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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此刻真觉得你可怜

    柳如眉心下惶恐不已,生怕一查就捅破所有内情。

    当着一众宗亲又不敢撒泼,只能将全部指望压在沈俸身上。

    她攥住沈俸的衣袖,泪眼汪汪地哀求:

    “老爷,这事本就是无凭无据,纯属空穴来风。

    就算宗亲们一番搜查,最后什么眼线都查不出来,可流言一旦散播出去,谁还会细细分辨真相?

    外人只会嚼舌根,说稚儿院子里藏着龌龊心思。

    稚儿乃是未出阁的姑娘,名节重于性命,嫡女的名声重要,难道她的清白名声,就这般不值一提吗?”

    沈俸素来偏宠柳如眉,见她泪眼涟涟,心底当即软了大半。

    打心底里,他素来瞧不上性子沉静,往日看着怯懦的沈棠溪。

    在他眼中,沈棠溪不过是舜王夺嫡棋局里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纵使日后侥幸入东宫,这份荣华也难以长久,注定是枚弃子。

    反观稚儿,性子张扬果敢,是他一心想要着力栽培的家族依仗。

    再加宫中贵妃格外看重这个孩子,特意赐下嫡女才有的,带棠字的名字,等同于默许抬举她。

    将来若是为她谋一桩王府亲事,对沈家而言更是天大助力。

    沈家宗亲审人从不留情,手段凌厉狠绝。

    今日若真任由他们彻查沉水阁,流言蜚语必定传遍全城,稚儿的清誉彻底受损。

    贵妃知晓此事必然勃然大怒,到时候一腔怒火尽数迁怒于他护不住,平白无故惹来一场滔天大祸,实在得不偿失。

    几番权衡之下,沈俸已然打定主意,上前一步。

    他挡在柳如眉身前,对着满堂宗亲拱手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和:

    “诸位兄长,此事依我之见,还是不要再追查沉水阁了。

    终究是我府上闺阁家事,何至于大动干戈?

    眼下不过她一时猜测,并无实据证明藏有眼线。

    若是大肆搜查,风声传出去,旁人不明真相,只会非议稚儿院中不清不楚。”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几分语气:

    “稚儿得贵妃娘娘垂怜,特意赐名抬举,她的名声不单关乎自身,更牵扯宫中贵妃颜面。

    倘若因一场无结果的搜查,落得流言缠身,贵妃动怒,于咱们整个沈家都绝非好事。

    不如就此搁置,只对棠溪稍作惩处,平息这场纷争便好。”

    沈棠溪听完,心底嗤笑一声。

    惩处她?

    明明是沈棠稚和柳如眉理亏在先。

    她早知沈俸偏心妾室,偏心庶女,却没料到他偏心到这般不分黑白的地步。

    沈棠溪啊沈棠溪,此刻真觉得你有些可怜。

    爹不疼,亲娘不在,妾室处处刁难,庶妹日日欺负,往日这般煎熬日子,想来你夜夜都只能哭湿枕头吧。

    沈榷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大步走到沈棠溪身侧,抬手将人护在身后,目光冷厉扫向沈俸:

    “沈俸,你糊涂!今日是非曲直摆在眼前,不查真相反倒要委屈自家嫡女草草了事?

    什么闺阁家事不必大动干戈,嫡女受构陷乃是沈家宗族颜面,岂能轻易糊弄过去?

    你满心惦记柳氏母女,一心顾及贵妃那边,便不分黑白,要拿棠溪顶罪?

    我不同意!

    棠溪乃是沈家正统嫡女,凭什么平白受惩处?

    今日有我们一众宗亲在此,绝不容许你偏心妾庶,委屈嫡脉!”

    沈白秒跟团立即起身起身,冷声接话:

    “六弟说得没错!公私是非,岂能凭一己偏爱随意颠倒?”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逼视沈俸:

    “何为闺阁家事?嫡女遭人蓄意栽赃、院内暗藏眼线,这是败坏家风,动摇嫡脉根基的大事!

    沈家宗族规矩在前,向来嫡庶分明,赏罚有据!

    犯错者不究,清白者受罚,这般荒唐处置,传出去,才是真正辱没沈家门楣!

    今日这事,必须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被二人轮番驳斥,沈俸脸上挂不住,一时恼羞成怒。

    他重重一甩衣袖,官袍布料扬起风声,周身裹挟着朝堂上威压厉喝:

    “住口!”

    沈俸抬眼冷扫一众宗亲,满是傲慢:

    “本官位列当朝丞相,更是这相府一家之主,府中内宅琐事,本就该由我定夺。

    你们虽为沈家宗亲,却也不能无视尊卑主次,一再逼迫于我!

    今日此事我已有决断,不必再多言,谁也不许再提彻查一事!”

    沈榷冷笑一声,寸步不让:

    “沈俸!你简直是被美色私欲彻底猪油蒙心,昏聩至极!

    身居丞相高位,食君之禄,承宗族荫,却满心只有妾室庶女,眼里半分骨血亲情,半分宗族礼法都没有!

    棠溪是你堂堂正正的嫡长女,亲生女无辜蒙冤、遭人构陷,你不查真相,不为她撑腰也就罢了。

    反倒颠倒黑白,助纣为虐,执意要惩处清白之人,包庇府中龌龊!

    为偏心一己私爱,你弃嫡脉,徇私弊,昧良心!

    这般不分是非、凉薄自私、罔顾人伦的模样,你不配为人父!

    不配为沈氏族长!

    更不配身着这身朝堂官袍!

    今日沈家宗族在此,绝不容你一手遮天,姑息奸佞,折辱嫡女!”

    沈俸面皮涨成猪肝色,被沈榷驳斥得下不来台,全然不顾宗族体面,字字阴狠刻薄:

    “沈榷,轮得到你来教我怎么做父亲?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这辈子福薄留不住骨肉,唯一幼女早早夭折,府中只有一群儿子,这辈子都体会不到养女儿的滋味!

    见我妻妾双全、儿女绕膝,你心底嫉妒得发狂,只能跑到我相府,死死扒着棠溪当作慰藉,拿别人家的嫡女填补你丧女的心病!

    你这般惺惺作态护着外人,哪里是秉持公道?不过是借着我女儿,弥补你自己求而不得的遗憾!

    一个连幼女都护不住,注定无女送终的人,也好意思站在这里同我空谈父女亲情?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残缺缺憾,再来对我的家事指手画脚,装什么大义凛然的长辈,落在旁人眼里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沈榷浑身骤然僵住,面上血色一瞬褪尽,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微微颤抖,几次想要开口,却堵在心口,吐不出半个字。

    其他人怔怔望着沈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幼女早夭是老六埋藏心底多年的隐痛,旁人向来避讳不提,沈俸竟毫无顾忌当众戳破,还拿此事羞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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