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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补给线,雨里的残肢

    矿洞余党被清走的第七天,运输队的卡车刚开出定居点三十公里,就被横在路中间的报废货车堵死了。

    司机刚推开车门想挪车,就被从路边沟里窜出来的黑影劈了一棍,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泥里。林野坐在副驾,抄起工兵铲就冲了下去,借着暮色才看清——路边的荒草里,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全是之前提前出发的先遣队兄弟,喉咙被割开,身上的物资被抢得精光,连口袋里的半块干粮都没剩下。

    是之前被安保队放走的几个漏网之鱼,纠集了周边流窜的“拾荒队”,专门在补给线上蹲点劫道。

    对方足足有八个人,手里全是沾了血的砍刀,看见林野只有一个人,眼睛瞬间亮了,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林野借着卡车的掩护左躲右闪,工兵铲每一下都往关节处招呼,不到十分钟,地上又躺了三个,剩下的人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往林子里钻,连同伙的尸体都不敢捡。

    林野蹲在地上,摸着一起出生入死了快一年的兄弟的脸,指尖沾了满手的泥和血。他突然意识到,这场所谓的“安稳”,从来都只是定居点围墙里的错觉。围墙外的世界,早就变回了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有人为了半块压缩饼干就能杀人,有人把人命当成路边的石头,随便就能踩碎。

    他把兄弟的尸体搬上车,开着卡车往回走,刚到定居点门口,就看见安保队的人围在村口,地上摆着一截刚被送回来的、沾着血的小孩的胳膊——是村头王婶家的小儿子,早上独自去后山摘野菜,再也没回来,最后只被人在沟里找到了这截胳膊,肉都被啃得露出了骨头。

    王婶抱着那截胳膊,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围的人低着头,没人敢说话。之前挂在大家脸上的、那种“日子终于好起来”的笑,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夜里,指挥部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定居点就贴出了公告:从今日起,任何人不许单独离开围墙,所有外出的队伍必须配枪,但凡发现劫道的流窜犯,格杀勿论。陈奶奶听完公告,当天就把家里所有的菜刀都磨了一遍,塞在小宝随手就能碰到的抽屉里,又把院门的锁换了三层,连夜里睡觉,都要把顶门杠顶得死死的。

    林野主动接下了夜间巡逻的活。

    每天后半夜,他攥着上了膛的步枪,沿着围墙走,总能看见墙根下蹲着冻得发抖的陌生人,手里攥着豁口的碗,盯着墙里的灯光,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之前有人心软,给过吃的,结果当天夜里,那人家里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夫妻俩被人绑在柱子上,家里的小孩被抢得连棉袄都没剩下。

    他再也不敢心软了。

    有次巡逻碰到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跪在墙根哭,说孩子快饿死了,求他给口吃的。林野刚要转身去拿干粮,就看见女人怀里的婴儿突然动了动,露出了里面藏着的、闪着冷光的短刀。他没吭声,只是悄悄把步枪的保险拉开,女人见他没反应,终于露了馅,把怀里的假孩子一扔,举着刀就往他身上扑,被林野一枪托砸在地上,拖去了关押点。

    后半夜的风凉得刺骨,林野靠在围墙的垛口上,看着墙里暖黄的灯光,看着自家小院的方向,心里冷得发颤。

    他之前总觉得,只要把人护在身后,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外面,就能让陈奶奶和小宝,一辈子都不用看见这些血淋淋的东西。可现在他才明白,末世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留温柔的余地。你以为的岁月静好,全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踩着血和尸体,硬扛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小宝蹲在桃树下,拿着小铲子挖土,突然挖出来一块沾了血的碎布,举着给林野看:“叔叔,这是什么?”

    林野蹲下来,把那块碎布扔去了远处的垃圾桶,摸着小孩的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以后不许往围墙外面跑,不许接陌生人给的东西,听见了吗?”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蹲回去挖他的小土坑了。

    陈奶奶端着刚蒸好的馒头出来,看见林野身上还没拍干净的泥点,没问他夜里去了哪,只是把热乎的馒头塞在他手里,叹了口气:“我都知道。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啥都别怕。”

    风卷着远处的血腥味,吹过小院的桃树。

    林野咬了一口热馒头,眼神冷得像刀。

    围墙里的日子还得接着过,可围墙外的豺狼,从来都没走远。他手里的枪不能放,肩上的担子不能卸,只要他多扛一分钟,家里的那两个人,就能多一分钟,不用看见这吃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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