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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公主的处境

    张不言走到门口的时候,东方玉珠叫住了他。

    “张先生,请留步。”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在空气里晃了一下。张不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她坐在主位上,没有站起来,手指还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把布料上的暗纹照得清清楚楚。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张不言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她没有立刻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像在做一件需要鼓足勇气才能开始的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母妃是淑妃,在我七岁那年就去世了。”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跟她没有关系的人,“宫里的人都说是病死的,但我知道不是。她是被皇后害死的。”她的手指停了下来,指节攥着扶手边缘,“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后来我长大了,一点一点地查,一点一点地拼,才拼出了事情的全貌。她无意中撞见了皇后和太子的一些事——具体是什么事,我没查清楚,但足以让皇后动了杀心。那场病来得太突然了,前一天还在御花园里陪我放风筝,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第三天就咽了气。”

    她停了一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像在润一润喉咙里堵着的东西:“皇后不知道我查到了这些。我在她面前一直装得很好。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她让我笑,我绝不哭;她让我夸太子,我夸得比谁都真诚。我知道她一直在盯着我,像一只猫盯着墙角的老鼠,等着我露出破绽,等着我犯错。”她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所以我需要自己的人。不是那些会在我得势时蜂拥而至、在我失势时四散而逃的人,是真正能跟我站在同一边的人。”

    张不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她坐在主位上,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边,但他能看到她肩膀的线条是绷着的,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问了一句:“公主,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告诉柳白吗?”东方玉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他站起来,躬了躬身,转身走出了花厅。这一次她没有再叫住他。他走过院子的时候,老太监从廊下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他没有回头,一直走出了公主府的大门。

    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走在其中,脚步不快不慢,像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掂量。母妃早逝,皇后和太子视她为眼中钉,她在宫里除了这个封号什么都没有。所以她要自己的势力,所以她会接下他的交易,所以她说“我们在同一条船上”的时候,是认真的。他回到客栈,柳白正在灯下磨剑,看到他回来,放下剑石,用一块干布擦了擦剑刃:“谈得怎么样?”张不言在桌边坐下来:“她答应帮我们查参本,也答应保周明远。”他停了一下,“她说她在宫里无依无靠,需要自己的人。”

    柳白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剑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但没有立刻移开。过了一息,他把剑收入鞘中,放回桌上:“她愿意跟你做交易,说明她信你。她信你,你就不能辜负她。”张不言没有回答,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握在手心里。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他握着那颗珠子,像握着一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星星。他想起东方玉珠坐在花厅里说“我母妃是被皇后害死的”时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他听出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河流,看不见,但一直在流。他不知道这条河会流向哪里,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跟她的命运绑在一起了。不是因为她帮了他,是因为她把最深的伤疤露给了他看。他沉默了片刻,把珠子放回衣袋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吹动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转过身:“柳先生,明天我想去一趟吏部。”

    柳白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继续磨剑。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张不言没有睡,在桌前坐下来,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放在桌上,看着它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他要帮东方玉珠做的事,比替周明远翻案更难,也更久。但他不觉得沉重,反而觉得踏实。路是弯的,但方向是对的。方向对,慢一点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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