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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女暗卫篇·第八章

    王府亲卫鱼贯而入,铁镣铿锵作响。

    影十一被死死反扣,手腕骨裂的剧痛不断传来,他浑身瘫软,眼底只剩一片死寂。那封盖着二皇子私印的密信,被墨尘小心接过,指尖抚过印纹,神色凝重。

    这份物证分量太重,早已不止是暗卫营内部的案子,直接牵扯皇室储位之争。

    谢无烬缓步踏入档案室。

    玄色锦袍曳过地面,晨光落在他玉冠之上,碎光流转。他没有先看阶下的嫌犯,目光径直落向颜雪。

    少女一身暗色劲装,肩背、小臂旧伤还在渗着淡淡的血,方才擒拿搏斗,撕裂了部分包扎布条。可她身姿端立,不卑不亢,不见半分邀功的狂喜,也没有沉冤得雪的激动。

    大仇未报般的戾气没有写在脸上,只有尘埃落定之后的沉静。

    “三日时限,你只用两日。”谢无烬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档案室里缓缓回荡,“人证,物证,线索链条,全部齐备。影十七,你做得很好。”

    简简单单一句夸赞,落在周遭亲卫耳中,无不心中震动。

    摄政王极少赞许属下,更别说一个从前毫不起眼的底层暗卫。

    颜雪微微垂首行礼,恪守暗卫礼节:“属下只是据实查案,求一份清白而已。”

    她没有居功。

    她清楚,这桩案子,远远没有结束。

    抓住影十一,拿到密信,仅仅只是掀开表层。二皇子身居高位,根系盘根错节,朝堂之上党羽众多,想要撼动一位皇子,绝非拿下一两个暗卫便能尘埃落定。

    周恒此刻尚在营中,必定已经收到风声。

    果不其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巡卫匆匆入内禀报。

    “王爷!周恒不见了!他的居所人去楼空,私印、密件尽数带走,院内留有打斗痕迹,恐怕已经伺机出逃!”

    消息一出,室内气氛骤然一紧。

    周恒自知大势已去,提前跑路。

    他手握不少二皇子的隐秘把柄,若是逃出皇城,要么隐匿起来伺机反扑,要么投奔敌国,后患无穷。

    墨尘眉头紧锁:“属下即刻派人封锁城门,全城搜捕!”

    “不必大动干戈。”谢无烬抬手拦住,视线转向颜雪,“周恒熟悉城内所有密道、暗卫营的隐秘出路,普通搜捕很难抓到他。暗卫营之中,你刚刚与这盘棋局缠斗两日,你最懂他的行事路数。”

    他顿了顿,抛出新的指令。

    “影十七,本王命你,带队追捕周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言一出,周遭亲卫纷纷侧目。

    让一个刚刚洗清冤屈、出身底层的暗卫,带队追捕中层统领?这是莫大的权柄。

    颜雪心中了然。

    这既是任务,也是更进一步的试炼。

    谢无烬要看,拿到权力之后的她,会不会被报复之心裹挟,会不会滥用权限,会不会失却本心。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追捕逃犯周恒】

    【高级试炼心性考核继续,当前70%,后续行动将直接影响最终考核评分】

    【警告:周恒穷途末路,必定设下死局陷阱,危险等级再次上升】

    颜雪稳稳应声:“属下领命。”

    谢无烬挥了挥手:“墨尘,拨二十名精锐暗卫归她调遣,听她号令。”

    “是。”

    囚锁已经押走影十一,档案室狼藉渐渐被收拾妥当。

    颜雪走出档案室,廊外日光炽烈。

    两日不眠不休,连番厮杀查案,身体早已濒临透支,伤口阵阵作痛。但她没有片刻歇息,立刻唤来影二三。

    影二三自偏院暗处现身,神色恭谨。经过昨夜种种,他早已心悦诚服。

    “周恒熟知明面上的城门关卡,绝不会走正门。”颜雪语速飞快,快速梳理线索,“他手上有不少钱财,想要逃出京城,优先会走前朝遗留的地下水密道,那条密道出口连通城外漕河。”

    周恒掌管情报多年,早年整理皇城密道卷宗,这一条,是极少人知晓的逃生路径。

    “影二三,你带十人,立刻赶往漕河出口守株待兔,不要打草惊蛇。”

