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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卖给厂里

    一个穿蓝布衫戴套袖的矮个子挤进来,嗓门挺大:“老周你们区人委别抢啊!”说完又转头往人群外喊,“老刘!老刘!”

    被喊的老刘从人群外面挤进来,是个戴灰布帽子的中年人,袖口上沾着面粉印子。他蹲到鱼跟前看了看,又抬头看林远。

    “你是轧钢厂的?”

    “钳工三车间的。”马国栋替他答了,“赵德柱的徒弟,林远。”

    “那就更好办了!”老刘拍了一下大腿,“林远同志,这三条大鱼我们食堂全要了。五一劳动节会餐,厂长亲自批的条子。区人委才几个人吃饭,我们厂上万工人——你这条最大的,我给你五毛一斤!另外两条四毛一斤,怎么样?”

    区人委的老周急得往前迈了一步:“老刘你们不能全包圆啊!总得给兄弟单位留一条——”

    “老周你们机关才百来号人,我们厂一万多人!”老刘寸步不让。

    林远看了看两个人,语气不急不缓:“刘师傅是厂里的,周同志是区里的。这样,最大那条二十斤的归厂里食堂,五一加餐是大事,五毛一斤我领刘师傅这个情。草鱼那条十五斤的也归厂里,四毛一斤。剩下那条鲤鱼十二斤的给区人委,四毛一斤。周同志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

    老周还想说什么,但林远这分法确实公道——大头给了轧钢厂,区人委也分到了一条十二斤的。人家厂里的采购员出了高价,他一个机关食堂的也不好再争。

    “成,这分法行。”老周先点了头。

    “行,那两条我收了。”老刘从兜里掏出发票本子,“二十斤那条,五毛一斤,十块。十五斤草鱼四毛一斤,六块。一共十六块。”又看了看林远脚边的布袋,“你那鲫鱼也卖不卖?食堂大锅菜缺的就是这口鲜。”

    “鲫鱼留几条自己吃,剩下的卖。”林远蹲下来把布袋里的鲫鱼倒出来挑了几条大的扔回布袋里,剩下的往老刘面前推了推。

    老刘蹲下来数了一遍,鲫鱼大大小小四十多条,统共十来斤。鲫鱼市价便宜,但食堂采购量大,老刘给算了两毛一斤,又开了两块的票。区人委的老周那边也付了四块八,两个人各把鱼装进麻袋扛着走了。

    围观的人陆续散了。马国栋把烟头掐灭,夹着破竿子站起来。

    “你这一上午,顶我干半个月了。”马国栋把烟头掐灭,夹着破竿子站起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倒没有嫉妒,纯粹是感慨,“下回再来,直接去后海。那边的草鱼比什刹海还大。”

    “行,下回一块去。”

    “你定时间,我周末都有空。”马国栋摆了摆手,夹着破竿子走了。

    林远扛着竿子往回走,布袋里留了五条大鲫鱼。三条大鱼加鲫鱼,统共入账二十二块八毛。他学徒工工资才十八块,这一上午就挣了一个月工资还多。

    二十二块八毛,够买四十多斤白面,够一家人吃一个月。一个月来四趟,副业收入超过工资不是问题。更重要的是跟老马搭上了线,保卫科副科长在厂里人脉广,往后跟易中海那帮人正面掰手腕的时候,多一个说得上话的人总不是坏事。

    回到四合院,胡同里飘着蜂窝煤的烟气。林远推开院门,阎埠贵正蹲在台阶上擦他那几盆君子兰叶子,听见门响抬起头。

    “小林回来了?钓着没?”

    林远把布袋口撑开。阎埠贵往里一看,五条大鲫鱼在布袋里尾巴啪啪拍着布面,最小的也有巴掌大。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推了推眼镜,往前凑了半步。

    “你这——还真钓着了?”

    阎埠贵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盯着布袋里那几条还在蹦跶的鲫鱼,脸上的笑堆得比平时又厚了三分。

    “哟,这鲫鱼不小!大的得有半斤吧?”他伸手捏了条鱼掂了掂,又放回去,拿手巾擦擦手指,“小林你头回钓鱼就钓这么多,技术可以啊。”

    “运气好。”

    “谦虚!这可不是运气。”阎埠贵把喷壶往台阶上一搁,嗓门放得热情洋溢,“这么多鱼你一个人哪吃得完,这天越来越热,搁不住。这样,让你三大妈帮你收拾,开膛去鳞腌上,省得你动手。我那还有两瓶好酒,莲花白,过年时候学生送的,一直没舍得开。让你三大妈把鱼红烧两条,剩下的腌上慢慢吃。咱爷俩喝一杯,也算庆祝你转正!”

    林远心里门儿清。两瓶酒换一顿鱼,酒是他自己的,鱼也是他的,阎埠贵出个名头就白蹭一顿。而且这顿吃完,往后就成了惯例——每回钓鱼回来,三大爷都得端着酒杯凑过来。

    “谢三大爷,这鱼我有打算。我师傅老赵腰不好,这几条大的给他送去,剩下两条我自己留着熬汤。酒您留着,改天吧。”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但没刚才那么厚了。“那是那是,孝敬师傅应该的。”他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一眼布袋里那几条鱼,“那下回,下回钓多了可别忘了三大爷。让你三大妈给你露一手,她烧鱼的手艺在这院里可是数得着的。”

    “行,下回再说。”

    林远拎着布袋进了东厢房。

    门关上之后,他把五条鲫鱼倒进水盆里,挑了两条最大的留着给老赵,剩下三条拿盐腌了收进空间。

    阎埠贵站在台阶上,手还保持着往围裙上蹭的姿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看了看林远关上的门,又看了看门旁边的煤堆,拿起喷壶往君子兰上虚虚喷了两下,转身回了西厢房。

    三大妈正在灶台边切咸菜,阎解成在桌边拿筷子摆碗。阎埠贵把喷壶往墙角一搁,坐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林远那孩子,还真钓着鱼了。”

    “几条?”三大妈菜刀没停。

    “五条,条条巴掌大。”阎埠贵把杯子搁下,“我说让你帮他做,咱家出酒,他出鱼,一块喝一杯。你知道人家怎么说?”

    “怎么说?”

    “鱼刚钓回来,还得收拾。你三大爷的酒留着自己喝。”阎埠贵学着林远的语气复述了一遍,学完自己都觉得没滋没味。

    三大妈切完最后一片咸菜,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转过身来。“你那是馋人家的鱼。你那酒八分钱打的,人家看得上?”

    “什么看得上看不上——我那是帮他。”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没什么底气,“他一个人收拾五条鱼,忙活半天。”

    阎解成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从锅里盛糊糊。“爸,人家都说了不用,你就别往跟前凑了。上回借竿子让人挡回来了,这回做鱼又让人挡回来了,还不明白?”

    “你懂什么。”阎埠贵瞪了他一眼,但声音不高。

    三大妈把咸菜碟端上桌,坐了下来。“你说他这鱼是在哪儿钓的?什刹海?后海?那儿的鱼能随便钓?”

    “说是在刹那海钓的。”这话说完阎埠贵心里就跟猫抓的一样。

    西厢房那边没动静了。过了片刻,门帘一掀,阎埠贵拎着鱼竿和水桶从屋里出来,桶里搁着俩窝头,拿块笼布盖着。三大妈跟出来,站在台阶上。

    “你这会儿去钓鱼?晌午饭不吃了?”

    “不吃了。”阎埠贵把草帽往头上一扣,脚步不停,“我还不信了,姓林的能钓上鱼,我姓阎的钓不上来?”

    三大妈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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