她心里当真没我,就算有别人……我也得站到她面前去,让她先看看我。”

    裴知瑾轻轻伸手,指尖微颤着,小心翼翼按住阮书卷搭在膝上的手背。

    姿态放得极低,近乎哀求:“老师。”

    阮书卷怔住了。

    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微微发着抖:“学生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

    “就求您这一回,帮帮学生吧……”

    裴知瑾的眼泪终于断了线,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

    “我知道自己傻,知道老师觉得我不值,可我就是……”

    他停了停,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就是想试试,哪怕最后撞得头破血流,我也认了。”

    阮书卷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心里揪成一团。

    十几年里,裴知瑾没跟他开过口要过任何东西。

    没喊过苦,没诉过屈。

    明明是天之骄子,偏偏栽在一个不爱他的人身上。

    熬得遍体鳞伤,连求人都求得这么小心翼翼,这么可怜。

    他想把裴知瑾的手甩开,想说:你别求我,求我没用。

    可那只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抖得那么厉害,他狠不下心。

    狠不下心啊!

    阮书卷闭上眼,仰起头,把涌上来的那点湿意逼回去。

    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喘气都费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知瑾你别傻了。

    说你清醒一点,天底下好姑娘那么多。

    可那些话堵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倒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裴知瑾流的泪是热的,十几年的师徒情分,全压在这一句就求您这一回上了。

    阮书卷沉默了很久,终于反手握住裴知瑾冰凉的手指。

    “知瑾啊……”

    他嗓子哑得厉害,后面的话却卡住了,满脑子都是造孽啊!

    下回再不答应帮那死丫头挡桃花债了,如今他自己倒先掉坑里出不来了。

    太傅府。

    晚膳摆得整整齐齐,汤都结了一层薄油皮。

    阮瞳左等右等不见她爹人影,手里一双筷子快把碗沿敲出花儿来了。

    她扒拉两下碟子里的菜,扭头问旁边伺候的陈伯:“我爹呢?这是打算修仙了?饭都不吃了?”

    陈伯压低声音凑过来:“小姐,老爷从宫里回来就把自己关书房里了,脸色不大好,一直没出来。”

    阮瞳筷子悬在半空,偏头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好看?”

    陈伯缩着脖子点头。

    “啧。”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往外走。

    陈伯在后面追了两步:“小姐,菜都凉了……”

    “不急,让我爹先吃我一顿再说。”

    她步子快,绕过回廊时差点踢翻廊下的花盆,到了书房门口直接一推就进去了。

    阮书卷正拧着眉心,坐在书桌后面。

    一手撑着额头,脑子里全是裴知瑾那双通红的眼睛。

    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你来干嘛,没事赶紧出去。”

    阮瞳往他对面一坐,顺手端起他那杯凉茶闻了闻:“愁眉苦脸还不忘给自己泡杯好茶,您可真会疼自己。”

    “放下。”

    阮书卷没好气地瞪她:“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

    阮瞳一仰脖子灌了一大口,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龇牙咧嘴地搁回去。

    “说吧,外头受谁气了,回屋就往我身上撒?”

    阮书卷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了半寸。

    这丫头浑身上下哪儿都好,就是长了张嘴专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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