    “余下十人随我,从密道入口向内搜剿。”

    条理清晰,分派有度,没有半分慌乱。

    影二三领命,迅速领人动身。

    二十名精锐暗卫,原本心中多少还有几分不服,觉得让一个底层出身的女子统领,难以信服。可经过昨夜死士被制、档案室破局一事,所有人亲眼见识过她的智谋与身手,无人再有异议,尽数听令行事。

    很快,一行人抵达皇城西北角一处废弃旧祠。

    祠堂神像坍塌,荒草丛生,地面一块厚重石板之下,便是地下密道入口。石板已经被人掀开,留有新鲜脚印,泥土尚新。

    周恒果然从这里走了。

    密道之内潮湿晦暗,腐土与霉味扑面而来,通道狭窄曲折,四通八达,岔路繁多,处处可以设伏。

    “大家小心,穷寇必狠,他会留下陷阱。”颜雪抬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取出火折子点亮。

    火光摇曳,照亮潮湿石壁。

    向前行进百余步,地面散落几枚淬毒的铁蒺藜。若是贸然踏上去,立刻中毒倒地。

    身后几名暗卫心底暗自心惊,若是贸然冲在前头,此刻已经中招。

    颜雪目光扫视石壁,地面痕迹。地上脚印到一处岔路口,忽然一分为二。

    一条脚印沉重,向着漕河出口方向;另一条脚印刻意轻浅,故意往反方向延伸,用来误导追兵。

    是障眼法。

    “不要被假脚印迷惑。”颜雪抬手指向通往漕河的主通道,“他急于脱身,不会耗费体力绕远,走这边。”

    众人紧随她身后,继续深入地下。

    越往前走,空气中渐渐飘来淡淡的血腥气。

    转过一道拐角,前方通道之中,横倒两具暗卫的尸体。

    是周恒贴身带走的两名随从,已经被他亲手灭口。

    为了减轻负担,杜绝泄密,直接杀了自己人。

    此人,已经彻底丧心病狂。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之中,骤然飞出数支淬毒短箭!

    “小心!”

    颜雪低喝一声,身形急速后撤,同时衣袖翻飞,甩出数枚碎石,精准打偏数支箭矢。

    身后暗卫纷纷闪避,箭矢钉入石壁,毒液滋滋腐蚀青石,凶险万分。

    黑暗之中,传来周恒癫狂的冷笑。

    “影十七!我当真小看了你!”

    火光映照出男人狼狈的身影,官袍沾满污泥,鬓发散乱,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眼底布满血丝,穷途末路,戾气滔天。

    “我本以为,随便便可碾死你这一枚小小的棋子。没想到,被你搅得全盘皆输!”

    他退在密道中段,身后便是通往漕河的出口,只要冲过这最后一段,登上预先备好的船只,便可远走高飞。

    “周统领,大势已去。束手就擒,尚可留一条性命,接受王府审讯。”颜雪声音冷静,没有被对方的癫狂带动情绪。

    “束手就擒?”周恒哈哈大笑,笑声凄厉,“落到谢无烬手里,我生不如死!今日,我便拉着你一起陪葬!”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提剑猛冲过来!

    长剑裹挟着拼死一搏的全部力道,剑气横扫密道狭小空间。

    颜雪身后暗卫想要上前合围,密道空间受限,施展不开。

    颜雪抬手拦住众人:“你们守住退路,防止他绕后逃脱,这里交给我。”

    话音未落,她迎上前去。

    狭窄密道之中,刀光剑影瞬间交织。

    周恒毕竟是中层统领,武艺根基深厚,搏杀经验老道,此刻抱着必死之心,招招搏命。

    颜雪身上旧伤未愈,硬碰硬十分吃亏。她不与他比拼蛮力,借着通道地形辗转腾挪,不断消耗对方体力。

    剑光不断劈砍石壁,碎石尘土簌簌往下掉落。

    数十回合过去,周恒一路奔逃,心力交瘁,力气渐渐透支,招式慢慢散乱。

    就是此刻!

    颜雪抓住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隙,侧身避开剑锋,手肘重重撞在他握剑的手腕。

    “铛!”

    长剑脱手砸落在地。

    周恒瞳孔骤缩,还想要挣扎反扑,颜雪旋身扣住他肩头关节,向下狠狠一压。

    “噗通!”

