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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除了我,无人能让你依靠

    李云哲在晚香亭坐了一盏茶的时辰,秋辞才姗姗赴约。

    她换了一身简便素衫,比起今夜赴宴装束,更显素雅恬静。

    李云哲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才不动声色收回。

    阿香给两人添了茶汤,退到亭外候着。

    “怀玉与你一样,也是育菊高手,你当真以为你的墨菊在她手里会养不活?”

    今日秋辞在宴会上说的话,李云哲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区区一盘菊花罢了,要养活它有多难?

    秋辞垂眸,眼底毫无波澜:“是与不是,三日便知。”

    “阿辞!”他语含不悦:“以我今日身份地位,与我作对于你无益,你又何必如此?”

    秋辞总算抬起眼眸,正眼看他:“二公子今日前来,该不会只是来与我说意气话,到底所为何事,不如直说罢。”

    李云哲敛了敛神,执起茶盏,似漫不经心。

    “明日一早我李府将会广纳菊娘,阿辞,你若还想与我长相厮守,便带着所育名菊前来,我定不会薄待于你。”

    秋辞掀了掀嘴角,语带讥讽:“你既已选了秦家小姐,又如何与我长厮守?二公子莫不是在拿我寻乐?”

    李云哲早知她会如此反应,倒也不怒,只凝着她被月光衬得有几分苍白的脸,道:

    “我与怀玉已商量过,只要你带着名菊前来,助我们夺下金秋盛宴的举办之权,她允你在她之后入门,许你贵妾之位。”

    “所以,二公子心知肚明,以秦怀玉的育菊之艺,根本无法助你夺下盛宴举办权?”秋辞冷笑。

    李云哲皱眉:“李家财力雄厚,背后尚且不知还有何未知势力,若非如此,你的墨菊也不至于会落在她的名下。”

    菊赛规制极严,全程皆由官府的人监察。

    李云哲也百思不得其解,如此严苛督查之下,何秋辞的墨菊如何会成了秦怀玉的参赛花品?

    毕竟,名帖是她亲手写的,也是她亲自挂在菊盆上。

    可名字就是变了!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诡异。

    不过,事已至此,结局已定。

    他浅叹:“各取所需罢了,阿辞,你已长大,该懂事了。”

    “懂事?”何秋辞却只觉听闻了这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她“啪“的一声将茶盏放下,冷冽的眸,盯着李云哲的脸。

    “是谁为你培育七彩名菊,讨得广州府诸位贵人欢心,让你有缘面见那上位之人?

    又是谁给你出谋划策,助你围剿盗匪余党,让你立下功绩,换来袭替你兄长五年前战功、荣升香山署理千户的机会?

    你如今跟我说,要我懂事?”

    “何秋辞!”李云哲骤然起身,脸上瞬间蒙上一片阴霾。

    他捏紧掌心,恼羞成怒:“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换来!你区区一闺阁女子,能予我几分助力?”

    秋辞冷冷笑道:“若我不能助二公子你,二公子今夜为何还要来寻我?”

    “你!”李云哲咬着牙,往日的温润,此时尽化作狰狞戾色。

    可他终究还是强行按捺了下去。

    “阿辞!你父母早亡,家中唯一能依仗的兄长,也在五年前成了废人。”

    一抹痛色,从秋辞眼底一闪而逝。

    李云哲知道,兄长是她心头永远的痛,他本不该刺激她。

    可她今夜太无礼了!

    “何长风如今这不死不活的模样,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好起来!阿辞,你何家早就没落,不会有将来。”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只有我才能让你何家走出困境,阿辞,其实你心知肚明,除了我根本无人能让你依靠!”

    秋辞侧脸,躲过他的触碰。

    “我知你一身傲骨,可惜,傲骨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李云哲收回手,眼底再无半点情分:“我给一夜的时间考虑,明日不来,我李府的大门,便不再为你敞开。你好自为之!”

    李云哲走了。

    阿香红着眼走到秋辞身边:“小姐,你不要为这种人难过,他不配!”

    秋辞却道:“你照顾好大哥,我去花圃看看,择几盆菊株明日送去李府。”

    “小姐!”阿香一脸震惊,又气又急:“他如此忘恩负义,你还要去李府!你当真要屈服于他?”

    这一点都不像小姐往日做事的风格。

    秋辞却只是勾起唇浅笑,方才的愤怒,在她脸上早已消失无踪。

    阿香跟在秋辞身边多年了,此时此刻,竟也看不透自家小姐的心思。

    她实在不解,小姐难道真的不觉憋屈?

    秋辞不愿多说,将阿香遣退后,独自去了花圃。

    挑了几盆菊株,正要折返之时,身后小木屋里,似传来一点动静。

    月光窸窸窣窣落下,掺杂着一声隐约的喘息。

    “什么人?”秋辞心头微紧,快步过去,一把推开堆放工具的小屋木门。

    血腥味冲鼻而来。

    秋辞眸色一沉,立即后退,却听到那人压着嗓音说:“……帮我。”

    秋辞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回头又打量了他一眼。

    那黑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五官。

    他坐在角落里,死死摁住臂膀,身上衣裳染了大片血迹。

    秋辞只犹豫了一瞬,便立即走到小屋一旁的矮柜前,自屉中取了纱布和金疮药。

    处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娴熟到彷如久经沙场。

    她似乎没注意到,黑衣人一直在盯着她的脸,视线未曾从她眼底移开片刻。

    若她眼中有半点杀气,他定会先发制人。

    但她眼底一片澄澈。

    快速包扎妥当,秋辞站起来,也不看他,只道:“你快走,别拖累我。”

    黑衣人有些意外:“你……不好奇我是谁?”

    “不好奇。”秋辞从小屋走出去。

    出门时,脚不小心碰到门口一株瓦盆清菊,想要弯身扶起来,又怕自己待久了引起黑衣人的杀心。

    只好作罢。

    黑衣人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讶异。

    冷静,清醒,睿智!

    这何氏女,与寻常女子的确不一样。

    秋辞等了许久,都等不到屋里的人有任何动静,她眉心皱得更紧,转身回去:“你还不赶紧……”

    可屋子里此时空荡荡的,黑衣人早就走远。

    秋辞有些心惊,此人武功高深到令人难以想象!

    正要转身之际,她眼角余光似看到了什么:

    门边那盆菊花被人扶了起来,甚至连洒落的泥土都被捧回到瓦盆里!

    秋辞心情十分复杂。

    这浑身杀气腾腾的人,竟也是个爱菊之人呢!

    却不知要躲避何方追杀的人?

    一夜难眠。

    ……第二日一早,李府金翠堂来了不少客人,多大是姑娘。

    李云哲坐在主位上,看着堂前众人,茶盏举到唇边好几回,却又迟迟未碰盏中茶水。

    母亲刘氏坐在一旁,与姑娘们谈论育菊之道,不动声色在他面前茶几上敲了敲。

    何家花圃还仰仗他们李家的生意,只要他们发一句话,何家花圃今后就难以有活路。

    何秋辞岂敢不来?他又何必焦急?

    果然,不多时,便见一婆子快步进来。

    婆子走到李云哲之母刘氏身旁,小声说道:“夫人,二公子,秋辞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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