    堂堂暗卫营中层统领,重重跪倒在泥泞阴冷的密道地面。

    数名暗卫立刻上前,锁链翻飞,牢牢将他锁死。

    周恒奋力挣扎,双目赤红,厉声嘶吼:“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今日拿我,日后必定大祸临头!”

    颜雪立于他身前,火光映着她的眉眼,神色平淡:“做错了事,便该伏法。无论身后是谁,法理规矩面前,没有例外。”

    【叮!支线任务追捕周恒完成!】

    【人证全部集齐:周恒、影十一、影二三。物证完整。】

    【高级试炼心性考核进度+20%,当前进度90%!】

    【提示:余下最大阻碍,身居高位的二皇子,依旧身居宫中,权势未损,真正朝堂博弈,才刚刚开启。】

    锁链捆缚住周恒,押解着往密道外折返。

    走出废弃旧祠,天光重新洒落身上。

    远处,墨尘带着人马早已等候在此。

    看见被铁链锁拿、满身狼狈的周恒,墨尘眼中露出赞许。

    “影十七,不负王爷所托。”

    周恒被迅速押走,投入王府重狱,严加看管,等候审讯。

    可颜雪心中清楚。

    抓住周恒与影十一,只能坐实暗卫营这边的罪责。

    密信虽有二皇子私印,但皇子身居高位,自有无数党羽会为他辩驳,会咬定私印乃是伪造。

    想要撼动一位皇子,难于登天。

    回到摄政王府大殿。

    谢无烬端坐于王座之上,听完墨尘的全盘禀报。

    案上,密信、手令、私调令牌、人犯供词,一件件物证整齐陈列。

    周恒已经受审,吐露出不少二皇子暗中培植私党、收买暗卫的诸多罪证。

    可正如颜雪预料,朝堂之上已经掀起风浪。

    不少朝臣纷纷上书,言二皇子仁孝,绝无谋逆之举,指证物证皆是暗卫屈打成招伪造出来。

    大殿之内,谢无烬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神色沉沉。

    “周恒招供,却没有能够直接将二皇子钉死的铁证。”他抬眼看向站在殿中的颜雪,“朝中半数官员,都在为二皇子说话。强行发难,会引得朝野动荡。”

    他看向眼前这个洗雪冤屈、立下大功的少女。

    “影十七,你立大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按照暗卫营惯例,立功者,可以求金银、求官职、求脱离暗卫营,求赦免家人。

    殿中所有人目光齐聚在她身上。

    等待她的答复。

    颜雪微微躬身,声音清亮,响彻大殿。

    “属下不求高官厚禄,不求金银钱财。”

    “第一,彻底洗去影十七通敌叛国的污名,昭告暗卫营。”

    “第二,整顿暗卫营积弊,杜绝往后再有底层暗卫,沦为权斗牺牲品,无端受冤。”

    “第三,请王爷慎查二皇子一案,重证据,不株连无辜。”

    她没有借机索要权位,没有借着大功请求报复仇敌。

    不去追逐唾手可得的荣华,反而着眼于规矩,着眼于更多和曾经的自己一样,身不由己的暗卫。

    谢无烬定定望着她,久久无言。

    原先他以为,这女子所求,无非是活下去,是报仇雪恨。

    却没想到,她眼界早已跳出个人恩怨。

    【叮!高级试炼隐藏考核完成!】

    【心性考核进度100%!考核评价:优!身处泥潭,不堕本心,蒙冤而不嗜杀,立功而不贪权,恩怨分明,心怀公允。】

    谢无烬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准。”

    “你的三条所求,本王一一应允。”

    他目光郑重落在她身上,做出一道震动整个暗卫营的决断。

    “自今日起。”

    “废去影十七底层暗卫代号。”

    “擢升,暗卫营中境统领。”

    “执掌稽查,整肃全营。”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从一个险些午时处斩的底层罪暗卫,一跃成为中境统领。

    一步登天。

    属于颜雪的时代,正式拉开帷幕。

    可颜雪心中明白。

    洗冤只是开始。

    二皇子虎视眈眈,朝堂风波未平,暗卫营积重难返。往后前路,依旧步步荆棘。

    女暗卫的故事,远没有落幕。

    (女暗卫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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